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雪
我們和礦主說好了，今年結束了，我們就不幹了，礦主也同意了。
不知道李佑是怎麽同他的父母說的，我覺得大概也就都是說趁年輕想出去闖闖之類的話，無所謂，只要他本人沒有出事情，任何事情都不是事情。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雪的日子。
看着細碎落地就化的雪花飄落，脆弱得就存在于降落的那段時間裏，我才想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自從我三年前來到這裏，我就沒有見過這兒下雪，很奇怪，我已經決定要走了，這裏才下了雪，似乎為了證明我不枉來這裏走過一趟。
我看着雪花在我的手心裏化成水，我又好奇，這裏才是北方，這裏不下雪哪裏又應該下雪呢。
入冬的這一天，李佑邀請我去他家裏一起包餃子，我冬天并沒有包餃子的習慣，又或者說，餃子只是北方的産物，而我這個出生于南回歸線內的人，就是傍着湯圓而生的。
吃餃子還是湯圓這點倒是随便，我擔心的是李佑的家裏人不接納我，畢竟有着李祺這一件事在裏面，他們再怎麽看我，必然還是帶着厭惡。
“不會的，再怎麽說我爹都不可能再拿锉子打你了。”李佑聽完我猶豫的原因對我說到。
“我覺得我也挨不住那一锉子了。”我沖着李佑搖了搖頭。
也就是今年初雪後，我發現我的身體變差了，前兩年我來到這裏時，面對任何寒潮都覺得是小事，只要把自己裹得夠好就不會受到寒氣侵蝕，但今年不一樣了，我能明顯感到我的腰不太好，身子虛，由內到外慢慢滲透的虛弱。
總不能是縱欲過度吧，我捧着手中的熱水杯嘆了一口氣，看來明年要往南邊走走，溫暖的地方适合養身體。
“你去不去啊。”李佑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走神被他發現了，“你怎麽跟個老人家似的。”
“去。”我把手中的杯子遞給了李佑，“去去去，看不起老年人啊。”我嫌棄地看着李佑。
聽到去，李佑整個人都精神了，他接過熱水杯喝了一口，問到：“你愛吃什麽餡的，豬肉大蔥，還是說想整點南方的，我買點芝麻花生？”
一想到餃子裏面放芝麻花生，這個餡聽起來就不對勁。
“不用了，我做客，你們随意。”我看着李佑興奮的模樣，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然後我停留在他臉上的手被他握住了。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他滾燙如爐火的手包裹着我的手，把溫度傳遞到我的手心。
“虛呗。”我打哈哈到，“還不是被你弄的。”但我知道，這和李佑又有什麽關系呢，或許只是我身體真的不好了。
我的手被李佑的手揣着，我們倆交換着手心的溫度。
“小心凍瘡。”他嚴肅地對我說到，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好。”我朝他點了點頭，以同樣認真地态度回答了他。
去李佑家的路上，我很緊張。
我買了個果籃，當作禮物也當作賠禮，花籃裝扮得很好看，裏面放着那些溢價的水果。
步子挪着朝李佑家走去，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麽，明明之前威脅恐吓別人的是我自己，這時候我反而心虛了。
然而我離李佑家還有一段距離時，李佑就在門口歡迎我了，今天溫度零下，他裏面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外面裹了一件寬大的棉衣，他整個人像個球似的從家門口小跑到我身邊來，非常順手的接過了我手裏的果籃。
“這麽客氣還帶了果籃。”他拿起果籃轉了一圈，把裏面那些精包裝的水果看了個透。
“還不是怕被打。”我邁着步子朝前走着，沒好氣地回到。
“你等下進去可別這副模樣。”李佑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頰。
“我會嗎？”我轉過頭，白了他一眼，要不是這公共場合時不時出現個人，我都打算摸下屁股回個禮。
接着我們走到了他的家裏，他一進門就沖着房子裏大喊：“爸媽，于之九來了。”
“欸，快來坐。”李母看到我招呼着我進去坐，李父看到我朝我點了點頭。
“叔叔阿姨好。”我和李父李母打了個招呼，沖着李母招呼的方向走去。
“媽，于之九還帶了禮物。”李佑把果籃放到了客廳的桌子上。
“客氣什麽啊，人願意來就挺好了。”李母看到果籃後對我說到。
“應該的，應該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景，不知道怎麽說會禮貌點，就打馬虎眼。
