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趙家少爺正在興頭上,被應清引沖了興致,心裏有氣。若是以往,必然要一頓狠打,給應清引一點教訓。這些時日應清引實在是挨打太多,趙家少爺也怕打壞了,心裏有些不舍,便吩咐只是用小板子打他三十。應清引沒法,只好謝過少爺,認命出去領罰。
不過是動小板子,一會兒便能打完,家丁懶得拉應清引出去挨打,便就在外屋動刑。應清引撩高袍子,解了褲子,伏在一張太師椅上,膝蓋下面跪着踏腳凳,擡高臀部,等着挨打。沒人按着,全靠應清引自己提着褲子強忍着,就一個家丁拿了小板子過來,擱在他臀峰上。
應清引臉上生得好,身段也長得好,身後兩塊臀肉,渾圓挺翹。雖然先前被責打過多次,幸而有常大夫悉心照料,倒沒落下什麽傷痕。小板子啪地一聲落下來,打在左邊臀峰上,應清引身子被打得往前聳動。小板子雖然不比拖出去挨的板子,一記下來能打到眼前發懵,但拍在赤裸皮肉上,也是生疼生疼。再一記落下來,仍然是打在左邊。接連幾下,都落在左邊。這家丁不過是偷懶,圖省事,下邊挨打的應清引滋味卻極不好受,只覺得半邊臀肉火燒火燎,打得要裂開似的。實在是痛不過,才趁着板子未落下來,挪一挪身子,好緩解這苦楚。
頭十下都落在左邊臀肉上,這家丁才握着板子,換到應清引另一邊站着,開始打他右邊臀肉。這邊十下也打完,直打得兩邊臀瓣一般通紅發亮,最後十下才輪流落在兩邊。
應清引這邊還在挨打,那邊少爺和四兒快活夠了,已經起了身。侍書停在趙府上一些時日,除了老老實實去學堂,趙家少爺連門都不敢多出。現在侍書總算走了,少爺正要帶四兒出門玩樂。
見少爺抱着四兒,從走廊穿過,應清引禁不住直起身子,瞅着少爺離開。掌刑的家丁見他壞了姿勢,揮起板子在他身後狠拍了兩記,比先前下手都要沉重。應清引痛得沒法,只好仍然俯下身子,忍氣吞聲将剩下的板子挨完。
林音聽說應清引又挨了打,十分擔憂,忙忙趕過來瞧他。這次應清引身上傷勢倒還好,皮肉微腫,并無大礙,林音便沒有叫大夫來瞅,只是取了活血化瘀藥膏,幫應清引塗抹在傷處,并推揉開淤血。應清引趴在床上,一聲不吭,挨打還是小事,小板子雖然痛,跟以前挨過的板子要輕許多,還能忍得住。只是他本是要找少爺求情,要少爺帶他回老爺那邊餞行,這下子沖撞了少爺,怕是少爺愈發不肯,心裏又是委屈,又是難過。
林音坐在他床榻旁,聽他幽幽嘆氣,知道他心思,便勸道:“你且放心,我去找少爺求情。”
果不其然,林音尋了個托辭,說自己身上不好,不便出門,寫了一封長信,托少爺送去呈給老爺,以寄別離之情。林音本來身子骨就不硬朗,經常生病,趙家少爺倒并不起疑。林音既然去不了,趙家少爺身邊不能缺了人,只能帶應清引回去。至于四兒,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就是少爺要帶,四兒也沒那個膽量去見老爺夫人。
應清引得償夙願,對林音感激不盡。想着又能回去見侍書他們,應清引心裏高興,雖然不時被少爺責罵,他只是盡心盡力服侍,卻并不把少爺的惡言惡語放在心上。少爺帶着應清引,坐了一天一夜的馬車,從城裏的趙府,趕到鎮上的趙家宅邸。應清引一年多沒回趙家老宅,這會兒踏進府門,竟覺得像回家一般,一草一木皆關情。
