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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8.潮暗

外面在打雷,秋天洛伊城的雨水還是豐沛。藥效慢慢浸潤茶裏,嗜茶的韓智樂免不掉嘴巴裏鑽進葉片,暗意在她無意識處滋生。那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韓智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如待宰羔羊安詳睡在大廳中,當然也許還未知她的思想。

看着韓智樂熟睡的面龐,羅季發自內心地想沉睡對于眉頭時常緊蹙還要做出松快的韓智樂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

表上紅光四漫,四下無人中羅季沒有虛低調子,“關于楚茳梨的調查得怎麽樣了?”五分焦急問江查。

“同鄉、夜莺叫、自焚,其他真沒什麽了。”江查答他。

“怎麽會,按理說會有其他事情浮現。”

“您別病急亂投醫啊,我還沒見過你這麽慌張。我們對立面可是韓氏,如果他們真要掩蓋什麽,不是輕而易舉?”

“現在确定夜莺是楚茳梨?他們說要她的命。”

“命不是已經給了嗎?”江查疑惑。

“所以還有疑點,你用你刑警的直覺來分析一下。”羅季提醒他。

江查降低了點聲音,聽筒了傳來不清晰的一小陣兒騷動,結束以後江查也沒有解釋,想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只不過這個間隙中,羅季在餘光中注意到剛才一直被他忽略的一個影子。什麽時候自己的警惕這麽低了?不可取。

還是鎮定的,聽筒中繼續,“直覺就是楚茳梨不一定是夜莺,這件事傳得太開,誰都知道太表面的東西一般都不是真的,也許另有隐情,但也可能是包含,夜莺不只一個人或者是什麽的代碼。”

沒打招呼,聽完羅季自顧自把表按滅了,轉頭看向那裏已經站着一會的身影,開門見山,“你聽到什麽了?”

“放松,小少爺。”老管家慈眉善目,“聽到什麽我都會當作沒聽到的,您要相信我站在您這邊。”

“韓小姐已經熟睡了。”老管家又說。

羅季不語,等待他口中出來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樣吧,我先同您交換一個信息,以獲取您的信任。韓朔抓吳小姐是因為發現她在暗中轉移他手上的有一筆資金。”

不為所動,“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韓朔這樣級別的人看到一筆資金流失也不會那麽大動幹戈吧?”

“要是我說,這關乎于他的身家性命呢?”管家的語速仍然緩慢,卻波動了羅季的心思,顫了一下。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的目的是什麽?”

管家看他眼神慈愛像一個看孩子,“我先把信息抖落完再說自己的條件吧。”是認定羅季不會回頭。

羅季如傀儡般緩緩點頭,但也并無游移。管家道,“這筆資金周轉的源頭來自于您出生國度中一個小村子,叫無名村,有人從那邊接受,用途以我的權限查不明,就連你的那位刑警朋友也未必查得到。”

幾句話信息量有些大,羅季的嗅覺靈敏,韓朔的不明自己用途作何?吳安妤為何要冒着危險去轉移?管家又為何調查此事還了解得這麽清楚?還有是什麽時候發現他另有目的的?

“您認為隐瞞得很好,其實反偵察做得并不到位,我幫您屏蔽過幾次竊聽。說這個并不是為了居功,只是提醒您步步小心為上。”灰敗牆皮還在撲簌簌掉着灰,羅季看到管家已經蒙上灰塵的面龐,悠遠地對視,只聽他說,“我希望您可以去到無名村,把一切公布于天下,即使那難堪、痛苦。”

望着管家老态龍鐘,羅季想歲月并不全給予從容,衰頹從窄口漫出來,觸碰黑暗的人都避之不及,注定要受其侵蝕。那些從容的姿态用來并不如以前那樣得心應手,而是從褶皺滿布的臉和疲态中顯示出端倪。

又拿出那塊表,當初打造的時候花了很多心思,要自然融入當下環境又要隐蔽性還要注重遠渡重洋的信號問題,技術部研究了很久的視聽結合裝置在江查的死纏爛打下才在羅季手上得到使用。

想他和江查通電話的頻率料想知道些內情的人會認為他們在戀愛吧,只是這是更宏大的命題,更如履薄冰的,羅季明白。

果然那頭傳來的語氣不太好,“你這頻率太高了,不怕被發現嗎?”

