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玖·驚喜我

顧夢垚的離職申請在返校當天就遞了上去，理所當然地收到不少領導和同事的問詢。他本想再阿谀奉承一下，用些諸如要自我提升的借口搪塞過去，可兩三個來回後他便放棄了，大大方方地說出他一直以來的真實想法：“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在這樣的環境工作，這次也算是個契機了。”

做了将近十年的工作最後的下場竟是一句輕飄飄的不喜歡，這讓很多人都難以相信，畢竟這份工作雖稱不上高薪，也算得上穩定，不出大錯的話，将是許多人一輩子的事業。

“可是......我也想試試看自由是什麽樣的。”顧夢垚站在辦公室門口，笑着說出這句話。彼時的他像往常一樣穿着無聊的襯衫，紐扣被扣得嚴謹，只有領口冒出一小條細細的金線，上面挂着一只玲珑的、飛舞的蝴蝶。

「語文陳芳：論文不是都快寫完了嗎？不搞完職稱再走？」

「Yao：不搞了，誰愛搞誰搞。」

「語文陳芳：每個月多的錢不是一點半點哦，還是你不考慮學校了？」

「Yao：Bingo.」

「語文陳芳：那準備做些什麽？」

「Yao：大事。」

他拜托寶劍做的事在他帶着元郡離開城西那一刻就已經開始進行，每天他都趁着上班時間和對方聯絡，就為了時刻了解進度，好讓自己心裏有個底。一開始他的确不想讓小周參與進來，畢竟那小孩子沒什麽心眼，是個大嘴巴，他怕還沒等元郡發問，那人就屁颠屁颠地趕着把一切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可只靠寶劍一個人也的确忙不過來，于是兩人合計，還是需要小周這個同盟。他們仨拉了個群，名字是小周取的，叫【元緣原圓】，意思是“元郡和顧夢垚的緣分原來這麽圓”，拉風得很。

「Yao：......那我的名字在哪裏？」

「走哇走：在心中！」

「Yao：......交給你真的沒問題嗎？」顧夢垚很是擔心。

「走哇走：肯定的啊！【拍胸口】給大哥你看看今天的！」

「走哇走：視頻」

顧夢垚到教師衛生間，戴上耳機，把視頻打開。他仔細地觀看每一幀影像，把有問題的地方記了下來，回頭馬上在群裏和兩人說明。

「Yao：好像不夠好。」他總結陳詞。

「劍走天下：有道理，沒關系，我們繼續。」

「劍走天下：老大有沒有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Yao：這倒沒有，但最遲也就六月初，我都遞辭呈了。」

「劍走天下：那時間肯定夠。」

顧夢垚還想說點兒什麽，可這時元郡的消息卻突然切入，害得他回複錯人。

「元：在做什麽？」

「Yao撤回了一條消息」

「元：但願如此？什麽東西但願如此？」

「Yao：剛好是個同事給我發消息，我今天不是提離職了嘛，好多領導來找我，我快聊到吐了。」

「Yao：她偷偷發來跟我吐槽說領導估計也累了，我說但願如此。」

蹩腳的謊言，但好像也說得通，元郡果然沒再追問，反而說起另一件事：

「元：那你今晚能回來吃飯嗎？要不要什麽散夥飯之類的？」

「Yao：不用吧，我明天還要回來上班呢，哪有那麽快散夥。」

「Yao：今晚吃什麽呀？」

「元：圖片」

是元郡的胸膛，對方沒穿上衣，側躺在床邊，任春光洩露。

「Yao：明天要帶晨練。【微笑】」

「元：我認為不太沖突？」

顧夢垚癡癡地笑，也拍了張照片過去。

元郡随手把它打開，他的愛人躲在洗手間，耳機還沒來得及摘，淡米色的襯衫上還沾了些紅色粉筆的印記，而那染上紅色的手則幼稚地擺在眼睛旁，像現下時髦的年輕人一樣，蠢蠢地比了個耶。

他把照片保存，然後回複了個有顏色的表情包過去。約莫着對方的下一節課馬上要開始，他便好心地把顧夢垚放走，最後還不忘提醒，讓他今晚記得回來吃飯。

他現在度過的每一天都很簡單，早上幫顧夢垚做早餐，中午自己随便吃點東西再去超市買菜，下午幫顧夢垚做晚餐，洗好碗後幫顧夢垚按按工作了一天後酸軟的肩頸，然後一起洗澡，最後一起滾床單。

