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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喜歡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我在礦山中作業,所有的塵土碎屑揚起,我被蒙蔽了雙眼看不見前路,但我仍要繼續往前,用我畢生所有的經驗去尋找出口,我無法預料前面是平坦土路又或是深坑礦洞,我只能不斷向前,接着,我被絆倒了,我被前方未知的事物阻擋了前進的腳步,這時有一道光出現了,它亮眼灼目,我看不清他的全部面貌,我只是問他:你是不是點燈人。

他把手中的礦燈裝到了我的頭上,他說他不是點燈人,他只是那個下來救我的人。

他就是礦井倒塌時,那個奮不顧身沖進來救我的人。

我笑了,開了一瓶酒,把酒倒進了酒杯中,一飲而盡。

“你上頭了吧。”我把酒杯倒扣,裏面一滴不剩,“只有喝醉的人才會說胡話。”

“我沒有。”李佑堅定地說到,“我沒有。”他再一次重複了這三個字,和剛才那句表白一樣,他想切确的讓我聽到。

“別看了部同性電影就這麽敏感。”他是真心的和我表白,而我卻在想盡辦法讓他認為他在說胡話。

“不是這樣的。”李佑雙眼注視着我,“真的不是這樣的,之九,我真的很清楚我在說什麽。”

他今晚說話一直在重複。

他在一遍一遍的确認,他真的沒有說錯。

“行,你是認真的,你是清楚的,你想和我在一起,行。”我又開始說車轱辘話,我最會做的事情,裝作不着調的樣子來解決一件嚴肅的事情。“幹了這一杯,我們就在一起,成嗎。”

我從桌子旁拿了兩個幹淨的杯子,又開了一瓶酒,把杯子斟滿,放到了李佑面前。

“喝了這一杯,我們在一起。”我将酒杯高舉在李佑的面前,笑着看李佑的反應。

李佑詫異地模仿我把酒杯舉起,然後很老實的一口悶了。

我看着他把酒喝完,我将我手中的酒杯高舉過頭頂,接着整杯酒澆在自己的頭上。

李佑連忙起身,他嘴裏碎碎念着“這是在幹什麽”,一邊念叨着一邊抽了好幾張紙在我頭上一頓亂擦,但是他已經醉了,他的大腦已經無法控制他的行動了,他只能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在我的頭發上胡亂擦拭着,從頭發,到臉部,再到肩膀,他像是一個初學者在胡亂的彈奏着鋼琴,卻每一個音都不着調。

而我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我只是那臺鋼琴,任由他随意彈奏,看着他忙亂的樣子,我真的很開心,但是我的開心又從何而來呢。

“你別愛我啊,李佑。”我輕聲說道,“你真的別愛我。”

我承認我害怕了,我兩天前說我要追他,結果念頭剛有,決心未下,他就說他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

我還在猶豫,他卻比我更早的把這根線給剪斷了,剪斷了就沒有重新接上的可能了。

這一切來到是這麽的突然,突然到,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去應對 。

所有構想只有存在于腦中的時候是最好的,我不想再笑了,我無法做出合适的選擇,我沒有辦法,我到底該怎麽做。

我擡頭,我看到李佑,很認真很專注,卻因為喝醉了而搖搖晃晃。

李佑和我的距離很近,他低着頭看着我,我擡着頭看着他。

接着我有一個不好的想法産生,我身體前傾,對準他的嘴,吻上了他的唇,就只有一秒。

我迅速離開了他的嘴巴,他停下了他手中的動作,呆愣的看着我。

“你愛我,你就得和我這麽做,我們還會做更過分的事情,你确定你真的接受得了嗎?”我身體再次前傾,要再次親吻他的嘴唇,他連忙後退了兩步,他的眼神複雜,我無法讀出他的內心想法。

只有一秒鐘的接觸,說實話這種久違的感覺讓我回味,但我并不是來享受的,我是來讓他拒絕的。

“之九,你在恐吓我對不對。”

我以為他會繼續退後或者跑掉,但是他沒有,他只是踉跄了兩步,又走了兩步,回到了我的面前,俯身,吻上了我的唇。

“之九,我不會被你恐吓到的,說什麽都不會。”

我很享受這種親吻方式,即便他是生澀莽撞的,以及是我本該抗拒的。

但是我沒有辦法擺脫,李佑是我喜歡的人,他撲了上來,我為什麽要拒絕他?

我沉浸于此,這個充斥着酒精與混亂的吻,我們彼此索取着,等待着溺亡。

這個吻并沒有持續太久,結束于李佑的站不穩,他晃悠着,撲倒在了我身上。

他醉了,醉得一塌糊塗,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只知道往我身上栽,以及一個勁地給我表白。

“之九,我喜歡你啊,之九。”

我用我的左手肩膀架着他,用我那不争氣的右手扯着他,他也還算乖,記得我的右手碰不得,腦袋靠着我的左肩,就這樣支撐着身體。

我拖着這個醉鬼付完了錢,找招待所入住。

到了招待所我開了間雙人标間,随便把他往床上一丢,他睡得不省人事,甚至還在說着夢話,什麽“喜歡”,什麽“在一起”。

他睡得很香,而我徹夜難眠,喝了點酒讓我的腦子混亂,讓我管不住我的思緒,讓我沒有辦法準确判斷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所有的事情不說出口前都是最好的,我為什麽害怕李佑,因為李佑成為了我的阻礙。

他阻礙了我去芬蘭,有了他,我不可能一個人去芬蘭,我會有很多麻煩,我們在一起的未來,他的父母,以及我們會受到很多非議,我們會成為異類。

這就是從前的我。

我完全可以和他談一場戀愛,然後在東窗事發後抛棄他,遠走高飛,到另外一個礦井裏或是什麽可以賺快錢的地方,去賺我的錢,就像我當初抛棄我的家庭一樣。

我的太陽xue好疼,跳動的每一下都在刺激着我的大腦,讓我沒有辦法做出準确的判斷。

我不會這麽做,如果我這麽做了,那麽我當初逃離了家庭這個行為就沒有任何意義,我就像那些騙婚的,那些屈服于家庭,屈服于世俗的人一樣,成為屈服者。

我之所以選擇做逃離者,就是為了不做屈服者,而這一次,我也不會這麽做。

我只有兩個選擇,離開這裏,或者和李佑在一起。

我要是離開了,我只能悄無聲息的離開,不能讓李佑知道,可是李佑又是那麽的固執,他一定會尋找我,然後一遍又一遍的問我,為什麽。

“之九,到底為什麽。”

是的,為什麽啊。

夜晚,無盡的黑,破爛窗簾和老舊櫥櫃,有多少人在這張床上躺過,他們來幹什麽,興許只是路過,他們在回家的路途中要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又或者像我一樣,扛着喝醉的同伴來醒酒。

兩個寂寞的人抱團取暖。

接着,白天來了,陽光潑灑在整個房間裏,我隔床的李佑醒了。

李佑從床上爬起來,身上還有一股無法消除的酒氣,雙眼朦胧的樣子像是還沒有睡醒。

我笑着看他,等待着他醒來的第一句話。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雙眼緊盯着我,向我說到。

“之九,到底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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