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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柒·很幸福

元郡一問完這句話就強迫自己打住。盡管他有更想問的,但他也知道那并不合時宜。他只是稍稍用力地拉了顧夢垚一下,并順勢轉移話題:“還是先出去吧,這裏還是太黑了些。”

他們兩個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了放映廳,期間顧夢垚一直安安靜靜的,這讓元郡輕松不少。是他一時腦抽,“後悔嗎”這三個字問了就是問了,可他發現其實自己并不想知道顧夢垚的回答。

他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不早也不晚,于是他提議:“要先去吃飯的地方坐一下嗎?晚了會不會人多?”

顧夢垚對此沒什麽意見。他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不會再被一個美好文藝的愛情片幹擾思緒。他也掏出手機,搜索出幾家評價還不錯的餐廳給元郡看。“這幾家餐廳都還不錯,我去過其中幾家,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再挑。”

元郡湊過腦袋過去看了兩眼,沒幾秒鐘就決定好了:“就這家吧。”他隔空點了點顧夢垚的手機屏幕。

是個西餐廳,恰巧是顧夢垚沒去過的一家。

“你喜歡吃西餐?”

“說不上喜歡不喜歡。”元郡誠實地回答:“但看起來它那個套餐看起來份量還可以。”

顧夢垚點頭,低頭研究了一下套餐。“裏面有兩杯紅酒,你能喝酒嗎?”

“我當然能喝。”元郡笑了一笑說:“再說了,這麽久沒見你,兩杯可能不一定夠喝。

他笑得很真誠,前排牙齒不加修飾地就撞進顧夢垚的眼眶,晃得他快瞎了。可他又覺得那個笑像藏了些什麽說不清的東西,被主人很好地掩蓋着,乖乖地不冒出頭來。

他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在腦後,收起手機,嘴上也彎起一道向上的弧線:“那肯定不夠,不是都約好了去我家喝嗎?不過混酒喝不太好,待會還是喝紅的?”

元郡對喝什麽沒啥意見,他從來想要的就不是喝酒,他只是想找借口和顧夢垚多呆一會兒。

吃飯的地方離電影院有一段距離,他們打了個車,并排坐在後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餐廳。

元郡很客觀地評價:“這裏還挺方便的,不怎麽堵車。”

“高峰期偶爾還是會堵一些,但寧安公共交通還挺發達的,多數人更願意坐公交或者是地鐵吧。”

元郡記在心裏,等他們都入座點好餐後,才回應:“哪天你去上班了,我也坐個車好好在這裏逛一下。”

顧夢垚卻擺手阻止他這個想法:“沒什麽好逛的,寧安挺無聊,大家都在讨生活。”

“這不就正好麽?努力讨生活的人才最需要偶爾放松一下。”

顧夢垚這才想起來元郡在城西開着的是按摩店,“也是,這裏按摩店也不是沒有,但大多數都是按腳或者盲人按摩那種。你也是做這種類型的嗎?”

“城西小,現在就我一家按摩店,所以分得沒那麽細。但主要是全身放松那類型吧,城西勞務工人還是要多一些的。”

“那不應該挺賺錢嗎?”

“一般般吧,畢竟還養着兩個小屁孩。”見顧夢垚神色不太對,元郡連忙解釋:“是我請的兩個小員工,都是男的。我有點兒想把女賓的生意也做了,所以才出來看看。”

他又解釋了一句:“想多賺點,争取早點買個房。”

他沒有義務向自己解釋這麽多,顧夢垚很清楚這一點。他點到為止,沒有繼續往下問。

顧夢垚很理解為什麽這家餐廳評價這麽好。菜品的份量足夠,且每道菜品都做得出彩,甚至連随餐贈送的紅酒都嘗不出來酸澀的味道。再又一次抿着酒的時刻,他聽到元郡說:“難怪,寧安的東西是真好吃。”

他順利地捕捉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詞,“難怪?難怪什麽?”

元郡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覆蓋起一層淡淡的、柔潤的光,“以前總來孤兒院的兩個小哥哥,鄭期和鐘遇,你還記得嗎?我問他們在哪裏開店比較好,他們就跟我說了寧安。鐘遇還誇這裏的東西很好吃,我難怪的是這個,難怪他這麽墨跡的一個人,都能被寧安的美食折服。”

他還在笑着,擡起酒杯,朝顧夢垚的方向隔空敬了一回:“是真的好吃,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顧夢垚木着臉喝了一口酒,等火辣的感覺燒上喉嚨,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你們還有聯系嗎?”

元郡像是沒感覺到他的震驚,還在自顧自說着:“誰?你說鄭期和鐘遇嗎?當然有聯系,我們每個周都見面呢,基本風雨不改。”

顧夢垚只是短促地“啊”了一聲,沒再說話。摳着酒杯的手緊了一點,然後再沉默地咽下杯中僅剩的液體。

元郡還坐在他的對面,絮絮叨叨地說着:“鐘遇快升主任了,鄭期的咖啡店也翻新過一次。前段時間他們都挺忙,鄭期還帶着幾個出了師的學徒飄洋過海參加咖啡師比賽,忙到累出白頭發。我笑話他,他還給我擺臉色,最後鐘遇也幫着他罵了我兩句......”

他好像只是很單純地在講着別人的事情,一字一句地,這讓顧夢垚有了些畫面感,那兩個在記憶裏早已經模糊了相貌的情侶站在自己面前,黏黏糊糊地靠在一起,指着餐單,向自己點了杯水果茶。

在那個熱浪灼人的夏日,他們的額頭緊緊靠在一起,共用一個吸管和一個勺子,親密得很。

他忽然打斷了元郡,問出一個很冒犯的問題:“他們還在一起嗎?”

“當然。”元郡重重地點頭:“他們結婚很多年了,一直一直......很幸福。”

“他們結婚多久了?”

“我沒具體問過,但是......一定至少十年了。”

元郡仰起頭,把最後一點酒精迅速往下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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