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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應清引昏昏沉沉趴在榻上,身後痛得如同被刀子劃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他一點魂魄還完整留着。他嘴裏咬着筷子,林音怕他撐不住亂動,又特意抓住他的手腕,扣在他背後。府裏已經請了常大夫,正拿着紗布和藥酒,一點點幫他清理傷口,即是如此,應清引仍時不時痛得一個激靈,晃動起來。

“今天是怎麽回事,”常大夫又倒了些藥酒在紗布上,一手扣住應清引的腰,一手探進對方臀縫裏,惹得應清引輕顫不止,“打成這樣。”

坐在應清引床邊的林音苦笑了一下,不好回答。要不是林音這幾天因為染了風熱,怕傳給少爺,關在自己房裏養病,一直沒出門,今天老夫人的責打,大概自己也逃不掉。

起因倒是不大,這趙家少爺,稍大些就要搬來城裏自己住間別府,借口自然是離學裏近,也有同齡朋友一起切磋學習。實際上可不是好脫離老爺、老夫人的管教,放開手腳,肆意玩樂,更兼這城裏又有一幫家世相當的纨绔子弟,風流快活,早玩得忘乎所以。今天少爺在學裏一問三不知,再問之下,原來少爺交給教書先生的《勸學篇》都是應清引替他寫就的,少爺連看也不看一眼,自然不知寫了些什麽。教書先生不好不罰,否則,趙家老爺知道了,定要責怪他督學不嚴,更不好重罰,便打了少爺十下手板心。至于應清引,則打了屁股四十下戒尺,以示懲戒。這事情本來就揭過了,偏偏今天老夫人又上城裏來看兒子,看着兒子的手心被打得通紅,心疼不已。老夫人問清了緣由,本來是小怒,再一看,兒子的陪讀竟然就是那個從老爺房裏讨過來的應清引,登時就氣得渾身發抖。她一心認為,這應清引生得俊俏,天生妖媚,身在老爺房裏,竟然勾引少爺下水,實在是可恨,還說什麽伴讀,分明就是繼續興風作浪,立刻就要把應清引拉下去痛打。

常大夫嘆了一聲,示意林音松開按住應清引的手,傷口已經清理幹淨,他再抹上藥膏,輕輕推開。這邊應清引先前服用的止痛膏漸漸發揮藥效,身上倒沒那麽難受了。常大夫手法輕柔,敷完藥膏,又覆上沾了藥粉的紗布,簡單包紮傷口。他處理停當,對着林音吩咐了幾句,又俯下身去,撥開應清引的頭發,附在耳邊又說了幾句,無非是何時吃藥,何時換藥這些。但應清引聽來,格外體貼,甚至常大夫起身離去時,心裏還有些戀戀不舍。

屋子裏只剩下了林音和應清引,窗外夕陽西下。應清引的房間收拾得簡單雅致,如今房間裏的一應物品,都被斜陽拉出一道道長長陰影。林音枯坐着,沒說話,應清引怕牽動傷口,更懶得開口,兩個人各自想着心事。案頭擺着一碗蓮子粥,已經冷了,這還是林音給他做的,硬是逼着他吃了兩口。

林音本來就是趙家老爺一房表侄,只是出身不太體面,他還是嬰兒時被老爺、老夫人收養,給少爺做伴。他比少爺年長幾個月,和少爺自幼一起長大,雖然推脫不過,早和少爺有肌膚之親,但他名義上仍然是趙府的少爺,拿的是庶出少爺的月例銀子。

應清引去年年初剛進府裏,他模樣出衆,人又能幹,脾氣又有些厲害,再加上少爺千依百順、萬般寵愛,林音甚至連話都不敢和應清引多說,怕他傲慢,也不敢得罪。倒是等應清引被冷落了,兩個人才說上話,漸漸熟絡起來。應清引在老爺房裏頗為受寵,是個直脾氣,現在換到少爺這裏,早就失寵了,自己自身難保,脾氣卻改不了,還時常替在府裏受怠慢的林音出頭。兩個人說不上是同命相連、還是惺惺相惜,倒是終日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最後一絲殘陽也落入山下,夜幕降臨,林音懶得掌燈,只是坐在應清引床榻邊打着盹,打算留在這裏,照顧一夜。房門卻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聲音響起來,滿是抱怨。

“怎麽黑燈瞎火的,你們這是在搞什麽,府裏是缺了你們油燈錢?”

