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設計使詐
兩個人從賢王府中出發,坐馬車去了牢中。因為蘇姨娘好歹算是半個命婦,所以還算是比那些平民的囚犯高級一些,所以她并沒有被關在最低等的牢房,而是和一些女犯們關押在一起。宋明月在馬車裏等戚柔去疏通,而她,則撥弄着自己的發髻。
這世界上,戚柔是最了解當年蘭因的人之一。不僅在臉上動了功夫,衣服,發髻,也都換做了那時蘭因的樣子。現在這對母女之間,幾乎已經是九成相似了,除了宋明月的年紀太輕,身型小了一圈以外,幾乎就沒有什麽不同了。她這個時候穿着一身藏藍色的衣衫,是杭地的雙面繡,在織錦的段子上落下了細細密密的針腳,繡出了大片大片盛開的淩霄花。她頭上戴着一個幕離,帽沿垂下一圈灰色的步,一直落到下巴核兒處,只能看到細嫩的脖頸,和隐隐約約的一個下巴。
即便只是這樣一個角度,也是可以很好的腦補出這張臉的全貌究竟是多麽的風光美好了。宋明月百無聊賴的勾着自己的發絲兒,目光在自己的裙角和鞋面上游弋。等了一時,才聽到有人來回話,說是賢王妃請她過去。宋明月掀開簾,看到外面是一個提着刀的侍衛,吓了一跳,然後才鎮定了下來,慢慢跟着他往牢中走去。走過一條冗長的道路,那種底下深處,陰暗潮濕,帶着深深黴味的感覺就席卷了上來。兩邊的牆壁上的燭火昏暗,左右都是斑駁的痕跡,還不難看出,許多地方都是幹涸了的深色血跡。
這個牢裏,宋明月雖然沒有來過,可是一點兒都不害怕,甚至還有一些熟悉的感覺。畢竟上一世自己臨終前的好長一段時間,呆在的地方,就是和這個地方相差無兩的地牢!被南宮宴鞭打,被他娶來的青樓女子虐待,自己好像就是他們發洩的一個沙袋。她多少次痛得昏死過去,又被迎頭的冷水潑面澆醒,如此反複循環,比折磨的幾乎不成人形。
每每想起這樣的往事,她就覺得恍若隔世。畢竟,現在的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而那些曾近欺負自己,陷害自己的人,都一個一個被自己拉下了馬。最喜歡讓自己呆在柴房,對自己冷嘲熱諷不已的蘇氏,現在也是淪落到了階下囚的位置。要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呢,人只要做出事情來,總是要遭到報應的。
這些天裏,蘇氏過得很不好。倒是不是這個牢獄之災給理她多少苦痛,而是宋忠勇下手實在是太狠,幾乎弄掉了她的半條命。牢中的待遇再好,可也比不上外面,雖然一直都有藥,一日三餐都供奉着,可是這裏頭灰暗,潮濕,發黴。鋪着用來的睡覺的稻草和被子都散發這濃濃的酸味,有時候夜裏還有老鼠竄來竄去,若是不在意,還會被咬上一兩口。這樣的環境,居然還不是最差的,她甚至不敢想那那最差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樣子。
午時才過不久,她慢慢吃完了送來的飯菜,正打算靠着牆休息一會,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她心中一凜,心想着恐怕是有人要來提審自己。她姓蘇的好歹也是混跡過許多地方的人,這點小風浪還是可以挨的過去了。畢竟這些官員都不知道府上的那些風起雲湧,她只說自己是妒忌就是了。只要不連累到自己的女兒,多吃一些苦也無妨。宋忠勇始終是和自己一條繩上的蚱蜢,她相信,等他想通了,他始終會回來找自己的。
這樣想着,從拐角處走進起來一個人。來人一身藏藍色的衣裳,裙角上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淩霄花,身型窈窕,頭上戴着一個幕離,看不清具體的容貌。可是蘇氏的心中,還是猛地浮現了一個名字,幾乎不受控制地,就脫口說了出來:“蘭……蘭因?你,你回來了?”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連忙掐了一把自己,卻發現那痛感極其的真實。
轉念一想,不對,蘭因都已經死了!怎麽可能回來,一定是弄虛作假!蘇氏往後退了兩步,把整個兒身子蜷縮到了角落裏,臉上的一道紅色的肉疤因為恐懼而不斷的顫抖着,顯得十分的恐怖。她伸出手,指着慢慢走近的人,大聲喊道:“你是誰!你怎麽會過來!到底是誰洩露了秘密,叫你來扮演蘭因來吓唬我!”
“蘇媚,虧你還記得我。怎麽,不想我回來嗎?”來人把頭上的幕離取了下來,露出一張風華萬千的臉。她盈盈一笑,笑中帶了幾分狠辣的味道,“好久不見,你怎麽落到了階下囚的這個境地了?你不是一直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麽。怎麽除掉了我,還是過得不好哇。”
“……是你,真的是你!”
