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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壹·交換吧

“元郡:

見字如面。今天是你來到寧安的第三天,我依然覺得好像做夢一樣。你應該也能感受到今天的天氣了吧?寧安的夏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正午的時候太陽罩下來,簡直就像一個巨大的蒸爐。還好這時候你在酒店休息,那就一定要睡個好覺。

我答應了給你買魚,你還會想要吃點什麽呢?排骨好嗎?你總是很愛把肉和骨頭之間的薄膜咬掉。青菜的話,我想做芝士焗西蘭花可以嗎……”

顧夢垚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上半身趴在桌子前,一筆一畫地寫下他編號為“三”的信件。他想要快點湊齊十封信,好一次性給元郡看。

因為十是最圓滿的數字,很容易能成為永恒。

有了太多可傾訴的情愫,他一口氣寫了好幾封信。等腿上的麻感傳至腰間,他才肯停下筆,把所有信件連同之前的那份鎖在櫃子裏藏起來,揣上藍牙耳機,出門買菜。

元郡出門的時間太陽還在天上挂着,但威力小了許多,柔柔地灑在身上,擠出行人一層薄汗便作罷。他不介意身上的一絲黏膩,晃着兩條胳膊在街上随意走着,路過百貨商場,便走進去轉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個小巧的禮品袋。

“送你的。”他有些局促地說:“準備得不充分,可能買得不夠好。”

是一條簡約的項鏈,玫瑰金色的吊墜在玄關的暖光燈下散着亮眼的光。

“我知道做老師不能戴太誇張的飾品,所以只敢買這種類型的。你……要戴上去試試看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胡亂地将手汗擦在褲子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項鏈,示意顧夢垚低下頭。

“好了。”元郡盯着顧夢垚上下打量,才終于松了口氣笑着說:“很好看。”

冰涼的金屬觸碰着皮肉,霸道地宣告它的存在。顧夢垚擡手撫摸頸間的吊墜,一只小巧的蝴蝶壓入他的指尖,勾勒出一道道淺淺的弧。

元郡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想着今晚會是一個平和的夜晚,他們各坐在餐桌的一旁,一邊喝着上次剩下的啤酒,一邊安靜地吃着飯。他會時刻關注元郡的反應,提醒他要多吃魚的肚子,還要讓他把排骨都消滅掉;元郡可能會吃得很急,嘴角都是零星的飯粒,他會越過桌子把那些飯粒捏走,再适時遞上一張幹淨的紙巾,最後趁元郡不注意,把那些飯星子統統舔進嘴巴裏。

元郡的酒量比他好,所以大概率不會喝醉。他會努力讓自己多喝一點兒酒,拖着将昏未昏的腦袋,求元郡留下來陪伴。如果母親來了就更好了,他不需要再費盡心思想要如何坦白,也不需要再另外找時間把剩下的幾封信寫完。就這樣被發現,然後激烈争吵,最後他當着母親的面,牽着元郡的手走出家門。元郡想要帶他去哪裏都沒關系,想要他做什麽都可以,他會安心地當一株攀援的淩霄花——只要元郡喜歡。

吊墜在胸前散着熒光,玫瑰金色的鍍層讓它看起來就像城西滿山的玉蝴蝶一樣,随着光影流轉自由地飛行。它們四散而去,沒有既定的路線,随心所欲地往最美麗的地方飛,但總歸會回到城西的後山之上,回到它們的專屬巢xue中。

他知道他的設想再一次是錯的。今夜或許依舊是個平和的夜晚,他們依舊會分別坐在餐桌的兩旁,喝着酒吃着飯;元郡的嘴角或許還會沾上零星的飯粒,但他不會再伸手把它們捏走了。

他會很用力地親上去,他這樣想着,他要讓今夜變得更浪漫。

所以他笑了,眼睛彎得如月色般誘人,“我是玉蝴蝶嗎?”

“你當然是。”元郡笑,“最貼切合襯。”

顧夢垚忽然就覺得,湊齊數字“十”一點都不重要了。他們倆在此時此刻,或者在更早的以前,明明就已經相愛。

“我也有東西想要給你。”他鼓足勇氣,把元郡拉到客廳,讓對方在沙發上等待,自己轉身進入房間,把那堆分明沒有寫完的信件拿了出來。

這一次,局促不安的人是他:“我本來是想寫齊十封才一次性給你的……可是……”他想了想,緩慢地說:“我現在,有點兒想慢慢寫,一直,一直寫。”

元郡還是懵懵的,臉上來不及擺出其他表情,就着疑惑的眼神接過信件,翻看着封面标注的數字。“這是……什麽意思?”

“你從數字二開始看。”顧夢垚說:“按順序看,從二慢慢看到六,就可以了。”

“寫給……我的?”

“對。”這次輪到顧夢垚拍了拍元郡的腦袋,說:“不然我還能寫給誰。”

說完他便回到廚房,繼續還未準備完的晚餐。他看似井井有條,其實慌亂得很,調料瓶被弄撒了好幾次,盥洗臺上盡是未來得及打掃幹淨的鹽。魚也刮得亂七八糟,明明還有幾片鱗片在白光燈下跟他暢快地打着招呼,他愣是看不見,急忙忙地拿起蔥姜就要往上鋪,而這邊的水卻已經燒開,催促着他要加緊腳步把排骨放進去焯水。

他不停地在廚房來回打轉,眼神卻一直盯着沙發上的元郡。對方左手邊那堆已經讀完的信件只有一張,剩下的全在右側堆着。他第一次覺得元郡做事實在太墨跡了,就看幾封信,怎麽能讀得這麽慢呢?他做的排骨都已經到最後勾芡的階段了,元郡還不快點給他個痛快。

廚房叮叮當當的聲響很多,大抵是主廚碰倒了很多餐具的緣故。可顧夢垚都似乎沒聽見,他放在元郡身上的視線一直舍不得收回,終于等到對方把所有信件看完,重新放回信封裏,他才連忙扭過頭,拿着廚房紙擦拭着桌面那堆薛定谔的水漬。

腳步聲從身後漸近,他手上的動作越快,像要把桌面擦開一個洞。

“顧夢垚,”是元郡的聲音,他在距離顧夢垚一厘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回歸到那晚瘋掉的狀态,明明腦袋一直跟自己說不能那般過分,可最後依然神智不清地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現在的他亦是如此,明知道廚房位置不多,他依然強勢擠入,站在顧夢垚身後,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潔白的脖頸。

他嘗過那滋味,是讓人流連忘返的。

“顧夢垚,”他又喊了一聲,眼睛閃着紅色的光。

對方轉了過來,很乖,像一只等待被宰割的兔子。

血液循環得很快,體溫在不斷上升。他一忍再忍,最後還是帶着急促的呼吸,咬牙切齒地對顧夢垚說:“我可以吻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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