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3.黑雨
關上吳安妤的記錄,羅季的內心很複雜。
裏面的文字近乎剖白,将內心最隐秘處都展示出來,是在為懸崖邊的自己留下退路。而現在,羅季站在了這條路上。
第一次見到吳安妤,霧霭沉沉的灰色天空下是她蒼白的臉,眼神中有千言萬語,卻游離于人群之外,不曾想過告訴他們。幾乎不說話,因為自身就在霧裏。
信息量太大了,吳安妤像是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這本日記,每件事都記錄得很清晰。因而也就不保證所有事情的真實性。
比如說,裏面說她故意殺人是為了顧姝。
還有她對駱嘉的感情和駱嘉交代她的事。
最後關于夜莺的故事,會不會是某種隐喻?
一切都太撲朔迷離了。
管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于是他擡起頭,“我看完了,這本資料好好保管,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羅季把手中的牛皮本遞給管家。
“多的我就不說了,小少爺,既然你查到了這就只能查到最後了,畢竟是您的母親。”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說過,您自己查到和我告訴您是兩回事,到時機的時候我會把一切都告訴您。”管家面上是溫順的笑,看起來沒有一點心機。
羅季知道對于他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除非他主動說,轉身離開了。
“你說什麽?吳安妤殺人是為了那個叫顧姝的女孩?”
“你知道顧姝?”羅季問。
“嗯,我們那邊的人去孤兒院調查的時候查到了這個女孩。”江查解釋。
“你們最好去查一查韓朔最近的資金流動,關于被吳安妤截胡的那部分。”羅季提醒江查。
“你不說我們也會查,我們解密了韓朔和神秘組織的對話,上面寫着‘找到夜莺’,現在事态有些緊急了,要看是我們快還是他們快,他們手伸到了國外,我們調查沒有那麽方便。”聽筒裏傳來江查點火的聲音。
“在這邊都能聞到你的煙味了。”羅季打趣道。
“知道你想我了,等事情結束以後我們吃燒烤去,保護好自己。”江查吐出一口煙。
夜莺。
這個名詞和吳安妤的日記重合了,羅季覺得這應該不是巧合,他還是得去找吳安妤。
在花園裏就一定可以找到她,她每天準時會在這裏看書。今天她站在花叢中央,背對着羅季,天氣晴好,她的背影就像一尊肅穆的雕塑。
看着她的背影,羅季突然很想上去擁抱她。
“你騙我,其實你在孤兒院過得不幸福。” 羅季走近她,發出響聲,他知道吳安妤已經聽到,“你覺得你一生都沒有擁有過幸福,也不屑去擁有。”
吳安妤沒有動作,還是那麽沉靜,好一會兒,她才放下書,“你果然調查過我。”
羅季不否認。越過草叢,和她面對面站着。
他這才發現吳安妤此刻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有一些裂縫。
“你想知道什麽?”她問。
“夜莺是誰?”
“無可奉告。”
羅季耳中的吳安妤淡漠又疏離,但他沒有與她隔開距離,他知道,這是秘密被戳破後的自我保護。
只要一點理由,她就會說,羅季相信,于是他把理由抛向她,“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你不想別人知道吧?“
吳安妤也一下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想好了?現在走,我可以安排你回去。”
“吳小姐這麽手眼通天能在韓朔面前把我偷渡回去?是不是從韓朔那裏得到了什麽?”盡管這樣說,他的語氣中也不是玩味。
“好吧,我也是剛知道那些人說要找出夜莺,剩下的還沒查到。”
“那些人是誰?”
“我不能說,我的事沒有這件事重要,我不能告訴你。”
羅季不再追問,他對吳安妤說了聲謝謝,轉而又問,“你轉移資産是在上一次和韓智樂一起的那個銀行嗎?”
吳安妤擡起頭看了羅季一眼,又看向花園上方的天空,“是。”
“在那裏我有私人理財的辦公室,和韓智樂的是隔開的,也可以用她來掩人耳目。”
羅季也擡起頭,可那裏只有雲。“你不怕被韓朔發現嗎?”
“這是遲早的事情,我只是拖時間罷了。”
“我可以抱一下你嗎?”羅季突然說。
吳安妤大概不明白話題為什麽轉換得這麽快,愣了下神,回道,“好。”
羅季上前一步,抱住了吳安妤,他有力的手臂環住她,但沒有用勁,只是不着痕跡地抱着她,一晃神,這個擁抱就好像從未存在。明明只是輕輕的一個擁抱,羅季卻感覺全身血液都在湧向她。
濕氣拂過的這個國度,在春日到來之際就有着連綿的雨,等時間來到夏季,雨下得更甚。
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天演變成了雷雨,先是沉在了天空中,然後用不斷的閃電警示,最後炸開一聲讓人戰栗的雷。
風吹過,吹開對面的窗子,閃電和雨交錯着拍打這扇搖搖晃晃的窗子。雨落下來時候天色也沉了下來,羅季看着對面的窗子發出腐朽的響聲,他想,自己可以像兒時一樣想象出那裏的一個世界。
穿過那裏,是一個怪誕的世界,牽牛花變成了舞者,女巫吹響號角,小醜撕下面具學着哲人說話……一切的一切都被那扇窗阻隔,那個驚天動地的世界,最後只是化作了百葉窗的嘆息,那麽平靜。
低下頭世界因此不同,羅季看到坐車回來的韓智樂急匆匆地跑回城堡,她應該是剛處理完工作從公司急匆匆地趕回來。她的步伐很快,對如注大雨沒有一絲留戀。
很奇怪,大雨把所有人都聚在了這裏,他們自動成為了一個團體,換句話說,這個時間裏,所有人都在古堡裏。
羅季拿出竊聽器的聽筒,他把本來在他房間中的安在了吳安妤房中,此刻,響起了幾聲敲門聲。
房間裏好似沒人,一直安靜着,房間門吱呀被推開,才響起聲音,“韓小姐有什麽事是非要到我房間裏說的嗎?”
“我知道了。”
“什麽?”
“你在偷偷轉移我爸的資産,他已經有所察覺,我幫你隐藏了幾筆進款。”
“做得好。”吳安妤聲音中波瀾不驚。
“你不可能永遠瞞過他。”韓智樂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為什麽這麽擔心我?”
“你是我的一部分,看到你我會看到以前的自己。”
吳安妤聽到這個答案,笑了,“都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咚咚,不遠處傳來類似撞牆的聲音,羅季聽着這個聲音,一開始聽着有些失真,然後他開始屏息以待。
然後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有第三個人走路的聲音傳來,她腳步輕盈似鬼魅,停在了房間裏。
夏日葵沒有說話,羅季還是感受到了冷氣。
她走之後,韓智樂問,“她的病還沒有好轉嗎?”
“她五歲時就這樣了,哪有這麽容易好。”
“哎。”一聲嘆息在空曠的房間裏傳得很遠,到最後竟像怪物發出的聲音,這一聲之後,羅季就什麽也聽不到了,連韓智樂什麽時候離開、吳安妤什麽時候入睡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