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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這又是何苦?”

林音嘆了一口氣,拿過軟紗布,蘸着藥膏,輕輕往趴在床榻上應清引露出來的臀部上抹去。應清引咬着牙不說話,等藥膏上完了,疼痛緩解了些,才深深吐了一口氣,偏過臉去。

這趙家少爺雖然冷落應清引,但在錦官城裏和有頭有臉的貴胄公子們聚會,一般都是帶應清引去赴宴。一方面,應清引實在是一等一大美人,趙家少爺受了別人豔羨,自己也覺得有面子。另一方面,應清引有些文采,禮儀也好,舞文弄墨、附庸風雅時不會落了下乘。趙家公子帶他出去,在王孫貴胄之間,十分拿得出手。至于林音,他畢竟明面上是被趙家老爺夫人收為義子,當初一是看他出生不久便無父無母,十分可憐,二是算命的說怕少爺孤單一個養不活,所以養了他這個比少爺年長三個月的,是為“大少爺”,趙輕塵是“二少爺”,這樣瘟疫鬼神若來時,只曉得來拿趙府大公子,卻不知道拷錯了人。他們挂着兄弟名義,趙輕塵收了林音在房裏,于禮法上講不通,傳揚出去趙府名聲也不太好聽。

昨天應清引因為溽暑,身上有些不爽利,晚上少爺有應酬,叫了他,他仍然強打起精神,陪少爺出了門。出門時還好好的,半夜宵禁時分回府,不知是什麽事,鬧将起來,趙家少爺險些就要扇應清引耳光。耳光沒舍得打下去,仍然是教家丁把應清引掀翻在地,扒了褲子,結結實實打了二十板子。應清引本來就是犟脾氣,一聲不吭,忍痛挨完板子,也不低頭認錯。趙家少爺差點還要再打,那邊林音聽說了,忙忙披着衣服跑來求情,才算是平息了這場風波。

應清引半晌不說話,過了一會,才将臉偏回來。

“還能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四兒。”

林音唉了一聲,便勸道:

“趙府這麽大,你便和他不相見,不就得了。你身上的板傷不久前才養好,現在又挨板子,哪裏受得了。”

應清引撐起上身,答道:

“我是不想見他,但他要來惹我,我有什麽辦法?”

昨天晚上散了筵席,應清引跟少爺還是好好的。趙家少爺知道他身體有些不适,為了不捋他面子,仍然來陪筵席,酒席上便也體貼應清引,不讓他多喝酒。誰知道半夜回來,那個四兒正在月光下守着。四兒雖然年紀小,以前卻是青樓溫柔鄉裏的一位紅牌,搭上趙家少爺才上了岸。趙家少爺雖然極是寵愛四兒,除了和隔壁顧家少爺喝酒無所顧忌,其他酒筵應酬,卻并不帶四兒出去。像趙輕塵這種身份的官宦公子,找小官兒或是納小妾,要麽是家裏從小養大的,要麽是高價收來的揚州瘦馬,或者是白小桃這種直接從清白人家買回來的,甚少會從青樓楚館撈人上岸,這些從煙花地裏出來的,身世不清白,千人睡,萬人騎,滿座皆是往日恩客,帶出去豈不是落了酒筵上的笑柄?

這四兒自從進了趙府,便十分嫉恨應清引,處處要擠兌他。應清引本來就是傲慢脾氣,自恃甚高,又兼身形高挑,自然見誰都高人一等。四兒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心裏有鬼,格外覺得應清引瞧不起自己,揭自己瘡疤。應清引幾次挨打,都是因為四兒而起。昨天晚上四兒觑見少爺又帶應清引出去赴宴,已經有些不平,回了府少爺竟然還要親自送應清引回房歇息,更是妒火中燒。

應清引見四兒這樣,只冷笑了一聲,輕飄飄丢下一句:“我今天不舒服,倒寧願少爺帶你出去,留我在家休息。”

他向來不跟四兒多說一句話,月光下轉身就要走。那邊四兒登時就不說話,只是臉上露出戚戚之色。少爺寵愛他,見他這樣,難免數落應清引多嘴。應清引不屑于跟四兒說話,但少爺竟為這些責怪起他來,他受不了委屈,回了嘴。兩個人本來都喝了酒,吵了幾句。少爺已然拉下臉來,又有四兒在旁邊火上加油,自然是動了怒氣要打清引。

他們倆正說着話,房間門簾卷起來,正是趙家少爺走進來,喊了一聲。

“清引。”

床榻上那個偏了臉,朝向床裏,既不看人,也不吭聲。趙家少爺走到他榻邊,看着他身後的板傷,見他仍然如此倨傲,難免又有些動氣,伸手抓了他頭發,強行要将他的臉拉過來。應清引吃痛不過,這才轉過臉來,仍然不說話。

趙家少爺狠抓了他頭發,将應清引拉扯得往後一仰,恨恨地道:

“你還有臉了,敢這樣應付我,有沒點規矩?”

