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貳·聊一聊
顧夢垚把元郡帶到藥店，買了一瓶雙氧水和碘伏，還拿了幾包棉簽和兩捆繃帶。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問他要不要幫忙包紮，他說了句不用麻煩了，拿起那幾樣東西就又把元郡領到那家咖啡店去。
“你的傷口要先處理一下。”他不止一次這樣說。
實際上元郡偷偷算過，這句話顧夢垚說了不下五次。第一次是在飾品店，店員看到他的手驚呼，顧夢垚當時還在看他的鞋子，然後皺着眉，眼光從下往上挪到他微顫的指尖上，說：“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元郡還沒反應過來，顧夢垚已經走到門口了，甚至還回過頭喊：“快點，你的傷口要處理。”
來來去去都只是這幾個字，連一句好久不見都沒有。元郡眯着眼睛，沉着臉跟在顧夢垚身後走着。咖啡店現在的人比之前的多了些，顧夢垚伸長脖子看了會兒，才找到一個偏角落的位置。
“那裏。”他指着空位對元郡說。
還沒等兩人都坐定，顧夢垚就把在藥店買到的東西一個個碼出來，
放在桌面上，一邊拆包裝一邊對元郡示意：“手拿出來。”
雖然元郡認為這點根本不算傷，不就是被塑料劃了幾道口子，水一沖，再拿紙巾壓一壓就完事了。但他還是乖乖地把手伸出來，手背貼着桌面，任顧夢垚在上面動作着。他想找些話題，但不知道聊什麽才合适。在顧夢垚面前他一直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曾經對方也這樣埋怨過他，問他為什麽總是不說話。
“我說了啊。”他是這樣回答的。
“那我問你這杯奶茶好不好喝，你總是不告訴我。”
無糖的奶茶到底怎麽才算好喝呢？元郡低頭又嗦了一口奶茶，思來想去，還是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顧夢垚沒生氣，只是嘟囔着：“哪有什麽都不知道的。”其他的話他什麽也沒說，但元郡知道他就是不高興了，所以他又喝了口奶茶，液體滑過喉嚨時還故意發出巨大的一聲，然後連忙找補似的說：“好喝的，很好喝。”
顧夢垚這才笑起來，月亮般的眼睛閃着光。
他總是過後才懂顧夢垚想要什麽，像現在這樣，顧夢垚正專注地為他清洗傷口，雙氧水擦過的地方冒起綿密的白色泡泡，對方好不容易松開被咬得泛紅的唇，輕輕地問：“疼不疼？”
他以為顧夢垚是期待一個答案，于是他想也沒想就說：“不疼的。”他覺得這三個字能很好地回答對方的問題。
“這麽深的傷口，怎麽會不疼。”
原來顧夢垚想要的不是一個答案，因為他拿着棉簽的手又輕了些。元郡又陷入了無聊的懊惱裏，都過了這麽多年，他好像還是讀不懂顧夢垚，這讓他有些難過。
顧夢垚可能也讀不懂他的難過，他還是有條不紊地動作着，雙氧水、碘伏、繃帶，他每個步驟都做得耐心且細心，像對待一個脆弱的陶瓷器皿。
“好了。”他終于包紮完成，但也不忘交代：“傷口愈合之前記得不要碰水。”
“謝謝。”
“這些東西給你。”顧夢垚把剩下的藥水紗布收拾好，全部放在元郡面前：“之後每天都要重新擦藥，不能碰水。”他又強調了一次。
“我知道了，謝謝。”元郡也再次回答。他們的話題到這裏似乎就結束了，像兩個體面的陌生人，不得不打了個照面，然後各自禮貌退場。
可元郡不願意這樣，他放下猜測“顧夢垚想要什麽”這個念頭，自顧自拿起桌上的菜單遞了過去，“陪我喝一杯吧。”甚至沒有給對方任何拒絕的可能。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有太多的關于想要理清，他權衡過輕重緩急，最終挑了個最想知道的問了出口。
“你……結婚了嗎？”
顧夢垚像被他的直接吓了一跳，第一次對上了他的眼睛，而後又快速放下，搖搖頭說：“沒有，我還是單身。”
這個答案甚至回答了元郡第二個想問的問題，他神色輕松地呼了一口氣，打算接着繼續提問，但被顧夢垚占了先機：“你呢？”他問：“你結婚了嗎？”
“沒有，我也還是單身。”
“哦，這樣啊。”
咖啡正好端了上來，他們克制地喝了一口，随即又把杯子放下，然後沒有經過任何彩排地，同時問出：
“你電話號碼多少？”
“可以給我你的號碼嗎？”
他們都愣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同時笑了出口，但笑意又都很快被斂去，只各自在眉眼間露出幾根細細的尾紋。
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添加了各自聊天軟件的好友，甚至連購物軟件的好友都加上了，用元郡的話來說，是自己不太會挑東西，如果顧夢垚有空的話，希望能幫他拿個主意。
“當然沒問題。”顧夢垚求之不得：“我還有兩個工作用的軟件，不如一起加了吧？因為我上班的時候總要打開它們。”
“當然好，是什麽軟件？我現在下載。”
等終于把能加的好友加完，咖啡裏面的冰塊也早就融化了。他們才各自把發燙的手機收好，開始新一輪你問我答。
Round One.
元郡問：“你一直在寧安嗎？”
顧夢垚答：“嗯，我是寧安人，從城西回來後一直留在這裏照顧母親。”
Round Two.
顧夢垚問：“你呢？你怎麽來寧安了？”
元郡答：“我在城西開了個按摩店，想擴張賺點錢，所以到處走走，第一站剛好到寧安。”
顧夢垚問：“那你會在寧安呆多久？”
元郡答：“還不知道，我今天剛到，還不知道這個城市怎麽樣。”
Round Three.
元郡問：“你這幾天有空嗎？不如你帶帶我？”
顧夢垚答：“有空的，我有好多假期還沒補休。”
元郡問：“假期？你現在做老師嗎？”
顧夢垚答：“對，數學老師。很無聊的工作，跟你沒得比。”
元郡有點訝異：“我以為你會繼續開奶茶店。”
顧夢垚卻笑了：“我技術太差了，做出來的不好喝，況且我很久沒做過了，手都生了。”
“怎麽會，你做的奶茶很特別，這麽多年我都沒能喝到一樣的味道。”
Final Round.
“是嗎？”顧夢垚問：“那你現在想喝嗎？如果你想喝的話，可以來我家，我做給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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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