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5.晚宴
時值季夏,羅季尋常烈日下的汗蒸世界變成了現在眼前香水彌漫,倩影搖曳景象。韓朔在韓式大廳舉行慈善晚宴。
才來到慈善晚宴,羅季就發現自己不适合這樣的場景了。觥籌交錯,莺歌燕舞中還有羅季無處安放的手,他想盡力讓自己表現得從容些,用上了所有的演技。
韓朔的地位所對應的影響力自不必多說,晚宴的排場也很大,每張桌子上堆疊着香槟酒,想要可以自取,跟随着酒精*體晃動的是一個個翩翩起舞的曼妙身姿,頂上的水晶吊燈朝名利場投出自己最耀眼的燈光,照出每個人衣着上的講究。
男人們清一色的西裝,可每個人的又別有洞天,女郎身着各色禮服裙,脖子上帶着最時新也是最華麗的珠寶,頭飾也各不相同,特色盡顯。
這是擴大自己人脈和交際圈的好時機,不僅其他人這麽想,羅季也是這麽想的。
他吐出一口氣,準備向旁邊的名流走去,晃眼又看到了韓智樂。她穿着湛藍色的禮服裙,在藍色下沉澱了她的氣質,和平時有些輕浮的她不一樣。又或許,她在這樣的場合中一直都戴着這幅面具。
她端着酒杯,和別人交談着,看起來很自在得體,臉上始終是淡淡的微笑。對方說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她捂着嘴輕輕地笑,那雙眸子,仿佛也在笑。
韓智樂的眼神向來敏銳,她很快感受到了羅季的目光,轉過頭來,先是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對他輕笑。
她走過來,“放松點,羅季哥哥,我都感受到你的緊張了。”
羅季心道居然這麽明顯嗎。他今天難得穿了正裝,紮着馬尾辮,身上的西裝不太服帖,但他氣質出衆,怎麽樣都別有美感。
“哈哈哈,沒想到你真的很不适應今天的場面。”韓智樂還在笑他,這反而讓羅季寬心,漸漸放松下來。
“這樣吧,我帶你去二樓,我爸爸也在那裏。”韓智樂又說。
韓智樂走在前面,帶羅季來到二樓,這裏只有零星幾個人,有人正在與韓朔交談。
韓朔精神氣十足,很和藹地和面前的人交談,不知道為什麽,羅季總在哪裏看到過他臉上的笑容。
他想起來了,這正是韓智樂剛才臉上的笑容。
恰逢韓智樂和韓朔交談了以後轉過頭來,羅季靠近韓朔,韓朔和他打招呼,“小季,來了啊。樂樂過來,介紹一下,這是你胡叔叔。”
韓智樂和他握了手,韓朔又問羅季,“聽說你前段時間腿受傷了,現在還好嗎?”
“我的腿已經好了,謝謝韓叔叔關心。”羅季禮貌回應。
韓朔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情,表情變得很遺憾,“哎,當初你沒有選擇來我身邊長大,要不然我們現在一定很親密,就像我和樂樂一樣。”
“韓叔叔,時間是向前的,我現在十分敬仰您,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年輕人就是會說話,這段時間以來辛苦你照顧我的小女兒們了。你和樂樂去玩吧,不要和我們這群老骨頭混在一起了。”
“您的精神常青,我先走了,韓叔叔再見。”羅季臉上是标準化的笑容,嘴上熟練地說着讨人喜歡的話語,他在社會摸爬滾打過,這些基本技能還是會的,只是有些鄙夷自己。
“走吧,我帶你去我爸爸的辦公室。”韓智樂眨眨眼。
乘電梯到樓上,拐過幾個彎,他們來到韓朔的辦公室。辦公室沒有羅季想象中的大,但窗明幾淨,采光很好,如果不是常年陰雨霧氣缭繞,這裏看到的一定更開闊。會辦公桌上幾株綠植,中世紀風的擺件不似羅季在集市上看到的歪瓜裂棗,每一件都有特點且沉澱着歲月的氣息,可以窺見主人的情調。
擺件中心還有一張合照,羅季仔細辨認也只認出了韓朔,他一左一右還有一對男女。他年輕時候看起來很瘦弱,但這也沒有掩蓋出他出衆的五官,那雙眸,與韓智樂如出一轍。
“這是韓叔叔吧,旁邊的兩個人人是誰?”
