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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叁·其實怕

他們吻至天明,在晨曦的第一束亮光之下又抱到了一起。元郡把自己的埋在顧夢垚的臀縫之間,來回摩挲,又灑下星星點點。後來兩個成年人終于嫌棄自己白日宣淫太迷亂,才掙紮着起身,到浴室浪費一百幾十升水,然後互相抵着肩出門。

顧夢垚先跟着元郡來到酒店,對方說身上黏膩,想先換一身幹淨的衣服。快捷酒店的房間空間都太小,元郡無處下腳,只好縮進淋浴間,手忙腳亂地把身上的衣服全扒下。而顧夢垚則癱坐在床上,伸展着自己酸澀的腰。

電話響得毫無預兆。今天的氣氛太好,顧夢垚實在不想把電話接起來。架不住元郡探出詢問的目光,他才把手機扔在耳邊,翻身壓住。

“媽,怎麽那麽早。”

對方沒理會他的寒暄,劈頭就來了句:“為什麽沒去上班?”

檢查他的出勤他母親來說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畢竟現在這份工作也是托她的福才能找到的。顧夢垚姿勢不變,只輕聲說:“有點感冒,想休息幾天。”

“幾天?”

“一個周吧,馬上要回去了。”

“感冒還要休息七天?”母親冷哼,“你可真能耐。”

他聽出母親在變相說他懶惰,但他不想反駁。“還有什麽事嗎?”

“你林阿姨說今年職稱評定還是沒你的份,是怎麽回事?”林阿姨是學校的人事主任,和顧夢垚母親是舊識。

“論文沒寫完。”這句倒是真話,關于數學這門語言,顧夢垚怎麽研究都研究不出個屁來。

“和你同期的早就評上一級教師了,你到底在幹嘛?”

顧夢垚現在是二級教師,頭銜來得簡單,只要混夠班主任年限就能完成評定。但一級教師的評定要來得難很多,公開課、比賽、論文等一個不能少。顧夢垚實在有心無力,每年學校問起,他都用還在努力四個字塘塞。

到底在幹嘛,他也不知道。現在他只想躺平,或者讓元郡幫他揉揉腰。

“我知道了。”他說:“媽,我有點兒累了。”

母親在電話那頭罵了他一句,不等他說再見,就把電話狠狠挂了。他維持着側躺的姿勢不想動,只是手稍稍擡起,遮住了射向眼睛的陽光。

他媽媽罵得還挺難聽,元郡可能都聽到了。

大手從腰間撫上,順着脊柱的形狀來到他的肩胛骨。對方在他骨縫的凹陷處向下一按,力道不重,卻按得他渾身發麻。

“衣服脫一下,我來幫你按按背。”元郡晃了晃手裏不知道從哪兒摸出的精油,開玩笑地對他說:“首席按摩師今天心情好,不收費。”

精油的味道不重,帶了些淡淡的香草味,又不似薄荷般醒神,反而熏得人腦子發蒙。顧夢垚伸手把遞至自己鼻尖的精油拿起端詳,可幹淨的玻璃瓶上什麽标簽都沒有。

“這是哪兒的油?”他好奇地問。

“我自己調的。”元郡說:“剛學不久。”

“這麽厲害?”

“太差的油顧客不買賬;進口的物流效率低,稅率也高。索性自己試着調,還能賣點兒小錢。”

他把油倒在掌心揉搓加熱,然後從上至下,讓它們順着指間的縫隙下滴。與空氣接觸的瞬間精油的溫度又變冷了不少,落在暧昧滿布的腰間,很容易引起顫栗。

“很快就不冷了。”

他把整個掌心貼上去,順着肌肉的紋理往上推,多餘的精油堆積在虎口處,又被他用五指向外揉,把顧夢垚的肩都沾濕。

“肩膀很硬,平時是不是經常伏案工作?”

“是,要改作業。”

“原來顧客是老師啊。”元郡裝模作樣地問:“教幾年級呀?”

“高中,教高中數學。”

“真厲害,能當老師肯定是人才。”

“才不是。”顧夢垚把臉埋在枕頭裏,低聲答:“混口飯吃。”

元郡不說話,手卻持續動作着。他将手底下的肌肉往上挑起,攏入手心,再借助掌根的力道往裏壓,直到顧夢垚肩上的軟肉從指縫冒出頭來,他才松開,然後繼續重複。底下的肌膚很快變得溫熱,毛孔全數張開,把殘留其中的精油都吞下。他分開十指,把手心的精油都堆在顧夢垚的後頸,順着頸椎兩側推揉,拇指碰到發根便逃離,又滑向蝴蝶骨,在距離肋骨最近的地方停下,四指微微碰上胸側,然後擡起手,讓尾指帶路,順着來時的方向潛行到第一節頸椎。幾個回合下來,他理所應當地得到一聲小小的呻吟。

“請問力道合适嗎?”