蘇氏這個時候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來人的樣子給了她會心一擊,頃刻心理防線也都土崩瓦解了。她‘咻咻’倒吸着涼氣,努力的睜大眼睛去辨別眼前的人,隐約感覺似乎有那裏不同,可是她又和記憶中的那張臉完美無缺的疊合在了一起。她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半天,才讷讷說道:“你都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還回來幹什麽?找我幹什麽?”
“我想你了,就回來找你啊。你不知道吧,我這些年在底下過的好苦,因為死不瞑目,我也不願意喝孟婆湯,就在那兒當了孤魂野鬼。游歷好多年,這才有機會回到陽間一次,這不是,第一個就想着來看看你了嗎?”這聲音倒是和以前的蘭因不一樣了,可是更加尖細詭異,到真的像是從地底下爬來的冤魂貴影似的,十分怕人。
不知道為什麽,四周又忽然冷了下來,陰風陣陣,吹得蘇氏脊背發涼,冷汗都濕透了自己的背。她哆哆嗦嗦的往角落裏躲了躲,大聲嚷嚷道:“你來找我幹什麽!要找也是去找宋忠勇,到底一切都是他策劃主使的。你自己喜歡上一個沒良心的男人,那能怪的了我嗎?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也不想一想,居然還想着和他那種的白頭偕老,可能嗎!他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宋明月微微一怔,實在沒有想到蘇氏會說出這種話來。畢竟在她的心中,蘇氏一直是個尖酸刻薄的人,可是這番話,聽起來,怎麽像是個由愛生恨的人呢?難道……她從前也是真的愛過宋忠勇嗎?心頭浮現了現在宋忠勇的那張老而狡詐的臉,頓時覺得想不下去了。
罷了,這人的愛恨糾葛她也不想去管,反正自己只要把話詐出來就對了。這樣想着,就又提了提裙子,往前靠了兩步,唇角勾起了一個凄然的慘笑:“怎麽了,我是什麽人?我難道就不許愛一個男人嗎。你自己就是一個青樓女子,難道要和我比高低貴賤嗎?真是可笑。那你呢,你把我擠出了宋府,你自己,不還是落的這樣的下場了麽?還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好歹,我現在是站着的。你呢?“
“呵呵,夫君他一定回來接我的。不管我是老了醜了,胖了瘦了,我和他是一條賊船上的人。不管他愛我還是不愛我,他總是要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的。而你,不過是他的一塊墊腳石,拿來給皇上獻媚的一個道具而已!你還以為你自己隐瞞的多麽天衣無縫嗎?我們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知道。一個所謂的孤兒,可以出手那麽闊綽,可以武功那麽高強嗎?你編的那些謊言,早都被夫君看透了。他假意和你在一起,其實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用你。他娶你過門的時候,其實已經和我好了很多些年了。不知道吧,哈哈哈!”
其實想一想,能在青樓中混得不錯的女人,品貌應該是不會差的。只是歲月實在是把無情的殺豬刀,現在宋明月不能從蘇姨娘的臉上看出來半分當年的風韻猶存,而且還被她這番話惡心到了。再細細一琢磨,心中頓時涼了下來。
如果蘇氏說的都是對的的話,那恐怕宋忠勇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娘親是玲珑閣閣主的身份。記得四十七說過,十三年前的玲珑閣如日中天,為許多正派人士不齒,不僅是正派人士,朝廷也視為蛇蠍虎豹。所以……是因為那時的皇帝要授意緝拿玲珑閣的閣主,然後宋忠勇用所謂‘美男計’,讓蘭因束手就擒,然後借花獻佛,從此平步青雲?
世人都說女人心如蛇蠍,可是宋忠勇的的所作所為,已經不是‘蛇蠍’‘狠毒’這種字眼可以來形容的了!宋明月渾身顫抖,恨不得現在就回去把宋忠勇抽筋扒皮,如果不愛一個女人,還要騙她,讓她給自己懷上骨肉,又把她視為敝履,就不怕遭到天譴嗎?難道癡心也是會遺傳的一種嗎?為什麽自己和經歷,居然和娘親的那麽像!
宋明月抑制住洶湧的內心,臉色還是如常,甚至更慘白了:“你說了我就信嗎?不……我不相信,他和我說過那麽多好聽的情話,和我許多那麽多的諾言,怎麽可能是假的?我還為他懷了孩子啊!是個可愛的女兒,我想,我和他一起生下來的骨肉,一定是個很好的小姑娘,難道不是嗎?他如果不愛我,又怎麽會讓我生孩子呢?”
“哈,你是說你的那個寶貝女兒宋明月?她可是一直在府上被我們當做狗一樣的使喚了好多年。前一陣子不知道走了什麽運,發跡了,可是有什麽?照樣有人在背後,想要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