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陸·喂貓兒
顧夢垚為元郡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遺憾的是第二天他就發起了燒。
“要不還是去看看醫生吧?”元郡實在擔心,“溫度得要降下來才行。”
顧夢垚貼着退熱貼的腦袋左右搖了兩下,整個人蔫蔫的,卻不忘跟元郡商量:“去你住的酒店吧,好不好?”
“不好。”元郡拿着濕毛巾,幫他擦拭着伸出被子的手臂,不妥協地說:“都燒成這樣了,還走來走去幹什麽?再着涼得很久才能好。”
昨晚他們各自揣着一肚子心事入眠,彼此都閉着眼睛,盡力地扮演睡夢中的人。等一晚上終于等來清晨,沒想到鄰居家的小孩剛跑過樓道,元郡就被顧夢垚的哼唧聲吸引了全部注意,扭頭看過去,才發現那習慣憋着心事的人滿臉潮紅。
他這場感冒來得突然,元郡先是被吓壞了,反複确認了好多次對方的內壁幹爽,肚子也沒有任何不适才稍稍放下心。許是昨晚洗澡後他不夠仔細,沒幫顧夢垚把身上的水擦幹,放任他合着浴巾就先眯了一會兒的緣故。他馬上就從衣櫃翻出一件外套,裹着病號就要往醫院跑,還是顧夢垚拼了命,啞着嗓子跟他說不去,才得以重新躺回床。
“按你這樣說,那醫院也不用去的。”顧夢垚還在讨價還價:“我睡一覺就好了……阿啾!”
元郡啧了一聲,罵罵咧咧地把他的手塞進被窩,再把邊緣都壓實,“這種程度的感冒,睡一覺怕是就過去了。”
不給顧夢垚回話的機會,他把剛消毒過的溫度計重新塞回對方的口腔:“閉嘴吧你。”他沒好氣的說。
這人怎麽這麽兇?跟以前也差太遠了。顧夢垚咬着溫度計,內心忿忿。
“快點好起來。”元郡嘆了口氣,“不是說要帶我逛寧安嗎?”
顧夢垚不能說話,只能用力點頭,可燒還沒退,腦袋一用力他就覺得暈得慌,眉頭一皺眼睛一閉,臉上的紅暈也褪去三分。
“別動了,好好躺着。時間還沒到。”
口腔探溫的時間只需要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裏,元郡就坐在床邊上靜靜看着顧夢垚。他的眼睛閉得很緊,眼睫毛無力地支撐在青黑色的眼圈之上,兩頰比記憶當中凹陷了些,顯得稚氣不再,唯有唇邊的胡子還像之前一樣,稀稀落落的,像未發育成熟的青年一樣。
“怎麽還不長胡子?”
顧夢垚看了他一眼,只是眸光裏的光亮都被突如其來的病痛打擾,原本滿分的不爽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若有似無地萦繞着。
“還沒長大,所以還要人照顧是不是?”
不等他抗議,元郡就把他嘴裏的溫度計抽出,順帶往他嘴裏塞了一顆不知從哪兒順回來的薄荷糖。
“38度3,臨界了啊,待會兒要是不退燒就去醫院了。”他撕下病患腦袋上的退熱貼,擦去餘膠,再幫顧夢垚調整了枕頭位置,讓對方躺得再舒服些,按亮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我去煮點粥。糖是昨天買墨鏡的時候拿的,發燒口淡,你好好含着,用來提提味。”
這種免費任取的糖果都是便宜貨,放在嘴裏只有濃濃的糖精味兒,但顧夢垚就硬是品出了香,像雨後的城西後山,微風把青草的味道送上前,混雜着幾朵含苞的野花,伴随着他每次呼吸,從口鼻一直傳送至四肢百骸。
躲在被子下的趾頭微微向下勾,舒适得讓人想尖叫。
這點兒小小的動靜恰巧被元郡看見了,他也不戳穿,只是在轉身走出房門之前,借着幫對方蓋被子的名義,再一次在那幾根伸着懶腰的腳趾上輕輕按了按。
“睡吧,”他說:“我待會兒來叫你。”
單身男人的冰箱裏并不算豐盛,但基礎的肉蛋菜還算齊全,元郡思考了一會兒,打算做個生菜牛肉粥。
牛肉先切片,用鹽和醬油稍加腌制,再用蛋清抓拌均勻放在一邊備用。然後将淘幹淨的米放在鍋上大火燒開,等待水沸的期間他把青菜洗淨瀝水,還重新拿了一個雞蛋,混合剛剛剩下的蛋黃,調了一碗雞蛋羹。生病的人不适宜吃調味太重的東西,他小心地控制着鹽的份量,生怕自己手一抖就放多了。
用大火熬制一鍋粥的時間并不長,等待鍋中的米都煮得綿密,客廳上的時針也才堪堪過九,元郡先拿個小勺子舀了一小口,發現味道實在過分寡淡,思前想後,才又多加了一小勺鹽。
顧夢垚是困的,但他架不住從廚房傳出的陣陣香味,從床的左邊滾到床的右邊,終于按耐不住洶湧的唾液,下了床聞着味兒就過來了。
“好香啊,可以吃了嗎?”
