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小小美人
宋明月看到戚柔這樣,其實內心中還是十分的糾結的。這些日子她并沒有少打聽所謂‘玲珑閣’到底是什麽東西,最後得來的消息,其實跟當日四十七介紹的相差無幾。說的難聽點,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組織。別看現在幾乎銷聲匿跡了,那在十三年以前,可是如日中天,即便是朝廷,都把這個勢力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嚷嚷着要各種緝拿呢!
作為皇宮貴胄的一員,戚柔或許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可是……她若是真的聽說了,還會像現在這樣偏袒自己的娘親嗎。宋明月不敢保證,她幾次想要和戚柔将這話說出口,可是又幾次憋了回去。看到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戚柔倒是瞧出她的心事來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笑道:“這孩子,也沒有燒啊。怎麽有話還說不出來呢?”
“沒,沒什麽……只是想到娘親,心裏有些失落。”宋明月連忙否認,搖了搖頭,把心事都藏了起來。
她低下頭,用手指頭絞着自己垂到腰間的一縷頭發,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衣角上金銀雙線勾勒出來的花紋式樣,半晌,才說道:“幹娘,你有想過我的娘親就是什麽人,什麽身份嗎?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了。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人,才可以和幹娘成為好朋友呢。幹娘以前可是雲國最尊貴的公主呢……這種機緣很是巧合,可是其中仔細想想,不會覺得有些奇怪嗎?”
這倒是,雲國雖然有些郡主之類的,可是公主只有一個,尤其是戚柔還是皇帝和皇後誕下的嫡女,其中的受寵程度可想而知。尋常人不知道還好,知道了這種事情,還不是被吓得屁滾尿流。畢竟人分三教九流,能有的膽子和金枝玉葉做朋友的人,絕對不是個普通人物才是。回想起往事的歷歷幕幕,戚柔覺得無限唏噓,想起那個時候蘭因的音容笑貌,她頗覺得有些傷感。
心中躊躇了一番,才慢慢說道:“你娘親那個時候倒是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她的來歷和身份。不過我也隐約猜的到,因為她明明只是個姑娘,體格卻比許多男人都好,想來是會一些武功的。再想想,會武功的又是些什麽人?肯定是江湖中人。而江湖中人最不屑的大概就是我們這種皇宮貴族了,她肯跟我做朋友,和我談天說地,我已經很開心了。所以後來她忽然消失,我難過了一陣子,怎麽都找不到她,我就安慰自己,她一定是厭倦了宮中的逼仄壓抑的環境,去浪跡天涯了。
“可是……誰知道她居然……”
蘭因的死,是戚柔心中最不可以提及的痛。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即便她在盡力的補償了,可是想到這些,仍是紅了眼圈。她一生極盡榮華富貴,從來都是被捧得高高在上的,饒是堅強如她,仍舊覺得這件事情難以平複。宋明月看到她這副樣子,心中更是悔恨不已,她忙拿了手絹去替戚柔擦淚:“幹娘,你不要難過了。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總是提起娘親,提起你的傷心事。我看到幹娘哭,心中真不是個滋味!”
“小明月,這是你的娘親,你當然可以想提就提了!是幹娘年紀大了,太容易多愁善感了。好了好了,我們暫且不要說那些前塵往事了。走,我們去你的妝奁前,幹娘來幫你畫妝。”戚柔也不願意在小輩面前表現的太過脆弱,很快地摸了摸了臉上的淚珠兒,就表現的若無其事了起來。她親昵地牽起了宋明月的手拉着她去銅鏡前坐下,細細地端詳起她的容貌來。
一道遠山眉橫成于額間,底下是靈動的鳳眸,眸子中的瞳仁漆黑,深不見底的像是一灘深冬裏的泉水,帶着不可知味的一絲絲寒意,小巧的瓊鼻,精致的嘴巴,不塗顏值也是紅豔豔的。下巴有一些尖,可是只會妩媚卻不輕浮,一頭黑發如烏雲般,漆黑透亮,簡直美麗的不可方物。戚柔看着,都忍不住啧啧贊嘆道:“這還真是青出藍而勝于藍,我們小明月這不僅僅是個美人胚子了,簡直是個小美人,不,大美人!”
宋明月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紅了臉:“幹娘擡舉我了。對了,幹娘知道我爹爹從前長什麽樣子嗎……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麽我的娘親會嫁給爹爹?”
“這個。唉……”提起這個,戚柔又忍不住地嘆起氣來,“你還別說。十幾年前,你爹爹倒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不過他家境平寒,其他的能力也都一般,堪堪考了一個秀才,就整日在京城的各大酒樓裏面谄媚權貴,其實風評并不太好。我那個時候也隐約聽起過他的名號,似乎見過幾次。印象中,的确是個不逞多讓的美男子。只是現在,就變得有些一言難盡起來。”
這個還真的是意料之外的答案,畢竟殺了她宋明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爹爹現在這樣一個精瘦,又市儈的人,曾經居然是個風靡許多少女的美男子?這落差也太大了吧。宋明月簡直不敢相信,再三和戚柔确定,知道戚柔無奈的拍胸脯保證,這才将信将疑。她端坐着,臉上由着戚柔來塗塗抹抹,心中感慨萬千:“能叫幹娘誇出來的男子,那一定是十分俊俏的了。畢竟幹娘的夫君賢王,已經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了!幹娘和賢王,真是神仙眷侶的一對,叫人好不羨慕呢!”
