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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夜不歸宿

我再次不負衆望進了醫院,說來也怪,自從季洛珏來了之後,我就突然和醫院有了莫大的緣分,之前兩次都是陪着她來住,這次倒好,換成我自己了。

睜開眼的時候還有瞬間的恍惚,将前因後果一聯系才記得是英雄救美時不幸英勇負了傷。轉頭看看窗外天色,竟然已經是半夜了。

床沿趴着一個人,穿着白大褂,應該是蕭曉,我擡手剛想喚她,卻發現右手手臂纏着繃帶,稍一動就鑽心的疼,這才想起受傷時被滅火器砸中的那一幕,好像……是拿右手臂擋了一下……

別的地方應該沒有哪兒還壞了吧?我擡擡胳膊踢踢腿,扭扭脖子再動動腰,剛想将左手伸進被子裏查看一下肋骨有沒有斷了一根半根的,床邊正趴着的人突然一動,随後擡起了頭。

蕭曉面色有些憔悴,眼角紅紅地像是哭過,看見我醒來先是一愣,随後才往我懷裏一撲。

“程珥你醒了?”她雙手抓着我完好的左臂,一大堆問題像連珠炮似的脫口而出:“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胳膊疼麽,需不需要叫我同事來幫你打止痛針?頭暈不暈?有沒有覺得惡心?”

我扯開嘴角一笑:“你這麽多問題,我倒是先回答哪個啊?”

她愣愣地看了我半響,突然就紅了眼眶,我吓了一跳:剛才好像也沒說什麽啊?

“你……你怎麽就知道逞能?明知道有危險,不止不躲還往上撞,你是不是傻?”說着話,她的眼淚終于溢出了眼眶,開始順着臉頰往下落。

我原本以為書裏說的那些,什麽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之類的都是瞎扯,倒今天才發現還真不是,眼前的蕭曉,就十分形象地诠釋了一回。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我有些手足無措,掙紮着想起身,卻被她擡手就又按了回去。

“都受傷了還亂動?老老實實躺着!”

這話像極了平日裏她“教訓”病人時的樣子,我立馬慫了,四平八穩在床上躺着,再也沒敢亂動。可是一直看着她這麽哭心裏也是不好受啊,既然別的地方不能動,就只能發動口舌之力了。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又沒缺胳膊沒少腿,呃……斷了的這個沒多久就長回去了,跟新的一樣!”

她被我的話逗得“噗嗤”一笑,臉上雖然依舊帶着淚,神色卻比剛才舒緩了不少。

“真的,我真沒事。你別哭了,再哭那眼睛腫的,明天估計掙都掙不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晚上自己偷偷割雙眼皮玩搞得眼睛發炎了呢。”

哭泣聲終于停止,她含嗔帶怒地瞪我:“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都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不就是怕你太擔心才說個笑話哄哄你嘛,看在我受傷未愈還這麽盡心盡力的份上,就別哭了好不好?看着叫人怪心疼的。”

她擡眼瞪我:“知道我擔心你還這麽莽撞?虧了那滅火器只是砸到了肩膀和手臂,要是再往上一點點砸到頭,那你……”

“砸到頭最多變植物人了,那你正好以身相許天天在床邊伺候我,多好!”我笑嘻嘻的說完,就見她臉上突然一紅,張口輕啐道:“呸,你倒是想得美,誰要以身相許照顧你一輩子啊。”

“呵呵,說得對,肯定是老天爺也知道你心裏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故意讓那滅火器往下移了一點點,只砸到了手臂。這是多好的事,高興還來不及呢對不對,快別哭了。”

我擡眼故作輕松一笑,蕭曉卻好像有些愣了神:“其實,其實你要真的被砸到頭……”話沒說完她先回過神來,連忙擡手拍了拍嘴:“呸呸呸,我胡說八道什麽呢?萬幸你沒有大礙,也千萬不要有什麽。”

“是啊。”我随口附和:“所以你看我現在這樣也挺好是不是,只是斷了一只胳膊而已。哎?還是說我別的地方也出問題了,所以你才哭成這樣?”

她臉上一急,擡手就捂住了我的嘴:“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只有一只胳膊,其他都沒事!以後這樣的話不許随便說!”

說說而已,她就急成這樣,我心裏一暖,才真切體會到了我這次受傷她心裏多難過。

“唔唔唔……”我擡起左手指了指被她捂得嚴嚴實實的嘴,蕭曉一愣,随後臉頰再次下意識的紅了,匆匆忙忙移開了手。

我咧嘴一笑:“知道了蕭大醫生,以後這樣的話堅決不說行了吧?”