顧客沒有發言,他也不惱,畢竟從事服務行業嘛,顧客永遠之上。他只是擰開玻璃瓶,又倒了些精油在手上。這次他的目的地是顧夢垚被掐紅的腰。

精油被揉進皮肉,卻還沒被吸收,許是顧客還未全然放松的緣故。又或者是太勞累,肌肉繃緊的時間過長,需要的按揉比別處都多。雖然帶來的精油只有這一小瓶,但元郡還是豪邁地又往顧客身上灑了不少。過多的精油順着一片片紅色的印記流向床面,氤氲出幾顆淡黃的漬。

“您的腰很紅,似乎有些勞累。”他正人君子地問:“請問需要多按一下嗎?”

顧夢垚沒元郡這麽厚臉皮,能把角色扮演玩得這麽帶勁。他只囫囵給了個肯定的回答,便焦急地等待對方的下一步動作。沒想到先等來的卻是這麽個勁爆的要求:

“那麻煩您擡一擡腰,或者您自己把褲子往下拉些。”

對方的語氣很冷靜,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态度。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連手都懸在半空,以一種避嫌的姿态等待着他顧客的回複。分不清是羞還是怒,顧夢垚紅着臉一張臉,語氣不善:“你對其他顧客都這樣麽?”

“這麽……這麽輕浮!”

他憋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兩個字憋出來,沒想到卻讓元郡破了功。對方小心翼翼舉起濕淋淋的手,俯下身,輕輕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只是想讓你開心一些。”

他一直以來都不會哄人,尤其不會哄顧夢垚。他的特長很少,被對方稱贊過的技能就是按摩。即使他的手摸過很多不同人的肌肉,他能記住的也只是顧夢垚的紋理。但這些話他不好意思說,他馬上要離開寧安,而顧夢垚還在這裏。

他的唇向下挪動,最終在對方的鼻尖停駐。那上面滲出了幾滴汗,他将它們舔掉了。

“垚垚,我要食言了。”他是這樣說的,語氣淡淡:“城西有個老板給我打電話,想把店鋪賣給我,他的店鋪就在牌坊附近,位置比我現在的好,還很大,重新裝修一下的話應該很不錯;我想跟他當面談,但我還有好幾個地方要去,所以……我要提前走了。”

就像十年前顧夢垚背身離去的場景,不過這一次主角換成了元郡。而他們也不再是毫無關系的年輕人,他們有了肌膚之親,也會有生離之痛。只是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還有太多尚未調和的事。

他們或許馬上要開始一段異地戀情,又或許再次無疾而終。

一時之間無人開口。

手上的精油不斷向下滴,被床單全部吸走。那點點油漬很像昨天晚上顧夢垚失禁而流出來的東西,彼時他們還在接吻,而現在元郡的嘴巴已經往後移走了。

原來那句“我不留下”是元郡的真心話。那麽那句“一直陪着你呢?”也會是真心話嗎?

“你會回來嗎?”

“會來看你,但大概率不會在這裏開店。”

“為什麽?”

“因為這裏不太合适。”元郡說:“這裏太飽和了。”

寧安太适合生活,各式店鋪都太多。

顧夢垚憎恨元郡的誠實,他連騙騙自己都不肯。他也恨自己的軟弱,明知道對方是在步步相逼,他也不肯當面承認。真相果然是很難堪的,他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他的每一場選擇都看似無可奈何,實際他永遠只選擇最容易的那一個。因為家庭壓抑,所以逃離最簡單;因為被貶低而反抗太苦痛,所以承認最簡單;因為被喜歡被寵愛太溫暖,所以抓住最簡單;

都太簡單。而現在元郡要走了。

“不是做男朋友了嗎?”他像抓着最後一根浮木不肯放松。

元郡又親親他,嘴裏卻反問:“不是說喜歡我嗎?”

能不能為我做一次,哪怕就這一次,不簡單的選擇呢?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送你一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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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BGM:謝霆鋒——《游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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