韓智樂正坐在沙發上,聞言起來看了一眼,“是當年幫助他發家的副手夏姜和他妻子,就是夏日葵的父親母親。”
“這張合照對他很重要吧。”
“我不知道,這裏以前擺放着很多合照,是他以前和各色人的合照,還有和你母親的,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都收起來了。”
只剩這一張,是想時常看着嗎。
他又默默看了看照片上的另外兩人,夏姜表情有些呆滞,而女孩笑得很燦爛,像是對未來有無限憧憬。單就這張照片來說,女孩與韓朔之間的氣場與肢體要更像一對情侶,韓朔摟着女孩,而夏姜疏離地站在角落。
“走吧,羅季哥哥,我爸過來發現就不好了。”韓智樂催促道。
“好。”羅季目光從照片上移開。
又來到宴會中,韓智樂加入了進去,羅季還是在二樓看着觥籌交錯,韓朔已經離開,他安靜地在這裏站着。
屋頂的巨大吊燈上的水晶反射出的光閃道羅季的眼中,他不舒服地眨眨眼,看一切都有些模糊了。面前的人變成了一個個華麗的影子,連帶着牆上的畫也模糊起來。這一片混沌,卻被一道直白的光打破了。
是有人推開沉重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人群中安靜一秒,羅季努力将眼神聚焦,看清楚了進來的那個人。
吳安妤仍穿着一襲黑裙,和之前的又不太一樣,簡單的露肩短裙,但是很修身,可以看清她完美的肩頸。
她臉上沒有融入宴會的微笑,而是很淡然,大家仿佛對這一幕很熟悉,轉過頭又繼續交談起來。
羅季不知道吳安妤有沒有看到他,他想下去打個招呼,就下了樓梯。
他到旁邊拿了一杯香槟,眼神尋找吳安妤,可不見蹤跡,他只好在旁邊等待着。
“你是我見過最能幹的女孩,履歷漂亮,處理事情時利落,為人處世時謙遜。”羅季耳邊傳來耳語,他聽清後發現對象不是他,只是隔得有些近,恰巧聽到了。
他擡頭,看見韓智樂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是一言不發,冷眼看着對他說話的人。
是剛才和韓朔說話的人,那人有些喝醉了,剛才謙遜有禮的形象轟然倒塌,“可女孩這麽能幹有什麽用,最後的功績也不能和男人比。”,男人手不安分地擡起來往韓智樂身上去,韓智樂往旁邊側身躲開,與他保持距離。可他還恬不知恥,手卷土重來。
原來無論在什麽地方,醉漢都是這麽粗魯。
羅季不能對女孩袖手旁觀,走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胡先生,您不能喝就少喝,一喝醉了就什麽話都講得出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了。”語氣中是狠絕,手上愈發用勁。
“你是誰!憑什麽說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他的聲音徒然增大,身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大家都注意到了這場鬧劇。
“你不就是胡先生嗎。”吳安妤從人群中站出來。
場面變得難堪起來,韓智樂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旁邊有人把醉漢拖開,但姿态放得很低,羅季猜想這人地位也不低。韓智樂臉色難看地走開了,雖然她總是端着架子,但終歸是涉世未深。
“是龍頭企業的老板,最近和韓式有合作。”這回是真正的耳語,羅季看到黑色的裙角,不敢再往下看,趕忙擡起頭。
“你是怎麽猜到我想什麽的?”羅季問。
“很簡單。”吳安妤無所謂笑笑,“我和你眼中看到的東西一樣。”
“是你叫的人。”是陳述句,“我去看看韓小姐,吳小姐再見。”羅季颔首。
在一個很大的地方找人不太容易,每個人的臉龐都成為阻礙,可總有直覺引領你到他身邊。
羅季在角落裏找到韓智樂時,她還挂着淚痕,看到羅季後撇開了臉。
他很善解人意,“韓小姐,哭是很正常的,您不用掩蓋,至少在我面前。”
“如果是你,喝醉了會那樣做嗎?”韓智樂開口。
羅季不解,但還是回答,“我不知道,我從來都沒喝醉過。”
“我來幫你回答,你不會的,你和這些人不一樣,你只存在于幻想中,你溫和柔軟,善于理解,不憤世嫉俗;你是星光,是月亮,是一切美好的事物。”
“你知道的,世界上不會有完美的人,包括我,只是在磨砺之下找到了自己而已。”
“你怎麽會懂得你,你就是這樣的。”
羅季無奈,“好吧好吧,你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願不願意與我去跳一支舞?”
“當然。”
羅季做出手勢紳士地邀請她跳舞,韓智樂微笑着接受了,古典樂曲下,藍色的裙擺随步調擺動,搖曳生花,身邊有很多同樣在跳舞的人與他們摩肩擦踵,但在羅季眼中,韓智樂是最輕盈的存在。
四周都有閃亮的燈光,在反射之下還稱得上奢華,羅季拉着韓智樂轉過一圈一圈,他們離得很近,羅季清晰地看見韓智樂臉上綻放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笑意直達眼底,點燃了眼中星。
平時精致的外殼注入了靈魂,從此她美得不可方物。
“去吧,加入到這春光當中。”羅季突然開口。
“什麽?”韓智樂疑惑。
“是我在書裏看到的,現在就很想說出來。”
韓智樂笑眼彎彎,裏面似乎融合了春天最早開的櫻花,在此刻锩刻成永恒。
羅季回以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