“還有點燙。你幹什麽呢?快去穿衣服!”後一句話的語氣很重,像訓導主任怒斥學生一樣。也不怪元郡生氣,病號絲毫沒有一點兒發燒的自覺,穿着單薄的睡衣就往廚房擠。
顧夢垚眨巴着眼睛,一臉無辜,“我餓了。”
元郡拒絕退讓,“穿了衣服才能吃。”
“發着燒呢,體溫很高。”意思是不用穿。
“那就跟我去醫院,出門吹吹風。”
“……我去穿衣服了……”
“去吧。”元郡翹起一邊嘴角,“在床頭櫃上,幫你拿好了。”
元郡拿的是顧夢垚上個月新買的外套,本是換季打折的便宜貨,一點兒都不值錢。因為天氣太熱,他買回來還沒有機會穿,但現在左看看右看看,他忽然就覺得這件衣服特別高級,連帶着泛着病容的面孔都被襯得神采飛揚。他趕緊把外套穿好,三步并兩步地跑回廚房,對忙着布菜的元郡問道:“好看嗎?”
元郡有些不明所以,可還是停下手,點點頭認真回應:“好看,很顯精神。”
“是吧?我也覺得很好看。”顧夢垚還在扭着脖子看向衣服的下擺,胯部不自覺地往前推,在單薄的睡褲上顯現出模糊的線條。
元郡正人君子地移開了視線,催促着顧夢垚:“咳,呃……快來喝點粥。”
他不是第一次為顧夢垚做飯,以前他也經常到出租屋投喂顧夢貓兒。但畢竟時隔多年,他臉上雖不露山水,可還是暗暗擔心對方的口味變了。待顧夢垚将第一口粥放入嘴裏,他就立馬問:“味道還行嗎?會不會太淡?”
顧夢垚搖頭,又喝了一口粥。牛肉雖然還帶了點兒韌勁,但都被切成了恰當的大小,輕易就能嚼碎,順着食道咽下去,下一秒就能讓饑餓的胃部充盈。
“很好吃的。”像是怕元郡不相信,他又大口咽下一勺子粥水。
“好吃就好,也嘗嘗雞蛋羹。”
蛋羹就只有一碗,顯然是病號專餐。顧夢垚卻不想獨食,拿勺子舀了三分之一就把碗朝元郡方向推去,“很香的,你也吃一點。”
“都還沒吃呢,還說很香。”元郡又把碗推了回來,“快點兒吃,吃完再量一下體溫。”
“哪能量得這麽密集,都不準了。”
“那就去醫院。”
“才不去,不過……”感冒患者顧不上嘴角沾着的一些蛋羹,趁着元郡心情尚可,又重提了一次搬去酒店住的請求。
果不其然,請求再次被駁回:“酒店什麽都沒有,吃點東西只能叫外賣,哪裏能有家裏好。”
元郡當看不見對方的糾結,拿着餐巾紙就逾矩地往對方的唇邊擦,帶走了殘餘蛋羹的同時,也收獲了一個被他的動作所鼓舞的男人。
“在家做飯,打包去酒店吃?”
元郡懶得理他,收拾空碗就往廚房走。不料顧夢垚也跟了進來,還一股腦兒地說這樣其實也很方便,給點小費客服就行,還能拜托他們幫忙洗碗洗衣服雲雲。他孜孜不倦地講着在酒店住的十大好處,飯後沒來得及喝水潤喉的嗓子開始沙啞,聽得元郡耳朵都煩。他随即關了水龍頭,濕漉漉的手随意往褲子上蹭了兩把,給對方倒了杯水,不耐煩地打斷他:“有家不住跑去住酒店,真是燒傻了。喝水,然後量體溫睡覺去。”
顧夢垚噸噸把水喝光,繼續游說:“我還沒住過寧安的酒店呢,機會難得,讓我試試看嘛。”
“不行。再喝一杯。”
“行的,我也不用帶很多衣服,很方便的。”
“怎麽非得要去酒店呢?”元郡被他說得直皺眉,“待在家好好養養不好嗎?”他也不懂了,明明待在家睡一天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麽顧夢垚非得搞得這麽複雜。
對方還不願意立馬回答,他也不急,把杯子重新拿過來洗幹淨放在瀝水盆,回房間拿了體溫計過來。
“張嘴。”
顧夢垚把體溫計接過來,拿在手裏輕輕捏着。他低頭看着這根銀針,猶豫幾下,才終于把實情說出口:“我媽有我這裏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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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