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肆·約一約
等元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彼時顧夢垚正努力地甩着噴了香水的衣服，想借助外力讓它的後調趕緊析出，所以接通電話的那一刻，他的聲音還帶着些微喘。
“喂？呼......”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直到顧夢垚又“喂”了一次，元郡才慢慢開口：“你在......你在做什麽？”
“我剛好在搞衛生。”顧夢垚撒了個無關緊要的小謊。“你好了嗎？吃藥了嗎？”
元郡也面不改色地圓謊：“吃過了。你現在方便嗎？我去找你？”
“你住的是哪一個酒店呀？”顧夢垚問。
對方說出的酒店名稱離這兒不遠，大概是兩到三個紅綠燈的距離，顧夢垚權衡了一下，還是說出：“要不我們一起出門吧？約在那個百貨商店門口等。”
他不是不想元郡來，而是怕元郡來了之後，自己不想讓他走。
“好，我随時可以出門了。你搞完衛生跟我說，好嗎？”
“我現在就可以出門！”
他說得好像有點兒急，逗得元郡笑了兩聲，“好，那我們現在一起出門。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講拜拜，也沒有說再見，而是約定了待會兒一定要見面。等彼此都再三确認這個事實之後，才依依不舍地将電話挂斷。
太陽的威力已經減少許多，只是和藹地曬在行人的臉上，讓每個路人的臉上都染上一層柔和的光。元郡戴着墨鏡，雙手插着兜往前走，等到了約定的地點，他便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用纏着繃帶的手把墨鏡向上一撩，然後掏出一根煙，放在鼻翼下細細聞嗅。
顧夢垚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樣一幅畫。逆光之下，一個男人半彎着腰依傍在水泥色的柱子上，穿着樂福鞋的修長腳丫随意交叉，顯得慵懶又輕浮。他的墨鏡被安分地架在頭上，将他飽滿的前額全數暴露，僅留下幾根調皮的發絲在虛空中，它們合着他雪白的襯衫一起随風飄揚，只是它們太不乖了，惹得男人眯起一只眼，用指間夾着的那根未燃的煙把它們往上挑了挑。
這好像是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穿襯衫。對方的骨架好大，把襯衫襯得更有型，微微挽起的袖子蓋住了他突起的青筋，這讓他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雅痞之氣。顧夢垚突然想跑回家重新換一套衣服，天知道他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年輕一些，特意舍棄了滿衣櫃挂着的無聊的襯衫。
正當他站在原地躊躇不定的時候，元郡發現了他。
“來了？”元郡邊說話，邊将那支煙重新放回煙盒。他只能悶悶不樂地走上前，用着自己都聽不出屬于什麽類型的語氣說：“嗯，你穿襯衫真好看。”
元郡指了指身後的百貨店，“剛剛從你家走過來的時候才買的，一套都是新的。”
顧夢垚想說這太浪費錢了，這家店的東西并不便宜，可他話都到了嘴邊，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任何立場說這句話。
“啊？這也......這很适合你，很帥。”
“謝謝。”元郡笑了，指了指顧夢垚身上的米色T恤，“我以為你也會穿襯衫，所以才買了它。但你穿這個也很好看，很可愛。”
顧夢垚扯了扯衣擺，“我很少這樣穿，我也以為你會穿T恤......”
“哈哈。”元郡笑得燦爛，“早知道就先約好了。”
“嗯。”顧夢垚也笑了，“明天，明天起床就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穿什麽。”
“盡量穿簡單點兒，不然我又得重新買。”
他們都下意識忽略了，只有情侶之間才會糾結穿什麽最速配。
離吃飯時間還很早，顧夢垚打算先帶元郡周圍逛逛，沒想到對方揚起手機問：“要看電影嗎？我剛剛翻了一下，最近好像有一部口碑還不錯的電影上映了。”
“現在看嗎？”那晚上要做什麽？
“嗯，看完就去吃飯，晚上我們去喝兩杯嗎？”
那也很好，能見面就很好。顧夢垚重重地點頭：“好，我們買東西回家喝，更自在。”
“方便嗎？”
“方便的。”
他們邊聊邊往電影院方向走去，元郡還是一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自然垂下，随着前進而小幅度地前後搖擺，時不時就擦過顧夢垚的手背。每一次兩方的碰觸，都讓他忍不住側過頭去看看對方的表情。顧夢垚好像什麽都不知道，還是大大咧咧地貼在他的身側走，仿佛即使元郡現在伸出指尖，勾住他的手，他也不會介意一般。
工作日的下午，看電影的人不多，但他們還是選了靠後的座位。
“坐得高一些，能看得清一點。”這是顧夢垚的原話。
“當然。”正合元郡的意。
這不是什麽大制作，所以他們分到的并不是大影廳，每個座位之間的間隔不算緊密，彼此之間還有個把手互相隔開。他們神态自若地坐下，表面君子地将各自的飲料放在把手上，靜靜地等電影開場。
周圍的燈光慢慢暗下，舒緩的配樂響起，很快充斥了整個影廳。熒幕上出現了個郁郁蔥蔥的小鎮，一輛鏽紅色的車駛入，劃破整片藍色的天空。
“你穿短袖，會冷嗎？”元郡的氣音從顧夢垚耳畔響起。顧夢垚不敢轉過頭，他怕自己會親上去。
“有一點兒。”他昧着良心說。
“那我把這個拿起來，我靠着你坐吧。”元郡自顧自地把兩人之間的把手扳起，再往顧夢垚方向貼了過去，“這樣會好一點嗎？”
“嗯。”顧夢垚點頭，怕對方在黑暗中看不清，又貼過去一點兒，低聲回答：“這樣很好。”
聽到回複後，元郡重新分了一些注意力在熒幕上。盈盈藍天之下是少年和青年在嬉鬧，他們騎着自行車繞着小鎮晃蕩，粘膩的風鼓舞着他們的暧昧，帶着杏子和桃子的香氣，越過屏幕沖進他的鼻尖。
他轉頭看向顧夢垚，點點熒光灑在對方的瞳孔，鼻尖和唇珠上，蠱惑着他再往對方靠近幾分。
像是被驚擾，也像是善意問詢，顧夢垚終于直視他的眼睛，微仰着頭，嘴巴一開一合地問:“怎麽了嗎？”
“沒什麽。”元郡搖頭，動作間勾起的水果味更濃，他又嗅了嗅，才敢任性地讓鼻息噴出，星星點點地落在對方的唇邊：
“只是覺得......你好香。”
黑暗中的他看不見，顧夢垚霎時通紅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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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元老大，你這都不親上去嗎?
答：是我不想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