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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拾·等不及

第三天顧夢垚的病就完全好了,要不是手臂上還有一圈紫青色的痕跡,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吐得有多慘。

“你來寧安怎麽能不在大學城吃呢?”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元郡,“這是寧安最好吃的地方了。”

元郡看着周圍聳動的人群,眉間的皺褶能夾死蒼蠅,“你在這吃一頓肯定又得去醫院。”

“不會的。”顧夢垚拍拍自己的肚子,“它已經好啦。”

元郡實在不理解大學城裏的各種不知名的小吃到底有什麽吸引力,能讓顧夢垚在早晨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給自己打電話。昨晚他跟村口老王聊得很晚,對方問他什麽時候回城西,想要再談談店鋪的事。對方的口氣軟了很多,說不合作也沒問題,只要價格合适,他願意直接把店鋪賣給元郡。那家店的位置是不錯,靠近牌坊,人流量比他現在的店鋪要大,空間也足夠,能直接劃開男女賓客的區域。可元郡也不是那些沒在社會滾過的小青年,老王那個人精不可能突然給自己這麽大的便宜占,他花盡心思旁敲側擊,最後才問出來老王前段時間賭錢輸了不少,現在正着急着填這個大窟窿。城西不夠發達,再大的店也沒多少人想要,趕巧碰上了元郡這個感興趣的,他便逮着羊毛薅。元郡和他周旋了好幾個小時,疲憊得很,頭剛沾上枕頭沒多久,就被顧夢垚吵醒了。

他忍下一個哈欠,黑着臉說:“再吐你就自己吃外賣。”

顧夢垚沒理會他的威脅,反而帶着他走到一家攤煎餅的店,興高采烈地跟他說:“這家煎餅最好吃!你要不要買一點回酒店備着?随時餓了随時吃。”

元郡看了一眼,對散落在工作臺上,顯然沒有多加處理過的食材完全提不起一丁點兒興致,“不要。”

“真冷淡。”顧夢垚說:“我不是怕你晚上容易餓嘛。”

元郡想說不會,但對方卻好像不在意,自言自語般地說了句:“不過你餓了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陪你出來吃宵夜。”

元郡還是沒有住在顧夢垚家裏,而顧夢垚也當然沒有搬去酒店陪他擠一個房間。昨晚說到最後,也不過是他放任顧夢垚深埋在自己頸側,鼻腔徑直至于他的主動脈之上,貼着他的皮膚,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滾燙的鼻息。

他們好像變相說開了一些,又好像回到了原點。

新鮮出爐的煎餅即使有一層油紙包裹着,依然燙手得很。顧夢垚一邊龇牙咧嘴地哈着氣,一邊毫無形象地張開嘴,啊地一聲咬掉煎餅最酥脆的那一層。卻不認真咀嚼,三兩下就把它們咽下,再擺出一副殷勤的樣子,拉高兩頰的肌肉,眯起眼睛,讨好地把剩下的煎餅舉起,放在元郡輕易就能吃掉的位置。

“你也試試看,真的好吃,不騙你。”

分食這種行為以前也有過,一般都是顧夢垚喝了奶茶而吃不下飯,元郡看不得浪費,便把他吃剩的飯菜統統消滅掉。那時的他們沒有多少暧昧的氛圍,不像現在這般。

煎餅被咬掉的邊緣泛着一層薄薄的水光,襯得內裏那些枯黃的餡料晶瑩剔透。銀絲要斷不斷的懸在空中,連接起餅皮兩邊的圓弧。元郡深深看了顧夢垚一眼,張開嘴往下咬了一大口。

“怎麽樣?好吃吧?”

主廚似乎把鹽當成了糖,一口下去,連舌苔上的唾沫都要化成蜂蜜味果醬。

“很甜。”他誠實地說。

“甜?”顧夢垚的表情裂開了一半,“你确定嗎?”

他特意讓老板多刷了一層秘制醬料,怎麽可能會跟甜拉上關系?

元郡不明所以,“當然,我舌頭又沒壞。”

顧夢垚不信邪,就着煎餅上的缺口又往下咬。清脆的黃瓜在嘴裏爆開漿,混着雞蛋和裏脊的香氣,在口腔中四處跳着舞。舌頭與上颚不斷輕觸又分開,醬料在其中翻湧,從舌尖到舌根,緩慢畫下痕跡。能嘗到這樣的人間美味,當然也是甜的。

“大學裏我總是離不開它。”他總結陳詞:“現在終于能帶你來吃啦。”

元郡從來沒試過被誰用“離不開”和“終于”這類型的詞語連在一起,這讓他覺得很新奇。只是嘴唇的弧度還沒拉起來,對方就把吃剩的煎餅塞到他的手裏,并催促着說:“快點快點吃,待會兒還有好多好吃的呢!”

