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同尋常
這倒是奇怪了。一想中鐘離期雖然和他那個爹一樣喜歡在外面喝酒交友,可是鮮少有夜不歸宿的時候。畢竟他和那些花花公子不同,只是好酒好景,卻并不是一個眠花宿柳的浪蕩人物。也不知道他從前會不會這樣,不過對于宋明月來說,乍得聽到一次,不免覺得有些驚奇。
她并沒有問。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己和他男女有別,關心的過分了,反而叫人要有些想多。她聽到映月這樣說,也就一挑眉,點頭了事:“那就罷了,你一樣點心拿一些,去和姐妹們分了吃吧。我一個人,也吃不下這麽多。”
都是大戶人家的奴婢,見過的打賞多了,也不會因為這點兒小恩小惠就如何感激。映月接下了,大大方方的答了謝,也就退了下去。宋明月又招來了環兒、佩兒,将吃的喝的也都分給了一些她們。她們兩個也都分別端了吃的下去一邊吃了。宋明月在吃穿用度上,向來對下人們寬裕,這倒是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但是對于新來的四個丫鬟來說,宋明月這樣尋常的無心之舉,倒是叫她們對她刮目相看了不少。
用過了晚膳,宋明月便早早的洗漱,歇下了了。臨睡前,還叫了環兒來身邊,打聽了一下鐘離期的下落。環兒去打聽了一番,回來說道并沒有,世子爺已經連着兩人沒有回府了。這種事情對于鐘離期這個年歲的男子來說,再正常不過了,賢王和賢王妃都沒有太放在心上。宋明月卻是個多心的,一直因為這件事情而有些睡不着。
倘若真的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就算了,當個陌生人,兩不相幹,誰管他上天還是遁地。可是偏偏,他和林雁雁都是一堆歡喜冤家,而自己和林雁雁則是可以稱得上交心的好姐妹兒。自己就是個閑不下來心的人,這種事情,就忍不住多想一些有的沒的。兩人要是歡歡喜喜的,那是皆大歡喜,就是不知道這個鐘離期這兩人不歸宿,到底是做什麽去了……只要不是在哪出美人鄉,就是皆大歡喜了。
“想的真多,別人的事兒,那麽操心幹什麽!”想了許久,越想越精神,宋明月頗有些無奈地翻了個身,這樣小聲嘀咕道,“早些睡,早些睡,明日裏還有事情要做。”
那邊佩兒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宋明月一個人嘀嘀咕咕,眼都沒有睜開,只是含糊的問了一句:“郡主說了些什麽?可是要喝水?奴婢這就起……起來……”
“沒有,沒有,是你聽錯了。你正在做夢呢,快些睡吧。”自己睡不着就算了,還連累了別人,這就有些過意不去了。宋明月這樣哄着佩兒,也把身子縮進了被窩中。合上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她慢慢靜下心來,不一時,就進入了沉沉夢鄉。
翌日,天晴,陽光正好。
宋明月坐在鏡前梳妝。因為多了幾個丫鬟,這種瑣碎的夥計就成了寶婵和紅姑來做。只是發髻已經被佩兒梳的習慣了,所以仍舊是她來。洗過了臉和手,又漱了口,佩兒便拿着頭油和篦子走了過來:“郡主今日要梳什麽頭?還是昨日一樣,輕便簡單的麽?”
“不,我今日要去宋府拿東西,你替我梳個略微複雜些的吧。”因為幫環兒、佩兒兩個人拿賣身契,是宋明月和戚柔私下裏悄俏商量出來的結果,本人是不知道的。宋明月也是有意給她們一個驚喜,所以也沒有說出來,“就梳個蝴蝶髻吧。寶婵,你去那櫃子裏,把我另一盒妝奁拿過來,我記得那裏頭有一只素銀嵌寶的蝴蝶簪子,正好相配。”
“是。”
兩個丫鬟都這樣應了一聲,便開始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
等到都忙活好了,時候也不晚了。宋明月留在府上用過了早膳,這才換了一身周正的衣裳。因為是早春,天氣乍暖還寒,便是一身月白棱兒的襖,外罩一件寶藍穿花的滾金比甲,腰上系着五彩的絲縧,腳踏一雙軟底鴛鴦鞋。臉上倒是沒有塗脂抹粉,素着一張臉,頭發帶着兩支素銀的簪子,鬓邊是一朵新開的迎春花。因為要出門,就又預備了些銀錢在身上,錦囊、香袋、汗巾、手絹,一樣都不能少。
都打點的妥帖了,下人也來傳說馬車備好了。
因為這是禀着戚柔的意思,所以沒有必要私自出門,而是大大方方的乘着賢王府的馬車去到宋府。這樣一來也好,畢竟倘若自己只身一人過去,照着現在自己和宋府的關系,恐怕十有八九要被拒之門外。倒不是第一次在這兩個地方之間往返了,宋明月駕輕就熟,連看沿途的風景心情都沒有。只是在快要到之前的一刻鐘,才叫人去宋府中遞了信。而且也不是給宋忠勇,而是從後面的側門裏給了宋晴兒。