見她臉上神色緩和,終于不再像剛才那樣擔心緊張,我才想起一件要緊的事。

“我……嫂子知道我受傷的事嗎?”

“哦。”蕭曉愣了一下,之後從兜裏掏出手機看着我回道:“你在手術室的時候她有打過電話來,我怕她擔心,就說我們現在在我家裏,你去樓下買東西忘了帶手機。我還……還跟她說今天要是太晚你就不回去了讓她自己早點睡……”

她擡眼看我,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這麽說沒關系吧?”

天色這麽晚,季洛珏又身懷六甲,蕭曉肯定是怕她聽了消息一着急不管不顧地就過來,挺着個大肚子萬一再出點什麽事不就麻煩了嗎?她這麽體貼,我除了感激還能說什麽呢?

“嗯,沒事,你這麽說正好,免得她擔心。”

蕭曉臉上神色一松,把手機遞過來問:“那現在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我擡眼一瞄,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了,雖然這個時間季洛珏多半還沒睡,但……萬一不巧睡着了被我吵醒也是不好……

“算了,”我擺擺手:“這麽晚她肯定睡了,明天再打吧。”

蕭曉聞言應了一聲,收回手機又愣愣地盯着我。我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想了想随口問道:“呃……那個,我晚上本來是要接你去吃飯的……”

話沒說完她突然回了神,有些後知後覺的拍了拍頭,一臉懊惱:“就是,我剛才下去買了吃的在辦公室放着,本想等你醒了熱一下再端過來,結果給忘了。你餓了吧?我現在去拿過來。”

“哦,好。”

我愣愣地應了,之後就見她匆匆忙忙起了身,三步并作兩步出了門。

一個人待着的時候才再次感到右手臂傳來陣陣鑽心的疼,可能這個時候麻藥勁兒過了。為轉移注意力,腦袋裏便開始七七八八想些有的沒的。

季洛珏她……聽了蕭曉的話應該不會産生懷疑吧?雖然自從我們在一起後,從來沒有出現過夜不歸宿的情況。可,作為正常的情侶,有這樣的事發生也很正常不是嗎?她應該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哦不對,我夜不歸宿,她需要做什麽心理準備?葉程珥,你想太多了吧?現在你們可是最正常不過的姑嫂關系……

我搖搖腦袋将心裏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轉頭就見蕭曉端着飯盒進了門。

她先沖我燦然一笑,之後走過來将床搖高,又把吃飯用的小桌子放下來,然後才擡頭看着我問:“有粥有飯,你想吃什麽?”

“呃……粥吧……”其實我也并不怎麽餓,剛才那麽說純粹只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罷了。

“對了,”我吃着面前的粥,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轉頭看她。

“今天下午那些人到底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把你堵在辦公室外?”

蕭曉聞言面上一黯,本來已經明朗的眸子也再度失去了神采,她愣愣地盯着我看着很久,才緩緩開了口。

“前幾天我幫一位臨産的孕婦接生……沒想到,手術中她身體出了狀況,最後……死在了手術臺上……今天那,那些人是……”

她像是有些說不下去,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是家屬請來要求賠償的。”

我一下子就聽清楚了整件事的重點:“孕婦意外死在了手術臺上,所以家屬請了人來醫鬧?”

“其實也不一定是家屬故意請人來鬧的,那個産婦的老公我見過,是個斯文瘦弱的男人,看起來很明事理。今天那個……聽說是他表哥……”

都被人堵在醫院裏動手了,還差點沒因此受到傷害,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別人想借口開脫,這事也真的只有蕭曉這樣的姑娘才幹的出來。

“而且,”她突然又開了口,聲音裏帶着隐藏不住的憂傷:“聽說他們夫妻很相愛,所以女孩才不顧自己身體的情況,執意要為老公生下這個孩子,因此才出了意外。”

我放下湯匙轉身看她,蕭曉雙手掩面,周身籠罩着濃濃的哀傷。

“別這樣,”我伸手将她拉過來坐在床沿,輕輕撫着她額間的碎發:“只是個意外,你也不想的。”

“是,我知道,可是……那個女孩才只有二十五歲,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自己用生命孕育出來的孩子就……”

她再也說不下去,将頭深深地埋在了我胸前。片刻後,便有濕潤的觸感襲來,這個傻姑娘……又落淚了……

我在心裏輕輕地嘆息一聲,擡手一點點撫摸着她背上黝黑順滑的頭發。據我所知,這應該是她進了醫院工作後第一次遇到有病人死在手術臺上,心裏本來就難受的很,再加上死去的還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有美滿的家庭和愛她的老公,本來孩子降生之後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卻因為這樣一個意外轉眼變成了悲劇。

還真的是,人生百變,世事無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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