我們坐在飯桌上包餃子，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我總共就來過他家吃過兩次飯，而每次我都坐立不安。
我的右手邊是李佑，左手邊是李父，李母忙走于廚房與餐桌，負責把我們包的餃子煮熟。
包餃子對我來說不難，經過李佑教學後，我的餃子包得有模有樣，已經可以和他這種純正的北方人媲美了。
一旁看着我進步的李父也開口誇了我一句，整個氣氛才逐漸融洽起來。
“于之九，你家裏人還好嗎？”本來随便聊着聊着，話題還是忘家裏帶去了。
“好。”說謊這種事對我來說很容易，“他們都挺好的。”
“你沒考慮今年回家和家裏人團聚團聚？”李父接着問到，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就是普通的侃家常。
“不了，賺得不太多，不好意思回去。”我又包好了一個餃子，把餃子放到了盤子裏。
“還是得回去看看，再怎麽樣總是要回家。”李父擡起來，用長輩的姿态對我說到。
“是。”我猛地點頭，一個勁地同意，“我回去考慮考慮。”
我們的閑聊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李母跑去接電話，隔着一堵牆都能聽到那句“老二你打電話過來啦。”
李母和電話裏頭的李祺講了好一會兒，她停下沖着我們的方向喊到：“老大，過來聽電話。”
李佑聽到了李母的呼喊，起身拉着我一起去。
“喂，老二，怎麽樣，上學學得還好嗎？”李佑接過李母手中的電話，李母朝我們打了個手勢，離開電話旁。
和電話裏幾句寒暄，都是學校和家裏的事情，我覺得我在這裏怪不合适的挨着李佑的另一只耳朵表達了意思轉身準備離開，被李佑拽住了袖子，“你于哥也在呢，要不要和他說兩句。”接着他很順手的把電話聽筒遞給了我。
我接過電話聽筒，放在耳邊，還在斟酌着怎麽和李祺打招呼，那邊就先有了聲音。
“喂，于哥，你和我哥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希望你們好。”李祺那邊的聲音不是很大，像是故意壓低了聲音說的。
“謝謝。”聽完他的話，我沉默了一會兒，回了這兩個字。
“于哥，之前的事，謝謝你。”我們倆不把電話費放在眼裏，間隔好久才吐出一句話。
“不值得謝。”我松了一口氣，“我這種行為不值得你謝。”
“值得的，總之，謝謝你。”隔着電話線，這句話聽起來格外真摯。
“冬至快樂。”最後，李祺對我說到。
“冬至快樂。”我也回複到。
挂了電話，轉過頭，雙眼對上了李佑的眼睛，他笑着看着我，眼底的意思我盡數知曉。
餃子煮好了，我和李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他的父親還因為過節高興，開了一瓶小酒，我們每個人倒了點，之間的氛圍很好，像是從未有過過節，而我只是他們兒子的好工友。
“你們既然決定要出去闖闖就去吧，兩個人一起去也有個照應。”李父舉起酒杯對我們說到，“記得照顧好自己，有空就多回家看看，賺沒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記得回來。”
“來，走一杯。”桌子上四個人舉起酒杯，互相碰杯。
不知道為什麽，不舍與留戀從心底裏生出。
明明不是明天就離開，但這頓飯就像是送別飯，在門口，我甚至不舍得與李佑的父母告別，是他們讓我重新有了家的感覺。
好不容易開口和李佑父母說完再見，我在門口和送我出門的李佑說再見。
“你怎麽了？”李佑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問到。
“我不知道，好像很久沒有體驗過家的感覺了。”我看着他，抑制不住心底的傷感。
“喜歡就多來，我們都歡迎你，你看，我爹也不會揍你了。”李佑開玩笑，他想讓我的心情緩和些，顯然他成功做到了。
“好，我下次就多來你家蹭飯，把你們家吃窮。”我點了點頭。
“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下礦呢。”李佑看着我，伸出手把我脖子上的圍巾系緊了些。
“你也是，早點休息。”我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頰，但還覺得不夠，手在他的腰間停留了一會兒，當作是一個小小的擁抱。
“再見。”
冬至結束了，春天，不會太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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