趙家少爺既然回了舊宅,先要拜見父母,又要出門訪親會友。那邊應清引撇下少爺,徑直跑去找侍書和秋硯他們說話。以前應清引便住在侍書房裏,這會兒回來了,一切陳設,也是照舊,只是案上多了一把濯墨留下來的琵琶。應清引心裏感慨,仿佛昨日種種,皆在眼底,而今日種種,反倒是幻夢一場。他一頭伏在床鋪之上,閉上眼睛,竟覺得仍能聽見濯墨從外頭推開窗戶,吆喝着找人去打麻将。而那邊侍書正坐在窗下讀書,推脫着不肯去。
待應清引睜開眼睛,侍書已經坐在床榻邊,看着他。侍書猜出應清引心思,知道是仍把這裏當家,百般懷念,也不說破,只是嘆了一口氣,仍舊由着應清引呆在他房裏。那邊有人來回侍書話,說老爺晚上在家裏設宴款待賓客,讓侍書務必清點好明日動身的行李。又說少爺在外面酒樓又開了一桌,代表老爺招待其餘親朋好友,怕是夜裏不回來。應清引聽了,便想要在侍書房裏過夜。侍書想着明天一走,不知何時再見,也便允了。兩個人說了一會話,侍書睡得晚,教應清引先睡下,自己則出去做事。
這時天已經黑了,先前又旅途勞頓,這會放下心來,應清引小睡了片刻。将醒未醒之際,想着侍書先前和他說的一篇骈文,只開了一個頭,還沒想好後面句子。他這會靈光乍現,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侍書就睡在老爺書房隔壁,于應清引也是熟門熟路。書房裏仍然點着燈,侍書先前說的那篇骈文果然還壓在案上。應清引便撥亮了燈芯,挑了一支狼毫,蘸滿了墨,順着侍書的筆跡往下寫去。
遠處更漏打了三更,月上中天,趙家老爺剛從會客廳裏宴罷賓客,要回房休息。老爺的寝房與書房連成一片,自成院落。經過書房時,趙老爺見裏面還亮着燈,有人影閃動,以為是侍書,便推開書房,喚了一聲。
“侍書。”
哪裏知道并不是侍書,而是以前也在他身邊做事的應清引。應清引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褲,偏了頭,頭發也沒有束,胡亂披散在一邊。他正在燈下,認真寫字,一門心思推敲字句,老爺已經推門進來,竟然渾然不察,還停下筆,咬一下筆筒,真真是又美又可愛。那邊侍書隐隐聽見老爺叫喚自己,他在旁邊藏書閣裏整理典籍,便抱着一摞書走過來。他一進書房,便瞧見老爺正瞅着應清引,似還有些叫他不要打擾之意。
侍書有些不快,提了聲音,喝了一句:“阿清!”
那邊到了後半夜,趙家少爺才從流水宴席上回府。他因為要替老爺應付許多來送行的賓客,喝得半醉,腳步虛浮,只想着回房早些歇息。哪裏知道一進門,便聽到些閑言碎語,酒立刻醒了太半。這趙家少爺嘴上不說,心裏卻十分忌諱。當初應清引是他從老爺房裏讨來的,雖然那時老爺還未動過,但以應清引的出挑模樣,不過是早晚的事。又加之還傳出過話兒,說這應清引苦求老爺,寧願被老爺收到房裏,都不肯去少爺身邊,鬧得盡人皆知。這也是為何趙家少爺總不願意帶應清引回老爺府上,偏偏應清引不識趣,總拿這些事戳他痛處。
這過了三更、快交四更,本是夜闌人靜的時辰,趙家少爺一聽說應清引在老爺書房裏衣冠不整地出來,氣得暴跳如雷,一疊聲要把應清引拿來問話。
應清引在侍書房裏已經重新睡下,侍書服侍老爺去了,因此床榻上只有他一人。半夜聽到敲門,說是少爺叫他,他心下一驚,忙忙披了衣服起身,頭發也來不及挽好。
少爺滿身酒氣,見他進來,便冷着面皮,也不正眼瞧他。應清引這點眼色自然看得出,只好在少爺面前先行跪下,小聲道:
“少爺,清引過來了。”
趙家少爺本來端着一杯醒酒茶,這會突然把茶盞掀翻在地上,濺了一地碧綠茶水,咬牙切齒地道:
“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