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0.海霧
剛才還大亮的天一下沉下來,這樣的氛圍維持了許久,到大家都以為解除警報的時候,雨又突然大滴大滴砸下來,緊接着就是大風,伴随着暗黑的天,讓行程變得險象環生。
風刮得船左右搖擺,随着海浪搖搖晃晃,抓不住重心。
羅季生理上受到巨大的沖擊,趴在欄杆上想吐吐不出。船長和水手在前面用羅季聽不懂的語言緊急交流着拉動船帆,羅季放縱自己在大雨下盯着波浪滔天,随着搖擺的感覺左右晃動。
在他快站不住的時候,從房間裏走出來一個人,攬住他的腰。是韓智樂,“羅季哥哥,站好呀。”
羅季想和她保持距離,但是一個浪撲過來,讓船體傾斜,他們反而倒在了欄杆一邊,重重砸在船壁上。被重力黏了一會兒,待到海稍微平靜,羅季抓住機會想要起身。
但一個很大的力拉着他又反作用地靠回船壁上,羅季擡頭就看見那雙古典又魅惑的雙眸,正一眨不眨盯着他,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反射到她的臉上,又讓之顯得悠遠飄渺。
羅季在這一刻懷着巨大的震撼愣在原地,直到被濕潤的唇打破,他渾身的細胞都沉澱在兩瓣嘴唇上,上面每一寸細微的感觸都讓他全身發麻。
那是一種還未完全成熟的櫻桃的柔軟,只要一使勁,就會戳出水來。
羅季被輕輕碾壓,手指也發麻,抓到空隙,才顫顫巍巍地說,“放開。”
“羅季哥哥,就這一次,好不好。”語氣中帶着誘哄。
“起開。”羅季頭腦發白只會說這一句話。
韓智樂看了他一會兒,終于還是起開。羅季得到了自由活動的空間,站起來面對着韓智樂,“一次也不行,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任何一次都是墜入地獄。”
“好吧,你和別人真的好不一樣。其他人都受不了這樣。”雨後,金色陽光反射的波光,像韓智樂眼裏有了淚滴。
她轉過頭去,“我拼命掩飾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無情無義,那樣才無懈可擊,我在人前完美得無可挑剔,任何私心都掩埋在浪潮中。遇到你,我才想略微釋放一點,因為我不想放過你,如果你不想就算了。“
“在我的成長環境中,兩情相悅是要互相尊重的,不是一方強迫另一方,如果你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也不要再用這樣強硬的手段。”
韓智樂轉過頭來,眼裏閃着純真無邪的光芒,“強迫還沒開始呢,羅季哥哥。”她低頭淺笑。
黑暗,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海面上撲朔的燈光也被吞噬殆盡,無盡海只剩一片死寂。漆黑一片中像有一條冰冷的蛇,吐着火紅的信子,要把船體吞吃。
羅季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坐起身來,在他眼裏,本來藍色的被套現在變成了暗沉的綠色,牆上四處斑駁着血紅。
內心有一股燥熱,身體的火山要從腳底噴釋而出。
心裏有一頭滔天巨獸,邪惡地伸着爪牙,那是比未開化的野獸更野蠻更磨牙吮血的,仿佛要把他內心的關于男性那一面的,關于占有欲的完全釋放出來。
他低聲嘶吼着、吶喊着,要把血液中的毒逼出來,可血液不聽話地倒行逆施,敲打他每一處脆弱的神經。
一簇雛菊冒出來,釋放出微弱但穿透力極強的光芒,碰撞他的神經,要他拿起武器,與強烈的本能對抗。它告訴他:他是一個不同于世俗上任何特征的男人,這不僅是他選擇讓自己做的,也是埋在他基因中柔軟的某部分讓他做的,他可以見血封喉,也可以帶刺吻花。
他看到前方,那個幼年的自己,曲膝抱頭獨坐在黑暗裏的,發誓要和現實劃清界限的自己,是一株黑色的骨朵。
他懷着巨大的痛處,不斷回溯那些曾經——
“他這種症狀是自閉症,要在我們這裏治療。”
……
“小季乖,把藥吃了和外婆出去玩。”
……
“讓他多和別的孩子交流交流,多在戶外運動。”
……
面前影影綽綽,映出不清晰的人像,他有些分辨不出有幾個人,但是那一個聲音還算熟悉,“羅季哥哥。”
随之而來的是攀附上來的手臂,在藥物作用下,變得肆虐,如八爪魚一般難纏繁複,更加深了他心裏的燥熱。
羅季用盡全力釘住了目光,讓之顯得冷靜,保持上半身不動,就這麽看着韓智樂。
韓智樂看他的眼睛确認了一會兒,身體卻沒動,“羅季哥哥,你還好吧?”