食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回過神來,元郡手裏已經拿了十幾個袋子,裏面裝着的都是他們倆還沒吃完的東西。他艱難地空出手,拍了拍還在排隊的顧夢垚說:“別買了,還剩好多。”

“最後再買杯奶茶嘛。”

“實在想喝你買一杯就好了,我很飽。”

的确只有一杯奶茶,但卻塞入了兩根吸管。顧夢垚把其中一根喂到他嘴裏,鼓勵般說道:“你試試嘛,就一口。”

元郡拗不過,抵着吸管淺淺嗦了一口,得出的結論是:“沒你做的好喝。”

“人家是知名連鎖品牌,我的怎麽能比。”

“的确是你做得要好喝些,這個太甜了。”

不另外加糖還被造謠太甜。顧夢垚懶得糾正,咬着吸管嗦了滿口珍珠,才邊嚼着說:“我做得不甜嗎?我也放糖的。”

“你做得不是甜。”

“那是什麽?”

元郡想了很久,或許是睡眠不足,他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适的形容,只好含糊其辭:“反正不是只有甜味。”

“好吧。”顧夢垚也放棄追問,重新把奶茶送到元郡嘴邊,“再喝一口吧?多了就不要了,怕你待會兒睡不着。”

元郡抓住他話裏的字眼,“待會兒?待會兒去哪?”

“去睡覺,你的黑眼圈很重,這兩天忙着照顧我,你都沒睡好。”

兩根吸管同時擠在小小的杯蓋上,随着顧夢垚手部的晃動,一時間變得密不可分。元郡分不清哪根吸管是自己的,也不想問,低頭含着其中一個就往嘴裏吸,另一個筆直地怼在鼻頭旁邊的軟肉上,印下一圈淡淡的茶漬。

是被顧夢垚用手指擦去的,收手的間隙還因慣性而擦過他的唇峰。

“這次還覺得很甜嗎?”

“很甜。”元郡說:“像灌了蜜。”

顧夢垚笑了,接過他手裏一些袋子,帶着他往食街外走去:“回去睡覺。”

“那你呢?你不會很無聊嗎?”

顧夢垚神秘地說:“我有其他事情要忙的,你睡醒了來我家好不好?”

“你要做飯給我吃嗎?”

這不失為一個好提議,顧夢垚大方點頭說:“可以,你想吃什麽?我去買條魚回來好不好?”元郡喜歡吃魚,像貓兒一樣,總能把魚吃得很幹淨。

“我陪你一起去。”

“你回去睡覺,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他們來回了好幾個回合,顧夢垚都鐵了心要單獨行動。嘴裏那些甜味統統化成酸,元郡咬着舌尖,洩氣地說:“你待會兒到底要忙什麽?”

不是說好了可以讓他一直陪着嗎?怎麽才過了一個晚上又變卦了呢?

嘴巴被塞進一根吸管,這一次有一個人提前把另一根吸管壓住,向前拉了幾寸,低頭率先吸了一口。嘴唇離自己的很近,好像在勾引元郡湊上去舔舔。他不太敢動,抵着吸管在發呆,喉嚨卻上下滑了好多次。等顧夢垚再擡頭時,吐出的甜味兒熏得元郡眼睛都紅了。

“忙關于你的事情,所以……晚點才讓你知道可以嗎?”

色誘這種事情顧夢垚不常做,他的心跳得很快,想要元郡親上來的同時又唾棄自己太不矜持。他承認今天的他是有意為之,他想讓他們以唾沫作為媒介,在一次又一次張嘴咽下些什麽的時候交換彼此的心意。他的敢來得很慢,慢到他都不确定元郡會不會就此收回對他的喜歡。但他太想要元郡的喜歡了。

好在對方也低下頭來,幾根劉海順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淺淺戳在他的唇上,讓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舔。就在這時對方停了下來,沒被喝完的奶茶順着吸管往下墜,跌落在杯中,蕩起一小波漣漪。

奶茶還是太甜了,糖分堆在元郡的唇上,膩得化不開漿。他也探出了舌尖,在距離顧夢垚僅一寸的位置,圈走了空氣中的旖旎。可它們太滿太盛,像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按住他的頭顱,迫使他往前再進一步。

“能不能快一些?”他低着聲音說:“我……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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