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親一下……
和盤托出的結果是什麽？說真的，其實有些不可描述。
葉程珥只看到她臉上神情複雜地怔忪了一會兒,然後淡淡說了句：“哦，好。”
這就……完了？本以為她會生氣,會發怒，甚至用着慣常的暗諷語氣,陰陽怪氣道：“哦，原來是見到了舊情人，怪不得整個下午都魂不守舍。”
可是，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
設想中的種種可能均未發生,葉程珥有些懵的同時,竟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傻兮兮在床沿坐了會兒,才緩緩起身道：“那,你早點休息吧，我……我走了。”
“好。”季洛珏颔首,接着竟然還加上一句：“晚安。”
“啊？哦,晚安。”
退出房門時她心底還隐約不太敢相信,這件事情竟然如此風平浪靜地就過去了,莫不是季大小姐突然轉了性？還是剛才不過僅僅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日子又飛快向前滑行了一段，轉眼，季茗語小朋友就滿了百天。
在中國人的傳統中，新生兒降生都是讓人分外欣喜的事情，為了分享喜悅，免不了要舉辦一場小小的慶祝會，有人選擇“滿月酒”，有的鐘情“百日宴”，更有甚者，剛出生不過十二天就打開門迎祝福，稱為“小滿月”。
很顯然，以季家這種情況，并不适合大肆慶祝，原因很簡單——姑娘尚未出閣，孩子來歷不明。
可季大小姐覺得，別人家孩子能有的小肉丸為什麽不能，加之季夫人也是對這個寶貝外孫女喜歡到不得了，于是兩廂一合計，當下決定，即便不能大辦，至少也要小規模慶祝一番。先帶寶寶出去拍個照，再召集知情的少數親朋好友前來，辦上場小規模的慶祝party。
不用說，作為季茗語小朋友的專屬保姆，和她相關的一切活動自然都要落在葉程珥身上。于是，早從一周之前開始，她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準備工作當中。發出邀請函，在花園布置宴會用場地，聯系之前季家慣用的星級大廚決定好飲料和餐點，以及，貼心地為小公主準備幾套全身行頭。
這天剛好是周末，早晨起床，葉程珥用最快速度洗漱完畢，又跑去給季茗語小公主換過尿布穿戴完畢，之後就和姍姍來遲的大小姐一起，帶着寶寶出門趕往預定影樓去了。
場地、服裝和攝影師之前都已定好，照片的拍攝工作也和預想中一樣快，只是沒過多久，季茗語小公主就被圍在身邊又是整理衣服，又是往頭上別發飾的人們搞煩了，胖手一揮，就近把眼前人推開，唇形美好的小嘴撅着，眼看就要哭出聲。
棚中的攝影師經常給城中非富即貴的人們拍照，經驗豐富，知道這種大戶人家的孩子十分嬌貴，但凡哭了，家長都心疼的不行，又哄又勸耽誤時間不說，有時候還會不問青紅皂白就質問工作人員，是不是粗手粗腳不小心碰傷了自家寶貝。
于是，他先一步趕在季茗語小朋友發作之前，轉身招呼葉程珥：“哎那個，你是季小姐家的保姆吧，寶寶像是不高興了，你快過來哄哄。”
葉程珥愣了一下，卻也沒說什麽，放下手中裝滿小公主出行時包括尿不濕在內各種必備物品的包，起身向前将小肉丸抱過來輕聲細語地哄：“寶寶怎麽不高興了？是不是剛才那位阿姨不小心拽到你頭發了？可她是為了讓你拍照時美美噠，所以我們不生氣好不好？”
不遠處，手捧咖啡的季洛珏擡頭，不着痕跡瞥了攝影師一眼。
季茗語小朋友很給面子，經過葉程珥一番勸慰，終于沒哭出來，并十分配合地拍完了接下來一系列的個人照。
很快就到了全家福部分，攝影師笑眯眯看向正款款走來的季洛珏，帶着一絲谄媚低聲詢問：“季小姐，您先生……今天還過來嗎？”
季洛珏點頭：“已經來了。”
“啊？”攝影師微怔，随後才回過神來笑着問：“是還在路上嗎，那……要不要我們停下來先稍等片刻？”
“不用。”
季洛珏展顏一笑，俏麗面龐立時把攝影師當場看呆了。待回過神來就見她玉臂輕擡勾了勾手：“小珥，還愣着幹什麽，過來拍照。”
這下別說旁的人，連葉程珥都呆了，直愣愣盯着季洛珏看了許久，才不确定地問：“洛珏，你是在叫我？”
季洛珏毫不猶豫點頭，攝影師驚得下巴都差點沒掉下來。
倒也不是說他多土多low連同性情侶都沒見過，正相反，在他們搞藝術的人眼中，越是特立獨行，反而越會受到青睐。只是，如若換成個普通人也就罷了，像眼前季洛珏這樣的名流，即便有些奇怪的嗜好，大多也都想辦法藏着掖着，又有誰會大肆宣揚出來？
葉程珥長相氣質确實不錯，三人剛進門的時候他還當是這位季大小姐的朋友或是親戚之類的，可眼見她身上大包小包背着，一會兒給寶寶遞個水，一會兒又抱到懷裏擦擦嘴。更別說大小姐對她的态度，滿臉冷冰冰先不說，聽那說話的語氣似乎也不是很客氣。他這才……
一想起剛才自己不止把人家當成保姆，還頤指氣使地指揮她做這做那，更是吓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忙親自上前讓人幫葉程珥換了衣服化好妝，轉身剛要過去道個歉，季大小姐卻先一步開了口：“我看你眼神似乎不怎麽好，作為攝影師這可是硬傷，實在不行的話就換你同事來拍好了。”
