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伍·聞一聞
電影還在緩慢地播放着,這是顧夢垚卻沒了什麽細細欣賞的念頭。
自從元郡說出那句話以後,他就有點兒坐不住了。他的心裏頭像是入駐了兩位小人兒,一個面無表情,剛正不阿地告訴他男人噴香水并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他大可以理直氣壯地跟元郡坦白;可另一個卻眼神飄忽,扭捏着說:“元郡也不過只是随口一說,甚至連問句都不是......我們沒必要坦白太多吧。”
剛正小人:“那你覺得應該怎麽回複?”
扭捏小人:“就......就不回複了呗,除非他直接問呀。”
剛正小人搖了搖頭,“顧夢垚你怎麽能這麽沒禮貌?”
扭捏小人惱羞成怒:“我怎麽沒禮貌了?可元郡真的沒問我呀!我總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因為要見你所以我噴了香水還特意甩了很久的衣服就是為了讓你聞到這個後調你快多聞聞甚至可以湊近一點聞哦’這樣吧!我又不是饑渴症患者!”
剛正小人嘆了口氣,理智地分析:“我們換個場景看問題,元郡說覺得你好香,其實就跟別人來你家做客,跟你說飯菜很香很好吃沒什麽兩樣,都極有可能只是一句禮貌的奉承對不對?而這個時候你會怎麽說?你會有兩種回答思路,第一種是‘謝謝誇獎,我在炒着個菜的時候多放了ABCD的調味,估計今天運氣好,調得還不錯’;而第二種,則是‘謝謝誇獎!好吃你就多吃點!’”
剛正小人攤開掌心,一臉無辜:“我剛剛給你的就是第一種回答思路,直接了當地跟他說調味ABCD,也就是直接說你香是因為噴了香水;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就采納第二個回答思路咯,就直接跟他說好聞你就......唔唔唔!!”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膨脹的扭捏小人緊捂着嘴巴,暴力地被抓下線,從顧夢垚的腦瓜裏消失了。畢竟他——龌龊啊!實在是太龌龊了!
可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得不應上元郡一句,對方那幽幽的眼神就在咫尺般的距離,在屏幕藍光的映襯下散着瑩瑩的光。他應該是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哪怕只有一句“嗯”都好,可就像剛正小人說的那樣,如果對方誇自己的飯菜好香好好吃,自己也絕不會只回答一個輕飄飄的“嗯”字,那畢竟太沒禮貌,不是顧夢垚的待客之道。
所以他上下滾動着喉結,把那句燙人的話含含糊糊地吐了出來:“好,好香你就,你就......”
熒幕裏的畫面适時轉動,大片反射着灼熱陽光的湖面映在這個小影廳的最前方,那些跳動着的光線像一盞又一盞暖色的燈射在顧夢垚的臉上,他那赤紅的耳垂就這樣完全暴露在元郡的視線中。
元郡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離對方這麽近,太近了,近到能看得清對方耳邊上調皮的絨毛,它們泛着柔軟的光,又像一根根輕柔的羽毛,在影廳徐徐缭繞的空調氣流下緩慢舞動着。這樣毫無界限感的距離吓了元郡一跳,心髒猛烈地往皮肉的方向撞,他被身體這般直白的反應給撞懵了,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像是經歷了巨大驚吓之時要張嘴尖叫一般,可他又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他離顧夢垚的耳畔這麽這麽近,要是他壓抑不住大叫,對方一定會被自己吓到的。
對方會不會也會跟着他大叫呢?還是會被他刺激得雙手緊捂住耳朵,然後被其他觀衆的怒目吸引,低聲下氣地替他道歉,再狠狠埋怨他,臉上除了憤怒還是憤怒?亦或者對方會不會在捂住耳朵之後,立馬站起身,惡狠狠地扔下一句“神經病啊!”之後就揚長而去了呢?
好像事情的發展會有太多可能,他不知道會往哪個方向走,只知道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的這聲尖叫不能喊出口。顧夢垚不能走,不能埋怨他,也不能在大庭廣衆下失去儀态。畢竟顧夢垚......那麽好看。
他的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張大着,可喉頭之下的尖叫還沒準備好,就被粗暴地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囫囵地,不成調的,在字典裏根本找不到對應字符的一聲——“EN.”
電影裏的情節進行到青年一手叉着腰,一手倚在沙發上,站在一旁聽着少年彈鋼琴。而少年光裸着上身,一條及胯的牛仔褲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腰間,微曲着腰,一下又一下頑皮地敲動着黑白琴鍵。清脆又快速的琴音不斷滑過顧夢垚的耳孔,他從來沒有什麽音樂細胞,分不清巴赫、李斯特、布索尼之間的曲風有什麽區別,他只知道熒幕裏的兩個人在笨拙地聊着音樂,聊着聲音,然後透過這些去聊他們想聊的一切。
是的,他們在講聲音,而顧夢垚剛好聽到了一些聲音,在他們對話的間隙,在此起彼落的琴聲中,他好像抓到了一些特別想聽的聲音。
“好,好香你就,你就......多聞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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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大家最近還好嗎?
2023年的新年就要過完了,我還恍恍惚惚在夢裏一樣,好像2022的餘韻還在,它的威力太猛,我總擔心它會不會真的走得如此坦然,是不是還會突然殺回來,再把我們都搞得人仰馬翻。
一段不怎麽美好的經歷,短時間再次提及它的時候總會讓人心有餘悸,好像只有借助時間的沖洗,才能放心淡然地把這段經歷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談資,不過而已。
但2022總歸是過去了。
冬去,春來。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