“韓智樂已經被我藥暈了,後天醒。”

有短暫的沉默,羅季說明緣由,“管家告訴我了關于吳安妤被綁的線索,她幫忙轉移資金,源頭是無名村,我要回國去那邊調查。”

“轉移資金?我這邊怎麽沒有查到相關的?”江查訝異。

“有錢能使鬼推磨,特別是韓朔這樣巨款傍身的,有可能這邊警局已經和韓朔沆瀣一氣了。”

“可你這也太突然了吧,”江查本能地擔心朋友,“你只是想查清自己母親的死因,現在是不是已經超出範圍了,既然是國內,不如就等我們的警員去調查吧,你及時抽身。”

來不及了,他要找出真相救吳安妤,而且現在暹耳國也未必安全,“那樣太打草驚蛇了,我去吧。”

江查了解他的朋友,從小到大都很疏懶,沒有什麽太大的執念。若說有,其一是他的母親,其二就是現在古堡裏的三個女孩。

勸不動朋友就利索能力幫他完成,不要留下遺憾,江查最終應了,“你去吧,警局這邊我會處理,當初說讓你幫助調查韓氏企業,現在倒成了我們來輔助了。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知道嗎?”

“放心吧,老江。”

要趕在韓智樂醒來,韓朔發現之前離開暹耳國,證件被扣留住,管家幫助羅季辦了假證件,得以順利回國。

“這不會為你帶來危險吧。”羅季在古堡前和管家道別。

管家用深邃的眼神看着羅季,裏面是萬頃碧波,滔天翻湧只能靠平靜的假象按捺,“不必擔憂,您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保重,再見。”

羅季突然在管家臉上看到他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是容貌突出,深邃的面龐,和羅季相似的有些妖冶雙眼,一本正經的不失風範的。這一刻他才突然感到他的親切。

回程很順利,這之下花了多少工夫羅季無從追究。景象慢慢清晰:擁擠的機場、久違的晴天,羅季在感覺到血液慢慢回歸自己的身體,不再是吸血鬼般的冰冷凝滞。

好久不見了,我的故鄉。在你光輝普照下我找到了從前那個我,可我很快又要抛開,我帶着幻境般的囑托,與你與從前那個我擦身而過,又要去往那個獨立世界之外的邊緣地帶。

一路北行,羅季看到路上的層林浸染,行至還未消融的白雪皚皚處,停車。

車站上大大的“楊柳青站”,一路上的标語已經足夠讓一個一無所知的人知道此處雖破敗卻是孕育出著名企業家韓朔的故裏,羅季向願意跑偏僻之地的司機致謝,對方恍然覺得他是即使艱辛也要追随成功人士步伐來此的熱血青年。羅季只是笑而不語。

環顧了一圈,羅季才發現此處了無生機:四周破敗的鋪面不一而足無人進去消遣,路面凹凸不平,看得出來是有修繕的打算,只不過也是無力,石頭磚瓦就這麽亂糟糟堆在路面,垃圾至少三天無人打理的模樣,在這個“已經走向光輝新時代”的世界,你不行至不能想象還有這樣的地方。

人人目光麻木,生命就是一個直線,知曉端點,只不過是這處到那處,羅季覺得自己也許知道了韓朔當初努力打拼不計一切手段的原因,上天賜予他慧根,決計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呆不下去了。

順着一些坡度的路走過去,荒涼路上三兩人,羅季攔住他們詢問關于韓朔的事情,不約而同指向一個方向,看來是很出名了。到一個石頭前刻着“無名村”三個字,才确信自己走對了。

村口零星兩個人無所事事的晃蕩,卻在看到羅季這個外來客的一瞬間變了氣氛,雖不至于緊盯,也明顯感受到了肢體的繃緊。

羅季腦中思忖對策,對着其中一個人詢問去路,“請問這是韓朔的家鄉嗎?我們正在制作關于他的專欄,所以來他的出生地拍攝。”拿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證件”。

對面并未放松,互相交換了眼神,看向羅季,表示了讓步,“可以進來,但是相機不能帶入。”

羅季心說奇怪,一個村子怎麽還不讓帶相機,又不是秘密基地。對面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意味不明,但沒有解釋。

一切充斥着不對勁,羅季也只能硬着頭皮接受他們的”規矩”,遞相機時還搭話,“韓朔的成名按說會帶動發展,怎麽這裏還是這麽荒?”

對方不知是不想搭話還是許久未開口,答話有些磕絆,“地理環境太偏了,再說不通路,不發展是正常。”

三言兩語羅季知道了對方有一定文化程度,要麽是完成學業歸鄉要麽直接就是外來人口,至于目的,說道不清。

又問,“請問哪裏可以借宿的?”

羅季看着他們的眼神好像就是在無聲詢問:你還要借宿?最後還是為他指了一個方向,“找村長。”幹脆利落,不帶一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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