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捌·太愛我
這次元郡沒有再訂酒店，而顧夢垚也不可能讓他離自己太遠。他們安安分分地呆在顧夢垚租的房子裏，兩個枕頭拼在一起，一床折好的棉被放在床的角落，床單有些皺褶，有些明顯的睡眠痕跡。
今天是顧夢垚最後一個請假日，他正在廚房教元郡做珍珠。
“很簡單的，我們只需要先把紅糖先化開，趁這個時間稍微稱一下木薯澱粉……你有沒有認真聽呀？”
後面一句話說得無奈，語氣上揚又拐着彎向下跑，好像被捉弄得緊張，特別想求饒。
元郡放在顧夢垚腰側的手非但沒有收回，反而變本加厲地伸進衣服內摸着。
“沒有，”他說得冠冕堂皇：“吃你做的就好。”
“不是要學嗎？”
“沒說過要學，是你說要教。”
顧夢垚敗下陣來，“你真的是……”
“嗯。”元郡幫他把話說完：“蠻不講理。”
顧夢垚說不過他，索性放棄了，只是時不時用手肘輕推元郡那雙越來越放肆的大掌。被搓成圓球的珍珠在木薯粉裏滾着圈，一下又一下暢快得很。今天是一個明媚的天，陽臺上的內褲還在曬 ，估計下午就能幹透。他正準備回頭提醒元郡午後記得收衣，不料家門就被毫無征兆地打開。
元郡率先反應過來，收回手，對着下意識皺眉的女性說了聲阿姨好。
女士也打了個招呼，接着便禮貌又疏離地問：“需要再給你們一點時間麽？十分鐘夠不夠？”
顧夢垚連忙把手洗淨，說：“媽，你怎麽來了？”
“不能來麽？”
這樣的反問顧夢垚已經習慣了，他像往常一樣回複：“當然不是，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是有點兒事，”顧夢垚母親徑直走到客廳坐下，“你的論文現在寫到哪裏了？來不來得及交上去？”
身邊人的情緒突變，隔着一些距離，顧夢垚都能感受到元郡身上發出的陣陣不爽。他牽起對方的手，把他帶到沙發上，鄭重地向母親介紹：“媽，這是元郡，我男朋友。”
“我知道，我們已經打過招呼了。”顧母不明所以：“所以呢？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不過是他們之間慣用的相處模式，有事說事，無事退朝。一般來說，只要顧夢垚回答完所有問題後，母親就會離開，他可以重新獲得一天的美好時光，繼續一切他想做的事情。可今天他不想這樣，他以後都不想這樣了。
“你就沒有其他要問我的嗎？”他話裏帶澀。
“當然有，你林阿姨說這學期你請了太多事假，會影響綜評，這是怎麽回事？”
“除了這個以外呢？還有嗎？”
“還想要什麽？你覺得你能同時回答這麽多問題嗎？”
“不是這個意思，”顧夢垚搖頭，“我只是想知道您會問我什麽。”
顧母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茶幾，“今天來主要是想問這些，想看你當面說。”
“怕我撒謊嗎？”
顧母板起臉，再次敲響茶幾，聲音也冷了幾度：“說什麽呢？”
顧夢垚突然覺得很累，再多的話他也不再想說，只容許自己半倒在元郡懷裏，就着這個好不雅觀的姿勢，輕聲對母親說：“我要辭職了。”
這并不是玩笑，顧母清楚得很。她想她需要一些時間反應，便依舊半昂起頭，繼續那副高傲的模樣，問向自己的兒子：“理由？”
“我不喜歡。”
“但你也做了将近十年了。”
“因為你要我做。”
“我要？”她扯起一邊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是因為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做不到。”
直到離開兒子家，她都不認為自己說的這句話有什麽問題。不管是何種年歲，年幼者就是在年長者的庇佑下漸漸成熟，他們不谙世事，自以為前途無量，因為他們羽翼未豐，能飛的距離就這麽遠，能看見的未來就只有這麽近。年長者卻都已看透沿途的風景或艱辛，他們站在距離命運更近的地方，用歷盡千帆的姿态教育年輕人，要為之或不可為之。當然不可能時刻苦口婆心，每眨一次眼睛就離死亡更進一步，可小孩卻還沒長大。他們講理、他們責備、他們辱罵，也不過是盡全力告訴年輕人——前途未蔔。
可年幼者卻不肯相信。
為什麽不肯相信呢？她想不通，也猜不透。
明明——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屋內。
元郡把顧夢垚抱在懷裏，貼着他的胸膛吻了一口，“阿姨好像很生氣。”
顧夢垚窩在他頸側，小小聲說：“她很快就能好。”
“那你呢？什麽時候能好？”
元郡颠颠腿，故意把顧夢垚颠離他的大腿又落下，來回好幾次，直到顧夢垚悶悶地笑出聲：
“我好得更快。”
“是嗎？還以為有人要哭鼻子了。”
“我才不會，反倒是你，”顧夢垚戳了戳元郡的肩，“我媽的态度......對不起。”
“不管她态度如何，你都已經在她面前實名把我認證了，你別想抵賴。”
元郡變着花樣逗顧夢垚，連冷笑話都說了好幾個，等人憋不住地噴笑，他才稍稍松了口氣：“乖乖，什麽時候跟我走？”
“六月，”顧夢垚勾起他的尾指，許下承諾：“六月就跟你走。”
“然後我們要買個什麽房子？”
“小房子，一室一廳。”
“要帶電梯嗎？”
“帶呀，這樣老了也能住。”
“可以養貓嗎？”
“當然可以，還可以養只狗，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打架。”
“買了房子然後呢？是不是就要去旅游了？”
“唔......想去哪裏呢？”
“你想去哪裏？”
“想去看櫻花，或者去看極光。”
“那是先看櫻花還是先看極光？”
“為什麽都問我？”顧夢垚笑，“你也可以做決定呀。”
“就是想問你。”元郡對準他揚起的唇，重重地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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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來，你會說你前途未蔔，你會說你前途無量；但要是你站在終點看你生命的軌跡，你看到的只有一條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條命定之路。”
今天的BGM送給顧母：鄭秀文——《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