應清引徑直答道:“回少爺話,清引不知該回少爺什麽,只好不說話。”

趙家少爺将床榻一拍,呵斥道:“應清引,你當你自己是什麽?”

“清引确實不是什麽,但也不知道當初是誰,”應清引撐起身體,脖子一梗,咬牙切齒地道,“費了千百般手段,要把不是什麽的清引從老爺身邊搬來這裏,倒是何必呢。”

林音聽到應清引竟然敢講出這句話,心裏想着這可十分不好。果然趙家少爺聽了,臉色鐵青,沉默半晌。這位少爺便不多說話,擡手開了窗,沖着外頭院子喊道:

“來人,備板子,凳子。”

又轉過臉來,恨恨地道:

“我趙輕塵就偏不信,是這板子硬還是應清引你的屁股硬。”

家丁得了令,外頭院子裏的刑堂即刻就架起來了,只差挨打的那個。一個家丁推了應清引的房門,要進來撈人。應清引抓起床上的一塊玉如意,砸到門口,大聲道:“不要你們拉,我自己下得了床。”

說完這話,他還真強撐着從榻上跪坐起身,先攏了頭發,便要下床。

林音忙按住應清引,不讓他下榻,又轉身來求少爺放過清引。

趙家少爺搖了手,道:“阿音,昨天晚上你已經求過情,他一絲也不領情。今天再求情,我是不聽的。”

林音心想,昨天應清引剛吃過二十記狠板子,今天若還要拖出去狠打,哪裏承受得住?他即刻噗通一聲跪下來,苦苦勸道:

“少爺,鋪子上、學裏還有少爺您出門應酬,處處都要用到清引,若把他打壞了,府上沒一個人能頂他做事。”

停了停,林音咬咬牙,又道:

“倒是林音,一無所長,在府上是個閑人。若您執意要打,林音情願替了清引,也算是林音的一點用處。”

應清引還沒答話,那邊趙家少爺冷笑了一聲,便道:“說來說去,原來是阿音你皮癢了,也罷,那便成全你。”

先前說要打應清引,家丁是提了板子出來,現在換成林音,得了趙家少爺眼色,便換了竹棍出來。林音自己卷起外袍,解了褲子,爬到刑凳上,一雙手緊緊抓住板凳兩只腳,準備受刑。

那竹棍擱在林音裸露出來的兩個臀峰上,還沒動手,仍然在等主人吩咐。趙家少爺站在應清引房裏,隔着敞開的窗戶,揮了一下手。掌刑的家丁得了敕令,竹棍又快又狠地抽下去。兩棍子打下去,兩道紅痕便浮現在林音雪白雙丘之上。林音死死抱住板凳,一動不動咬牙忍着。

聽到外頭院子裏還真傳來責打林音的聲音,這邊應清引哪裏還能受得住?他忙道“錯的是我,關林音何事”,見窗外還一下下打得緊,他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在自家少爺面前直直跪下,又深深彎腰,磕了一個頭,仍是道:

“清引知道錯了,請少爺不要責罰林音。”

趙家少爺一動不動,任腳下的應清引又跪又求,一疊聲認錯。外頭院子裏,仍聽得見竹棍招呼在林音皮肉上啪啪作響,應清引聽得心驚肉跳,實在無法,一邊道着“是清引錯了”,一邊直起身,高揚起手,要掌自己的嘴。

趙家少爺見狀,忙抓了應清引手腕,不讓他扇到臉。自從他把應清引搬到自己府上,這位大美人脾氣又臭又硬,沒少逼他在屁股上動板子,甚至咬牙打得狠、打到開花時也有,但還真沒舍得打他的臉。

直到這時,才聽得外頭敲打林音的聲音停了,應清引松了一口氣,仍然是忙不疊認錯,生怕少爺一個不高興,還要繼續遷怒于林音。

那邊林音伏在板凳上,結結實實挨了二十七記竹棍,先前雪白臀部已經被打得通紅,縱橫起着一道道棱子。他從板凳上爬下來,攏了攏頭發,自己穿好褲子,踉踉跄跄地扶着牆壁,回應清引的房間,按規矩謝過少爺責罰,心裏想的卻是,竹棍敲個幾下倒不打緊,痛幾天就過去了,應清引挨的板子沉重,那便不只是痛,而是要打壞身子了。

這邊趙家少爺眼睛朝下,看着低頭認錯的應清引,冷笑道:“看來清引你的屁股是長在林音身上。”

說完這句話,他擡腳輕踢了一下應清引,呵斥道:

“下次再犯,你和林音一人領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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