聽起來是有些平淡，但他快樂又滿足，除了每天要在對方面前扮演“本人對秘密計劃毫不知情”這讓他有點苦惱。

小周的确藏不住事，某個白天元郡在家呆着無聊，便給寶劍打了個電話，想看看兩個人休息得怎麽樣了，也順便問問新買的店鋪近況。寶劍一開始還回答得頭頭是道，一點都看不來是睜着眼說瞎話，還不忘給身旁的小周打眼色，讓他不要随便說話。沒想到那小蠢材像看不懂似的，半眯着眼睛，把頭伸了過來，一臉緊張地問：“你眼睛怎麽了？是不是這裏灰塵太大？要不我們走了，不看這家了好不好？”

他離話筒近，聲音被清晰地收錄，透過訊號傳至元郡耳邊。他覺得奇怪，便問了句他們在哪兒。

寶劍連忙說：“在搞衛生呢！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店啦！”

“開店？”小周眉頭皺得死緊，“開店了我們就更沒有時間了，大哥說要在這個月底搞定啊。”

寶劍摁住話筒，低聲喊：“對面是老大！祖宗，你別亂說話！”接着怕元郡起疑心，又拿起手機，裝模做樣地說：“嗯，對，在搞衛生。幾天沒回來都積灰了。”

元郡鳥都不鳥他，張口就問：“垚垚說要搞定什麽？”

“搞衛生啊，搞好衛生等你回來呢。”

元郡不怒反笑，立馬把電話挂了，又反手給小周撥了過去。電話倒是打了兩次才肯接，對面的聲音聽起來還很慘，估計被寶劍訓了一頓。但小周還是比寶劍好糊弄得多，元郡威逼利誘兩下，就什麽事都招了。

“他要你們幫忙看房？還把訂金都給寶劍了？”

小周的腦門都快被寶劍打腫了，只能捂着腦袋，帶着哭腔向老大投訴：“對啊......這麽好的事情，為什麽寶劍要打我啊......”

“你把電話按免提，然後給寶劍。”

寶劍一臉複雜地把電話接了過來，“我答應了大哥不能說！”

“你沒說，是小周說的。”元郡循循善誘：“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找什麽房子？”

寶劍把嘴抿得死緊，一句話不肯說。

元郡輕飄飄地喊了小周的名字，小屁孩就吸着鼻子跑過來，對着話筒說：“十萬，找個有電梯的二手房。”

“五十多平方那種？”

“對呀，”小周說：“大哥說要有陽臺，因為你們要養貓，得給地方貓咪活動。”

“還說什麽了？”

“我想想哈......”小周頭被打疼了，事情想半天沒想起來，轉過頭問寶劍：“大哥還講什麽來着？”

寶劍破罐子破摔，對着電話就喊：“還說最好找炒家貨！因為帶裝修，等你們一來了就能住！”

“不找這種。”元郡開口吩咐：“找個新的，遠點兒也可以，但環境要好些；到時候我們可以買臺車上下班。”

“你們好煩啊！”寶劍忍不住罵道：“談個戀愛傻了吧唧的！”

“求求寶劍哥幫幫忙，”元郡笑，“我就認真談這麽一次戀愛，拜托了好不好？”

于是，在顧夢垚不知情下，他們三個人又搞了一個群，還是小周起的名字，叫【搖搖垚垚】，簡單又粗暴，意為“瘋狂搖醒被瞞在鼓裏的垚垚”。

元郡也給寶劍打了十萬塊，和顧夢垚的合在一起，算是房子的訂金。兩個後輩每天忙進忙出，同一個視頻要發到兩個不同的群，還要在其中一位Boss面前假裝啥事都沒發生，實在是有苦說不出。

好在苦日子沒過多久，他們終于在城西和城南交界處，找到了一個兩位領導都滿意的房子。56平米，客廳很方正，落地窗推開後是個開闊的露臺，能将兩個人很好地容納在其中，白日看風景，夜晚摘星辰。房間也完美符合預期，一張雙人床靜靜坐在中央，成套的枕頭被褥安靜地躺着等待被掀開。房內還有個小飄窗，放個貓窩正是合适。

【元緣原圓】

「Yao：就要它。」

【搖搖垚垚】

「元：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