“你這是犯罪。”羅季無視了她掩耳盜鈴的言語,推開她,站起身來。
“怪我,不應該這麽心急,畢竟白天才發生了那件事,你想不懷疑我都難,但是羅季哥哥,你沒有證據,我就可能是無辜的。”韓智樂如火的目光在刺痛了黑夜,裏面有不為羅季所見過的癫執。
羅季站定,終于力氣殆盡,微微喘息,“不管怎麽樣今夜我們都會相安無事,明天太陽升起來我們的關系就再也回不去了,我還是要說一句,請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韓智樂沉默一會,從床上站起身,淩亂的頭發披散着遮住了半邊臉,月光下脆弱而偏執。
她最後深深望向羅季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得走了。
一向溫和的羅季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氣,平時那些腐朽的、下沉的,他都可以做漩渦旁幸存的水滴,但韓智樂偏要拉他進入那看不見低的漆黑洞xue。
等不到自願的,就要強迫嗎?他不知道韓智樂是哪來的心理,一定要得到,不論手段,不論後果,就那麽堅實的一個目标,怎麽也無所謂,而且她怎麽就覺得,得到他以後就一定會滿足?
不管怎樣他都做不到下沉,羅季想,他早早就為心靈上了一層厚膜,隔絕世間美好的一切,當然也隔絕了腐爛的一切。
他不要任何人,至少在他可以自主做主的時候,拉着拖着他的命運向前。他也不願意向那個更加不見五指的地方去,就算等不到春光暖陽,寒冰千尺也不要墜下冰窟。
羅季打開燈,也許是心理作用,開燈後敞亮溫暖的房間,也像籠罩着薄薄的霧氣,潮濕的空氣迎面撲來。
他走到甲板上,現在風浪不大,船行駛得還算平靜,掌舵的兩個人一個在盯着海面一個已經墜入夢鄉,夜色是那麽寂靜。不理會寒冬地,他在欄杆上趴着直面海風。
遠方泛起一小片的白,然後是大片大片的橘紅色。羅季用手捂住雙眼,直視太陽讓他眼裏有了幻影,他盯着海面,看太陽一點點向上爬,光芒逐漸籠罩,海上泛起波光,表面的倒影也在逐漸擴大……
剛才打盹的水手也被太陽光喚醒,他伸了個懶腰,引擎又有了嗡嗡的聲音,回旋在這一小片海面,萬物在慢慢複蘇。清晨、日出的一切一切,給了羅季一種新生的感覺,在太陽不落的地方,他永遠有希望,有面對明天的勇氣。
到了早餐時間,他來到餐廳,韓智樂正在一旁和傭人用法語交流,羅季徑直走過來到供應早餐的地方,拿了一盤意大利面,又倒了一杯檸檬水,就在角落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韓智樂也自動和他保持着距離,不再靠近他。
餐廳裏保持着沉默,他們沉默着吃完了早餐。
之後的一個星期也相安無事,他們很快靠近目的地,這裏明顯比他們來處要溫熱,羅季換上了薄襯衫。
在船上待了一個星期,期間他們駛離了暹耳國的海域,來到铑迦國,羅季也逐漸和船員混熟了,每天和他們打招呼,聊聊天氣食物,羅季享受着他們身上粗粝的混合着沙子的陽光,他們也告訴羅季關于這片海上的傳說,有時候還會說點關于海産品走私的事情。
“偷渡到對岸,海産品成本幾乎為零,但近年海鮮在市場上又漲價了,這中間賺的,不可估量啊。但我們這種只求老實本分生活的,就無福消受了。”
這麽打發着時間,也不是很難熬了。韓智樂和他保持距離,她天然的親切氣場也十分拉攏人心,羅季歇下的時候,她也和船員聊兩句,大家也很喜歡她,除此之外,她對廚子和傭人也關懷備至。
船員問羅季,“韓小姐應該在哪都很有人緣吧,她這樣天生散發出親切感的人,吸引人就像聚沙,越聚越多。”
“是啊。”羅季回應道。
“但她拉攏不了你。”船員笑笑。
到達目的港口,他們下船,穿過熙熙攘攘的碼頭,乘觀光車,看到兩邊成排鋪陳着的大朵大朵的櫻花,昭示着春天已經來臨很久,空氣中暖洋洋的。
這個小鎮人并不多,也很少見高樓大廈,路邊可見都是小洋房,人們步調輕緩,偶爾有人還會停下來沐浴早晨的陽光,過着舒适安逸的生活。
來到漁民的聚集處,海潮氣和魚腥氣撲面而來,面前是成排的藍色塑料頂房子,門口擺着小攤,塑料膜上混合堆着不知道品種的魚,很少看見蝦。耳邊環繞着讨價還價的聲音,不時爆發出争吵聲,混合含混的語言。
韓智樂走過的時候,有短暫的安靜,她的氣質着裝與這裏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來客,既視感就像最鮮豔的玫瑰落在灰撲撲的地面。羅季一早就換了一身比較舊的襯衫,挽起褲腿,就顯得融入一些。
人群很快又恢複熱鬧,他們穿過這片鬧市,停在不遠處的房屋門口門口。
房屋比所有攤販、住房都要靠近大海,位置離有人的地方很近,可是被光影分隔到陰影區裏,像是離人群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