攝影師一聽吓壞了，當場開口“讨饒”道：“不，不是，方才是我眼拙，季小姐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說着話，又轉身一臉巴結面向葉程珥：“葉小姐，我有眼不識泰山才把您當成了保姆，我在這兒給您道歉了，您可千萬別生氣……”
換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先不說做他們這行在業內的口碑有多重要，單單只說眼前這位季小姐，據說可是店裏的超級vip，要是一怒之下去老板那兒告上一狀，他這金飯碗哪裏還能端得住？
季洛珏不置可否，輕哼一聲沒說什麽，攝影師心下忐忑，只得一個勁兒跟葉程珥說着軟話：“葉小姐，我真不是有心的，您就別跟我一般計較了。”
狗眼看人低的事平常見過太多了，葉程珥也并非完全不在意，可心裏覺得實在不值得小題大做太過計較，當下扭頭看向季洛珏，輕輕說了句：“洛珏，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都不在意，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倒顯得我多管閑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洛珏也不理她，轉身将小肉丸抱進懷裏，擡眼看着攝影師，不冷不熱道：“還不開始？”
“哦，好好，馬上開始。”
攝影師撿回一條“命”，心裏暗自捏了把冷汗，轉身急忙回去調試機器。
葉程珥見狀，有些猶豫地蹭到季洛珏身邊，小聲問：“洛珏，那……我還拍嗎？”她心裏知道季洛珏是因為旁人對自己态度不好，才故意演了剛才那一出，實際也并非真的要在人前承認什麽。
季大小姐的脾氣自己最是了解，再看不順眼或是有意見那也是她的人，只允許大小姐自己打罵或是教訓，什麽時候輪得到別人？
那……既然該演的戲也演過了，該給的下馬威也已經給完，是不是她就可以光榮下崗，恢複原職——重新做回季茗語小公主的保姆？
豈料季洛珏俏眉一挑，十分不悅地問：“怎麽，跟我拍照就讓你那麽委屈？”
“不是，當然不是。”她倒是求之不得，可……不是怕人家口是心非，并非出自本意嗎？
“不是那就拍，廢話怎麽那麽多。”
攝影師的機器早就調試妥當，可看着人家小兩口一直在那“打情罵俏”，也不敢說什麽。直到她們終于停了話頭來到指定場景前站好，才小心翼翼問：“季小姐，能開始了吧？”
季洛珏輕輕嗯了一聲，伸手一拉葉程珥：“還不過來！”
其實到了現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兩口明顯就是因為什麽事在怄氣嘛，加上那位葉小姐一看就是個“妻奴”，想來平日裏就是把老婆孩子放到掌心百般疼愛的類型，現在一旦惹惱了女王，還不低頭哈腰小心賠着不是？這位大小姐也是個嘴硬心軟的，雖然面上冷冰冰，卻時時不忘要在人前維護自己的愛侶，不也是愛慘了的表現？
這點一旦搞明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考慮到剛才若不是葉程珥求情，自己還不知道會有多“悲慘”的下場，攝影師也十分知恩圖報，心裏想着，幹脆就借機幫她一把，讓這小兩口早點和好如初。
“葉小姐，你再靠近一點……對對對，手摟着腰……沒錯，身子稍微側着點……季小姐，笑一下……”
季洛珏原想自己能讓葉程珥一塊兒跟着拍全家福就算夠給面子了，居然還要她笑，是不是也太得寸進尺了？可轉念一想，這是自己寶貝女兒的百日紀念照，要是在此刻怄氣，好像吃虧的也并不是旁人。唉，算了，只當為了小肉丸，今天就不跟她計較這麽多。
而葉程珥呢，手摟纖腰，鼻間傳來季絡珏身上淡淡的清香，簡直心花怒放地都要找不着東南西北，這時又聽攝影師說：“對，就是這樣，很好啊。我們再拍一張，請二位面對面，把寶寶放在中間直面鏡頭，對對對……然後，親一下……”
親一下？季絡珏還在想這攝影師真沒有眼力，看不出來她們之間氣氛不對嗎？眼前卻好像有片陰影突然壓了過來，緊接着，唇瓣之上一片溫熱，被兩片柔軟緊緊貼上了……
到家的時候尚早，距離晚上party開始還有段時間，季夫人剛從廚房看完菜色，出來就撞見懷抱小肉丸的季洛珏進得門來。
大半天沒見，當然要把這讓人分外想念的小家夥先攬到懷裏好好疼惜一陣兒，之後才交到月嫂手裏帶上樓讓她睡覺去了。
季洛珏當即也想跟上去先換身衣服，季夫人卻在此時回身看着女兒随口問了句：“怎麽樣，我家小肉丸一定很上相吧？來，電子版拿來我先看看。”
季洛珏微怔，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沒要電子版，還是等照片沖洗出來再看吧，幹什麽非要急在這一時。”
恩？經驗老道的季夫人一眼就從女兒臉上看出有問題，剛巧這時葉程珥進門，就轉身看着她又問：“你們去拍照，影樓沒給電子版？”