“撲哧,小丫頭嘴這麽甜,別是偷偷抹了蜜。賢王都是一把老骨頭,老男人了,哪有什麽美不美男子。“她說着話鋒一轉,那雙風采不減當年的眼睛眨巴了兩下,”對了,小明月,你覺得……你的阿期哥哥怎麽樣?“
“啊?什,什麽……”
冷不聽的聽到這個名字,宋明月也是驚了又驚,一口把剛剛塗到嘴上的胭脂也吃了下去。她霎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有點兒破罐破摔的舔了舔嘴唇,含含糊糊的說道:“什麽,世子爺是個很好的人。容貌也是頗有賢王的模樣,也是個……嗯,豐神俊朗的人物。”
“那,幹娘就不拐彎兒了。幹娘在這裏就想問你一句,你是否喜歡你的阿期哥哥?就算不喜歡,那感覺如何呢……你覺得你們,有沒有什麽可以在一起的可能?這不是幹娘亂點鴛鴦譜呀,你這個哥哥都已經及冠了,還沒有着落。整日眼高手低,這個瞧不上,那個不喜歡。我思來想去,只有你這個寶貝兒恐怕才能合适他的心意。”
提起兒子,戚柔簡直是頭疼的不行。尤其是有了宋明月當對比之後,她可是愈發嫌棄起這個鐘離期了。她想着,就忍不住連連嘆氣,的确不是亂點鴛鴦譜,她這個表情,簡直就是在仍破爛。
從前總覺得鐘離期是個高高在下,纖塵不染,可觸不可及的這麽一個人。可是現在離的他近,愈發覺得他并沒有自己從前想象中的那麽不可以接近,反而十分的接地氣。宋明月想想,笑得顫顫巍巍:“幹娘,世子爺是個十分好的男子,怎麽可能娶不到媳婦呢。不過這種事情,都說強扭的瓜的不甜,他也才剛剛及冠,不能算特別晚。不如給他一些時間,讓他自己去找個合适的、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呀,就是要情投意合才好。”
“說是這樣說,可是我就怕這個孩子心比天高,最後拖下去沒了着落。我和賢王也就這麽一個兒子,總不能就這麽絕後了吧。“人到一定的年紀,關注的事情自然就和尋常人家不了。何況賢王和賢王妃恩愛,兩人都只有對方,府上并沒有別的莺莺燕燕,而兩個人這麽多年了,也就鐘離期這麽一個孩子。見他這麽大了,還沒有着落,着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宋明月十分理解戚柔的心情,可是又覺得自己的這個身份不好多說什麽,也就笑了笑,不痛不癢的安慰道:“幹娘,您還年輕呢,世子爺也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這有什麽好擔心不擔心的!再不濟,我來當幹娘的女兒,往後嫁人生了孩子,叫孩子喚你外婆,這樣可好?”話一說出口,忽然又覺得自己這個年紀說這種長久的事情似乎不太靠譜,她一下子又漲紅了臉,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喲,小丫頭也知道思春了。我們小明月知道思考往後嫁人的事情了,是不是心中早就有了如意郎君?我想也是,不然怎麽連你阿期哥哥都看不上?雖然我時常嫌棄他,可是真的比起來,京中還沒有幾個男子可以勝過他。除非心中有了別人,才會這麽的,除卻巫山不是雲!“戚柔說是這樣說,不過語氣中多半都是揶揄。
好在只是調侃,宋明月本來就被前天鐘離期的揭穿而搞得膽戰心驚的,眼下更是謹慎了萬分,仔細觀察了一番幹娘的神色,然後只是笑了笑:“幹娘可不要拿我說笑,離我嫁人不是還早着呢嗎!現在思考這些未免也太早了一點。不過……我倒是希望可以嫁一個普通人,然後隐居山林,過逍遙自在的日子。那多好呀。”為了給自己的未來夫君鋪平道路,宋明月從現在開始,就在默默的潛移默化起來。
“不行,怎麽說也要門當戶對。你去太普通的人家,要受苦的。再者說了,不管嫁給誰,那也是不許歸隐什麽山林的!明月啊,聽幹娘的一句話,要是嫁人,還是就近嫁的好。你看幹娘遠嫁到這裏,經常思念家人,可是鮮少鮮少有見面的機會。還好夫君帶我好,那倘若不好,又在異鄉,那日子可就沒有辦法過了!”
這說的也是很有道理,不過宋明月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她争論對錯。自己拿了口脂抹在了唇上,僅是抿唇一笑:“好了,幹娘。我們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