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柒·走出去
寶劍那“讓元老大再開一家店”的想法非常堅決, 每天開口閉口的話題不是“村口的老王說願意低價把鋪賣給我們”,就是“村尾的劉姨也想跟你合夥搞生意”,元郡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關鍵寶劍的心思單純,不是真為了自己要做半個老板,而是着實覺得元郡守着這家小店沒什麽作為。
他像個小大人一樣說:“雖然店是開了好幾年,整體賬面都還行,但也就是在城西這片豆腐大的地方能看得過去,不然為什麽這麽些年了,你連房都沒買到呢?”
這句話是有點兒用,成功讓元郡動搖了幾分。這幾年搞經濟,全國房價上漲得厲害,即便是城西,現在的價位也是凡人不敢觊觎的。他物欲不強,工作的這段期間也存下了一筆,但也還是連首付的邊也夠不着。在他眼裏,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是每個人都得有的,不需要看房東臉色,不需要三年一搬家;它就在那兒,不管累了乏了、快樂了難過了,它就在那兒。
就這樣一個俗套的夢想,促使他答應了寶劍所說的“跟村口的老王和村尾的劉姨談談”的建議,只是彼此的交流并不如人意。
“沒談攏。”他如實告知:“老王低價把鋪給我的前提是要當大股東,而劉姨更絕,她是想把我整家店盤下來,然後讓我替她打工。”
他攤開手,擺了個無奈的姿勢,說:“看來要靠自己了。”
寶劍聽了特別生氣:“他們太過分了!倚老賣老嗎?跟我說什麽一直看着你長大,很看好你什麽的,全都是狗屁!”
元郡安慰道:“有老可賣我也賣,舒舒服服地躺在家就有錢賺多好。”
寶劍:“那老大你什麽時候才能再開個店?你都27了,再不拼事業就老了!”
元郡笑罵:“涼快去吧,鹹吃蘿蔔淡操心。”
雖然和兩位長輩沒談攏,但店鋪擴張一事倒也真切地被元郡提上日程。他開始認真琢磨起城西大大小小的店面,有空的時候就戴着個鴨舌帽,叼着根煙,雙手插兜地從村口緩步走到村尾,連那片玉蝴蝶地也沒落下。可走了兩個多星期,他還是沒找到一個心儀的場地。
寶劍說得沒錯,城西就是比豆腐塊兒大點兒的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其實只夠一個按摩店生存。元郡深吸一口煙,然後将它扔在地上踩碎,彎下腰撿起孤零零的煙屁股,再把它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他沒有馬上回按摩店,而是拐個彎,去了一趟銀行。
“我打算去城東看看。”他跟寶劍、小周交代道:“那邊是商業區,即使還是只做男賓的生意,城東的人流量和這裏都沒法比。”
小周第一時間否決了:“那裏價格太高了,哥,就開個店而已,沒必要玩兒這麽大。”
寶劍也搖頭,一臉不贊成地勸道:“是啊,老大,要是你虧了的話連這家店都會賠進去,就在城西找也挺好的,哪怕去城北、城南也比城東靠譜。”
“你們在瞎操心什麽?”元郡半開玩笑地說:“我也只是去看看,要是那些地方看不起我,我就回來啊。”
“你真的只是看看才好。”小周皺着眉說:“之前說買茶葉的時候你也只是說看看,然後第二天就買了十斤回來!毛病!”
寶劍狠狠點頭:“是啊!買回來不是泡!而是用來沖奶茶!毛病!”
小周:“還有那家新開的奶茶店!你也說只是看看而已,不買不買!然後就去買了一杯奶茶!”
寶劍:“喝了一口還倒了!”
元郡走上前,分別敲了他們倆的腦殼一頓,說:“等我開了分店第一時間把你們炒了。”
如果說鐘遇和鄭期像他的哥哥,那寶劍和小周就像他忠實的小老弟一樣,可愛頑皮,但對他滿心關愛。
“我不會去太久,大概就一個月,反正到處溜達一下吧,有合适的地方就談談,沒有合适的地方就算了。”他摸摸兩個活寶的後腦勺,輕拍了兩下說:“這一個月辛苦你們看店,有事馬上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會立馬趕回來。還有......”
他頓了一下,思考再三,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口:“如果有人找我的話,就把我的號碼給他。一定要把我的號碼給他。”
小周不解:“城西還有誰不認識你?”
元郡:“你別管。反正記住我說的話。”他低聲叮咛:“一定要把我的電話給他,知道嗎?”
寶劍:“那人是誰?誰要來找你?”
元郡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嘲地說:“沒有誰要來找我。過了這麽多年,他應該早就忘了。算了,就這樣,我今天翹班,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說是去城東看店,但他的第一站先去了城南。鐘遇和鄭期在這裏紮根已久,知道元郡想将按摩店的生意擴張,後者極力推薦他考慮城南這片土地。
這裏的确不錯,租金比城東便宜不少,人流量也适合,雖然不是繁華的不夜城,但也是一個安逸舒适的生活區。但他并不想那麽快做決定,而是多了解一下不同地區的行情,再從長計議。
“我手裏能用的錢不多。”他笑道:“不敢那麽快放肆做決策。”
鄭期馬上說:“缺多少?我們這兒有。”
元郡開玩笑地說:“我說缺三千萬的話,你那兒也有嗎?”
鄭期:“三千萬沒有,三千個拳頭倒有。”
鐘遇适時接過話茬:“城南的确不錯,但城南不小,最遠那邊離城西還有點兒距離。小元如果在城南開店,那城西的店鋪就顧不過來了。”
鄭期想說些什麽,但先被元郡打斷了:“我知道你在給我臺階下,但其實我無所謂遠不遠。本來我沒打算再開個店,但現在房價太高了,就我那個小店賺多久才能買個房?我就是想先多看看,然後賺錢買個房,那就行了。”
“至于借錢......”他拿起酒杯,往鄭期的方向敬:“如果實在困難我一定會開口借,但是現在我還負擔得起。”
鄭期也舉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飲而盡:“那就行,有困難記得找哥哥。但我還是不太推薦城東,商業化太濃,競争也激烈,容易成事也特別容易垮臺,勸你三思。”
“先看看再說,城南我也會到處走走,這幾天打擾你們了。”
鐘遇:“打擾什麽,這麽說就客套了。不過如果距離對你來說沒關系的話,也不必局限于城南城東這些地方,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去遠一點兒,什麽華熙、寧安、宜州,都可以去看看。”
元郡:“宜州我知道,以前父母到那邊工作過一段時間,那裏比城西好些,但也不富裕;華熙和寧安我倒是都沒去過,那都是什麽地方?”
鐘遇:“華熙挺發達的,當然比不上城東,不過沒有城東那股市儈味;寧安也不錯,我只是交流的時候經過那兒,逗留了兩三天,印象最深的是食物很有特色。”
“行。”元郡把這幾個地點都記在心裏:“那就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