“給了啊，您要看嗎？”
季夫人淡笑着回身看了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的季洛珏一眼，複又轉頭道：“當然，拿來我看看。”葉程珥從随身的包裏掏出ipad，伸手剛要遞過去，中途卻被季大小姐劈手攔截了下來。
“照片而已，有什麽好看的。您寶貝外孫女就在眼前，想看直接上樓不就行了。”說完回身牽起葉程珥的手：“趕緊上樓換衣服，省得一會兒客人來了給我丢人。”
葉程珥不明所以，直到被季洛珏拉着一口氣回到卧室甩開，才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開口問道：“洛珏，怎麽了？”這好端端的，怎麽看起來又不開心了？
季洛珏氣悶：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我倒是想問問你今天哪兒來這麽大膽子，不止上下其手，還敢随随便便上來就吻？但想想，若是為個小kiss就斤斤計較，好像也顯得自己太沒氣度了，于是擡眼瞪她，語氣清冷轉而換了個其他的點發問。
“怎麽，你這是占了便宜還打算炫耀是不是？”
葉程珥不傻，一聽就知道她在說照片的事，當下“呵呵”一笑故意逗她：“你拍都拍了，還怕別人看？”
呦，小樣膽兒挺大，還敢調侃她了？季洛珏不怒反笑，意有所指：“不過是個吻而已，有什麽好怕的？比這更深入的事，難道我沒做過嗎？”
這說的當然是不久前浴室裏春意盎然的那一夜。饒是葉程珥臉皮再厚，也下意識紅了臉，尤其再想到季洛珏嬌喘低吟，纖腰輕扭來迎合自己時的畫面，更加渾身燥熱，難耐地吞咽了下口水。
季洛珏可不知道她腦袋裏此刻正在想什麽，而且因為藥物作用，那夜的自己雖然迷亂，意識卻不甚清醒，早晨醒來後也只隐約記住了些淩亂的片段，細節什麽的，卻早已忘得一幹二淨。她說這話不過也就只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葉程珥的默然不語看在她眼中，也正是自己的方法取得成效後該有的表現而已。
“再說，連葉程一的床我都上過。我向來就是個随便的女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季洛珏挑眉，嘴角先是不經意帶上了些許苦澀，轉而卻看着葉程珥肆無忌憚地笑。
“洛珏！”葉程珥不滿，雖然她口中所說都是事實，聽在耳中也實在覺得不是滋味，但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她。葉程一說過那次是意外，她也絕對相信季洛珏不會真的想跟他發生什麽。
“怎麽，不喜歡聽，覺得刺耳？”
季洛珏垂首淡淡一笑：“但這些都是事實，即便你不接受，也并不能改變什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想明白又回來找我，是……內疚也好，舍不得舊情也罷，但其實全都沒有必要。”
這是回到北京兩人重逢之後，首次毫不避諱地提到這個問題，葉程珥心裏有些緊張，又帶着點無措。
“結束就是結束了，完全沒有再續前緣的必要。你瞧，聽我提到葉程一的時候你也會憤怒，不願接受，又何必勉強自己非要回來找我？”
“不是。”葉程珥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那次是意外，洛珏，我不在乎，真的。我生氣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說的那麽難聽，不希望你輕賤自己。我了解，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不了解，一點都不了解。”
季洛珏喃喃低語，從她溫暖的掌心抽出自己雙手，擡眼注視片刻後突然道：“你不覺得現在的你，和一年前的我很像嗎？因為不甘才去苦苦追尋真相，然後費盡心機想和你重新開始。可結果呢？你還是毅然決然因為蕭曉抛下了我。”
葉程珥默然不語，這些話字字句句說的都是事實，自己有愧于心，沒什麽好反駁的，季洛珏卻當她是因為自己提到蕭曉所以感傷難忘。雖然嘴裏說着不在乎，心還是忍不住尖銳地，疼了一下。
“一會兒她也會過來。”
啊？葉程珥不解：“誰？蕭曉嗎？”
季洛珏點頭：“不錯！幸好你來了北京，也幸好蕭曉追了過來，才讓我有機會把與小肉丸相關的人全部聚集到她的百日宴上。想來……這比什麽禮物都應該更有意義。”
葉程珥點頭，繼而又搖頭：這話怎麽聽着不太對呢，什麽叫我來了北京，蕭曉又追了過來，哪是她追着我來的？明明是蕭曉先來的啊。
“洛珏，我和蕭曉，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想着還是解釋一下吧，也省得對方誤會，豈料季大小姐聽完淡淡一笑，臉上表情讓人絲毫捉摸不透：“你以為我想的是哪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