那是少爺的聲音,林音慌忙起身迎了上去,回頭見應清引趴在床上,雙目緊閉,便道:

“我馬上點燈,少爺小心腳下。”

趙家少爺站在廂房門口,并沒進屋,只拿眼角餘光掃了掃,問道:

“清引怎麽樣?”

林音捧着油燈,朝門口走去,一盞燈如豆。

“常大夫看過了,萬幸沒傷到筋骨。”

少爺也便退出了房門,留在外廳裏。裏廂房黑漆漆的,應清引雖然閉着眼睛,身上痛得緊,哪裏睡得着,只能細細聽着外廳裏傳來說話聲。

“就當是個教訓。”這自然是少爺的聲音。

“話雖如此,打得也有些太重了,”這是林音嘆了一口氣,“少爺也應該在老夫人面前略提點他。”

“我不給他求情,他現在哪還有命。”

趙家少爺沒再說話,只是拿眼睛觑着林音。林音手上拿着燈,火焰晃動,正映照着清秀容貌。這位少爺這幾日最喜歡的四兒回家奔喪,不在府上,無處下火,今天又為清引的事情弄得不大暢快。雖然林音和他一起長大,早就相看兩相厭,今天晚上陡然見了,竟然又覺得林音溫柔可親,一把伸手緊緊抱住。林音沒防備,油燈啪地一聲落在地上,火焰一閃,熄滅了。

那邊應清引仍舊趴在榻上,常大夫先前喂的一片止痛膏藥效褪了,身後的痛楚一陣接着一陣,排山倒海,密密麻麻。他身上痛得太厲害,心裏煩躁,想要再吃一片止痛膏,轉過臉來,卻又不知道藥膏放在哪裏。旁邊外廳裏傳來動靜,正是少爺在逗弄林音,緊接着是悉悉索索衣料落地的聲音。少爺已經把林音按倒在榻上,套弄起來。兩個人做到情動,皮肉相接的啪啪聲傳來,間或夾雜着林音斷斷續續地低吟。這一段動靜消停了片刻,又傳來手掌擊打臀部的聲音,林音呼痛求饒。聽這聲響,并不是責罰,而是挑逗,果不其然,兩人肢體糾纏的聲響再度傳來。

今天晚上林音恐怕是沒法照料他過夜了,應清引想,不由得心中一片黯然。當初他苦求老爺不要把他送到少爺這裏來,就算做小官兒,也寧願留在老爺房裏。但畢竟老爺經不住少爺再三請求,仍然是把他打發了過來,教他落得這般田地!漢帝寵阿嬌,貯之黃金屋。長門一步路,不肯暫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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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清引迷迷糊糊醒過來,不知是痛昏過去還是身體實在倦極,竟然沉沉睡去幾個時辰,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耳邊又有人在說話,聲音清脆悅耳,這把聲音的主人正是白小桃。

白小桃站在床邊,和林音說着話。

“我帶了些膏藥過來,清引怎麽樣啦?”

林音掀開簾子,讓白小桃看了一眼,白小桃吓了一跳,立刻道:

“怎麽打成這樣?”

林音簡單提了幾句,白小桃搖搖頭,兩個人便不再提應清引的事情,說起別的。白小桃是隔壁顧公子府上的小官兒,兩家的府邸後院只隔着一條街,兩家公子亦是狐朋狗友堆裏頗為臭味相投的兩個。因此,兩邊下人經常互相走動。白小桃論年紀比林音和應清引都要小,是顧公子見着喜歡,從一戶農戶家裏買回來的,一直留到現在。

應清引因為吃了止痛膏,恢複些神智,轉過臉來問:

“林音,你今天怎麽不陪少爺去學裏?”

林音搖搖頭。

“哪裏還去學裏?少爺不是挨了十下手板心嗎,昨天就說手打腫了,拿不動筆,必須休學十數日休養哩。”

又轉過頭來問白小桃。

“白小桃也沒去?”

白小桃唉了一聲,道:

“你們家少爺逃了,我們家少爺還能安心去學堂?早找了借口不去,他們倆今天已經出了門,不到半夜不會回轉。”

林音問道:“他們又去哪兒?”

“還能哪裏,”白小桃笑着道,“無非是賭場青樓,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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