到了宋府,也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從一側打開的側門進去,穿過一片林子,跨過一個角門,便看到幾個紅衣的丫鬟正在等着。看到人來了,便行了一禮,說道:“郡主來了,三小姐已經在自己的屋子裏候着很久了,請随奴婢們來。”說着各自分開,自中間讓開了一條道。
這才多久,宋府後院的風氣已經變成這樣了嗎。宋明月不禁啧啧咋舌,為了自己早日脫離了這個勢力又黑暗的地方而慶幸。當初她也為自己是否搬出去而猶豫,畢竟她年紀還小,早早的就不和家人同住,難免要惹得口舌。好在自己意志堅定,堅決的搬離了這裏。不然自己沒有娘親的庇佑,不知道要被這裏的明争暗鬥折磨到什麽時候。
現在也好,起碼蘇氏不再當政。固然佟氏也不是什麽很好的人,但是宋晴兒和自己是一條船上的人。怎麽,也有點榮辱俱焉的意思。
也不過短短幾個月,宋府中的景象好像又變化了一番。之前自己慢慢得勢,是自己的住處漸漸好轉,景色怡人。如今換做宋晴兒風光,果然,再也不住從前那個三開的小院子,換在了靠近花園的一處五開院子中。裏面的花木衆多,這時走去,不難感受的到草木的辛香氣息。宋明月一路觀望,心中了幾分底子。
“姐姐,好久沒有來看我了!“
還沒有看到人,就聽到一個嬌俏的聲音傳了出來。判斷一個人過得好不好,不管是從外表來看,聲音也是可以輕易覺察的到變化的。從前宋晴兒年紀小,又永遠是個跟班、陪襯,聲音雖然不小,卻透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來。現在就截然不同了,聲音清亮,嬌俏,宛如林中的黃鹂鳥兒般婉轉,俨然是個千金小姐的氣質。
跟着,就看到一個杏色衣裳的少女走了出來。和前幾日在宴輝上見到的不同,宋晴兒的這身衣裳十分清減,是一身杏色綢裙,領口上繡着白底的黃花,頭發沒有多麽正式的束起來,只是松松的绾了一個髻。十二三的小女孩,正是青黃不接的年紀。她的确不是什麽絕色的美人,但是頤養的好,氣派出來了,也是顯得十分清麗的。
這會兒一蹦一跳的過來,仍是一副天真無暇的少女做派,耳朵上的一對晶瑩琉璃耳珰,一逛一逛的,更顯得活潑伶俐了。宋明月看着,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她是個比較容易被感染的人。雖說宋晴兒在她心中的地位沒有那麽高,但是,她還是把她當做朋友的:“前幾日才見過,只是沒有機會說話罷了。”
“二姐,你沒事兒吧?那日你和爹爹,還有其他的人被留在了大殿上,大家都衆說紛纭。這幾日雖然有了定論,但是也有許多其他的聲音,誰也說服不了誰。雖然……雖然爹爹很重要,但是,但是我覺得姐姐你也很好,所以還是很擔心你的。“到底只是年紀不大的孩子,也不怎麽記仇。給個巴掌就恨上了,給顆甜棗兒又被安撫了。現在宋晴兒在宋府之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自然,給予她一切的宋忠勇在她心中的地位就跟着變高了起來。
宋明月倒是沒有很詫異,只是搖了搖頭,也沒有細說那日的事情:“沒什麽,都只是誤會罷了。只不過爹爹說得話有些不懂分寸,惹得皇上惱了,這才被停了職。不過,我想他好歹是兩朝元老,應當沒什麽事情。至于我,皇上已經準許我在賢王府中長住了,倘若沒有什麽別的事情,我恐怕就不會再回來了。反正這裏……也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人。”
“啊?那……那今日?”宋晴兒有些猝不及防。她只是個深閨中的小姐,對外面的消息不那麽靈通。其實,宋明月要住進賢王府的這件事情已經傳的比較火熱了,可是她卻還是一無所知。
宋明月往裏面走去,和宋晴兒一起坐了下來:“這不是要在賢王府中住了,環兒、佩兒都是要留下來的。她們兩個都是簽了賣身契入府的,我要走,也要把她們兩個都帶走。所以啊,我這次是回來拿賣身契,順帶,瞧一瞧你。”
她是個從來不客套,也不會作虛情假意那一套的人,所以說出來的話就份外的可信。宋晴兒聽到,還是覺得心裏一暖,便伸手捋了袖子,露出手上的那只蝦須镯來:“二姐姐的眼光真好,這個桌子正合适我,帶着也是好看極了的。我一收到就戴在了手上,這些日子都沒有舍得取下來。“
“你若是喜歡這個,自然是好的。”宋明月也不多寒暄什麽,只是把正事先說了出來,“聊可以,不過,環兒和佩兒她們兩個人的賣身契我要怎麽拿?現在爹爹賦閑,不在府中麽?我想,若是他在府中,你應該也不會這樣請我過來吧。現在府上是誰在主持家事,我去找人家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