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伍·時差感

和陳芳的晚飯氣氛很好，盡管她和顧夢垚算不上知音，但在她的帶領之下，很是讓顧夢垚品到老友的滋味。他還是同那天一樣點了個套餐，幾口紅酒下肚，熱氣從胃裏熏上來，他沒多想，頂着頭上的眩光就解開了襯衫上的第一個紐扣。

“呀，”陳芳眼尖，一下子就被他鎖骨上的項鏈吸引了眼光，“戴項鏈啦？”

“對。”

“真好看，在哪兒買的？”

顧夢垚用力回想那天元郡手裏拎着的包裝盒，但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一想到元郡這個名字，他滿腦子都是對方流着汗，不顧似乎要往下滴水的碎發，閃着眼睛裏的魅色，無比誠摯地對他說：“最貼切合襯。”

他到今天也輕而易舉地被這幅模樣蠱惑，所以摸着那只小巧的蝴蝶，輕輕說：“不知道，是男朋友送的。”

他們愛上了“男朋友”這個游戲，每每都願意在聊天中穿插着這三個字，像是在調侃，也像在确認。

「Yao：明天下午又有監考了！【轉圈圈】」

「元：男朋友有空了。【轉圈圈】」

顧夢垚這幾天晚上都在改學生作業，根本分不出神和元郡聊天。後者抱着手機也只能看到頭頂的發旋，他覺得沒啥意思，每每都是聊了兩句後就提前把視頻挂了。顧夢垚也有點兒抱歉，無奈休假幾天之後堆積的工作實在多。

「Yao：所以可以和男朋友聊很久的天。【開心】」

「元：嗯，男朋友明天正好有空。」

顧夢垚覺得元郡的用詞有些奇怪，又實在好奇，想了想還是直接問了出口：「Yao：正好？你有事情要忙嗎？」

「元：是有點，明天跟你詳細說？」

一時半會的，除了「好」字以外，顧夢垚也的确沒什麽可以回複的了。元郡在華熙已經呆了将近一個禮拜，滿打滿算起來比他花在在寧安的時間還要長。顧夢垚當然想問為什麽，但一直沒找到一個好時機。工作日裏他很忙，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改作業，還時不時要應對學校那些無聊的會議，這時的元郡要麽在街上逛逛城市布局，要麽就在酒店的床上賴着，清閑得很；畢竟他感興趣的消費類項目只有平日夜晚和周末才會人頭攢動，而這恰恰都是顧夢垚的休息時間。他們都只能在彼此喘息的空隙給對方回個消息，再多的就說不上了。

上課鈴聲又響起，他按下幾串字符，熄滅屏幕，帶着講義走進下一間教室。

***

此時元郡在華熙的一家咖啡店，邊給寶劍打電話，邊等待着約定的人。

“再多一個禮拜左右，我就回去了。”

“這麽快？”寶劍的聲音透露出驚訝：“不是說要一個多月嗎？”

“嗯，想早點兒回去。我現在在華熙，之後會直接去一趟城南，然後就回去找你們。”

他拆開新買的煙，掏出一根放在鼻下聞着醒神，“另外那個呢？累壞了？”

“害，還在家睡呢。”寶劍老成地嘆了口氣：“昨晚我在上鐘，小周一個人在前臺看店。老王又跑過來找，小周跟他好聲好氣聊了好久都不肯走，非得在門外坐着，也不知道要幹嘛，等到我們都拉閘才肯走。”

元郡冷哼：“傻逼。”

“他欠錢的事整個城西都知道了，之前有人上門砸他家呢，鬧得挺大。”

當時老王給元郡打電話，說了句快要連家都保不住。元郡當時沒放在心上，以為只是尋常賭徒的慣用賣慘伎倆，沒想到這竟是一句真話。但元郡對老王沒太多可憐的想法，稍稍驚訝了一瞬，下一秒他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他家還在？沒賣出去麽？”

“這我沒細問，老大你想知道麽？我去幫你問問？”

元郡沒馬上回答，只是忽感煙瘾難耐。反正要等的人還沒來，他便趁機起身往外走，在陽光下把香煙點燃抽了兩口。等霧都吐幹淨，才把還剩大半根的煙踩熄，撿起煙屁股随便扔進垃圾桶。

“幫我問問吧。”他跟寶劍交代道：“我記得他有兩套房子，你都幫我問問。”

“行。”寶劍答應得爽朗：“包在我身上。”

“還有，他下次再來你們就請他走，別跟他廢話；他賴着就請他進去，找個空房間把他關着，別丢人現眼，店還得開。”

“請他進來？不怕追債的找上來嗎？”

“怕什麽。”元郡挑眉，“找來了就立馬把他丢出去。”

他不是什麽爛好人，對待外人，他可沒那麽多可用的耐心。

又聊了幾句，他挂上電話重新往裏走。手機屏幕在進入室內的瞬間自動把光線調亮，藍光之下一個綠色的聊天框直挺挺地躺在通知欄，右上角擺了幾個數字，告訴元郡這已經是10分鐘以前的消息了。

他帶着笑把它點開：「Yao：今晚就想聽。」

「元：男朋友今晚不用改作業了？」

他把信息發了過去，理所應當地得不到即時回複。傷感說不上，失落總是有些。這種微妙的時差感讓他覺得，仿佛他和顧夢垚之間隔着的不是幾十公裏的距離，而是一整片巨大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