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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叁·關心我

元郡沒能把一整夜熬下來,藥效起了之後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只記得臨閤眼前最後瞄了下手機,是顧夢垚叮囑他快點睡覺。

他當然想顧夢垚來,想他每天就在自己身邊,醒了就擁抱,睡前就接吻。可是顧夢垚有自己要忙的事,他也有一堆未處理完的賬。

等這些事情都過去了就好了,他們都在各自努力,為了彼此更好的未來。

***

城南的夜色很美,但顧夢垚卻無暇顧及。他在出租車的後座上蜷縮着,胃部一下又一下疼得誇張。這種感覺有點像當年聽到父親死訊的那一刻,明知道有些結局早已注定,但在閱讀的過程中還是不可避免有太多緊張的心情。盡管元郡現在只是發燒,可印象中的他不常生病,夏天淋着雨去看玉蝴蝶是他們經常做的事,每每鼻塞的人都是顧夢垚,元郡還能精神抖擻地給他煮姜湯。

寧安昨天很熱,他不知道城西原來下了這麽一場暴雨。要不是小周嘴快,他也不會知道元郡燒得這麽高。39.2攝氏度,對一個成年人來說實在煎熬。

“小夥子,你還好吧?”司機先生通過後視鏡與顧夢垚對望,一臉擔憂,“你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載你去醫院?”

顧夢垚搖頭,說:“謝謝,不用了。您開快點就行。”

“去城西是吧?待會上了高速就快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吧。”

顧夢垚看了看時間,現在才淩晨四點多,還來得及。

“那麻煩您了。”

“這有什麽,工作嘛。”司機又看了看顧夢垚,還是再問了一句:“你真的沒不舒服吧?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我挺好的。”捂住肚子的手卻按實了些,“是家裏人生病了,我有些擔心。”

“啊?沒啥大事吧?”

“……我不知道。”

他肯定希望元郡沒啥大事,但成年人發高燒本來就可大可小。聯想到對方上次痞着抽煙,輕描淡寫地說“肺癌”這個詞,顧夢垚的胃更痛了。

砸開元郡家門的時候裏面的人還睡眼朦胧,以一副類似主人的姿态,頂着一張他未見過的臉詢問他是誰。

他很煩這個在門口啰裏八嗦的人,杵在門邊非常礙眼。

“顧夢垚,”他語氣很差,一手捂着胃,一手舉起剛買的早餐,“元郡男朋友,我可以進去了嗎?”

“哦哦,是大哥啊。”小周清醒了些,側過身子讓顧夢垚進來,“老大還在睡,還沒醒呢。大哥你也來得太早了吧,這才幾點啊。”

“他房間在哪兒?”

“就在裏面,你開門進去就行。哇,大哥你還買了早餐啊。”

“對,”顧夢垚說:“但沒買你們的,抱歉。”

把這句話扔下後,他就擰開房門,輕聲走了進去。

元郡睡得并不安穩,一雙俊眉皺得死緊。或許還有點兒發冷,他把被子卷在胸前,半張臉埋在其中。

顧夢垚就趴在他身側,很想伸手碰碰他。

元郡像掉入了深海,周圍是看不清模樣的魚,它們圍在他身側,貼近又游開。他想抓,可海水動得太快,他連一瓢水都抓不住。

越往深處海水越厚,他的鼻腔滿滿當當都是液體,肺部僅剩的一些空氣已經被壓榨幹淨。

窒息,下墜。

窒息,下墜。

憋着最後一口氣猛地向下蹬腿,終于,他睜開了眼睛。

看到床邊趴了個人的時候元郡吓了一跳,一句我操直接罵出。等看真切了,才發現那是顧夢垚。

“顧夢垚出現在自己家”這件事情他肖想過,但卻沒有真實發生過。面對眼前人,他不太敢認,還是等到對方率先把手貼在自己額上時,他才問:“你怎麽來了?”

顧夢垚沒搭理他這個問題,“還是有點燒,先探個體溫,然後我們再吃早餐好嗎?”

說完便作勢擡起元郡的手,把溫度計探入。

“不對,先等一下。”元郡掙紮,反手握住顧夢垚的手腕,把對方往自己身邊拉。

“真的是你……”他不可置信地說:“你怎麽來得這麽快?晚上還有高鐵嗎?”

“沒,我坐飛機來的。”

顧夢垚說得是輕描淡寫,可元郡卻被他說懵了,又猛地咳了幾下,整個背脊不自覺弓住,頸上青筋暴漲。幾顆唾沫星子落在被褥上,細看竟然還帶了些粉紅。

“咳血”這件事讓顧夢垚手都抖了,把溫度計摔在床單上,整個人慌慌張張地往門外跑,也不管外面的人清醒了沒有,拉開房門就對他們喊:“叫車!叫車!去醫院!!快點!!!”

小周被他喊拆了的聲音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掏出手機要撥120,還好寶劍反應得快,進房間看了看元郡的狀況。是咳得半死不活地,但體溫下降了不少。他打了個車,讓顧夢垚過來一起将元郡扶起來。

“大哥你別擔心,”他對臉白得發綠的顧夢垚說:“老大一般不感冒,一感冒就是大陣仗。但沒啥大情況,他身體棒,很快就能好。”

顧夢垚只是點頭,其實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元郡的咳還沒停,咽不住的津液就挂在嘴邊,他想幫元郡擦擦,可一時間沒找到合适的工具,他不想放開元郡去找紙巾,索性直接用手将那泛着粉紅的液體抹走。

出租車來得很快,四人一同擠上車往醫院方向去。顧夢垚怕擠着元郡,自己往前坐了些,給對方騰出一個稍微寬敞點兒的位置。他甚至想過把對方抱起來,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可元郡長得太高,他不願對方坐得這麽委屈。

一個急剎,他因慣性而往前沖了幾寸,司機身上的槟郎味撞入他的鼻子,讓他很想作嘔。他忍了下來,不忘再一次跟司機打招呼:“麻煩開快一點,謝謝您,謝謝了。”

“得令。”

綠燈一閃,司機猛踩油門。顧夢垚壓住腹部,想坐直身體,腰卻被摟住了。

“靠近我一些,”元郡用氣音跟他說:“我扶着你。”

醫院的消毒水味太刺激,元郡不由自主又咳了好多次。他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吃點藥睡一覺就能好,但顧夢垚的樣子實在擔心,他也半推半就地跟着對方來了醫院。在等待的時候他握住了對方的手,十指纖細,指尖的皮屑在長途奔波中上翹脫起。他輕輕撫着那幾根調皮的倒刺,想用嘴将它含濕。

很快,手被勾住了,顧夢垚将指頭插入他的,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吻他的手背。

“沒事的,”他對元郡說:“很快就好了。”

反複跟醫生确認了好幾遍,得到的答案都是“感冒并發喉嚨發炎,咳破了些毛細血管,沒大事,吃藥就能好”後,顧夢垚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他拜托寶劍去繳費,又懇請小周去幫元郡倒杯水,把兩人支開後,他才放心地跟元郡打着商量說:“他們也累了,待會讓他們先回去好嗎?我來照顧你就行了。”

他不敢說自己是吃醋了,更不可能說自己是嫉妒,那兩個人對元郡太了解,讓他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局促的外人。

元郡笑了,朝他嘟起嘴,隔空要了個簡單的親吻,還做了個口型,唇瓣張開又閉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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