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閑話休提,趙家少爺跟着應清引也進了古董鋪子。他自己家在錦官城就有家古董鋪子,裏面好東西不少,到了這裏,這也看不上,那也入不了眼,心裏無聊,便要離開。只是應清引還在店裏挑揀,鋪子裏夥計看他們穿得好,知道是貴客,掇了椅子給趙家少爺坐着等。

應清引拿起放下,看中一柄牛角刀鞘、牛骨磨成的小刀,不是甚麽稀奇玩意,只是做得精巧。夥計開價要四貫錢,他解開褡裢,數了半天,竟然湊不齊。他在少爺房裏做小官,和四兒一樣都是領一兩銀子月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無奈在各處開銷大,花錢的地方多,手頭常拮據。年初老夫人生日要湊份子錢送禮,還是林音接濟他,替他出了份子錢。至于他在老爺房裏,雖然受寵,但他名分上只是侍書的跟班,手上并沒有甚麽閑錢。老爺賞他東西,不管喜歡與否,他都要謝恩,縱然有自己中意的,卻從不敢自己開口要。有時還要怕老爺先将貴重的賞了他,惹得侍書、濯墨、秋硯他們不高興。

瞅着手頭錢不夠,心裏又實在喜歡,應清引厚着臉皮,想要說價。夥計原先見是錦衣華服的富貴公子帶了個美人兒進來,還以為能成筆大生意,哪知道這美人兒只挑揀了便宜小件,還要還價,臉色自然不好。那邊趙家少爺等得心焦,從來只有人等他,哪有他等人。他看見應清引臉上躊躇,以為是古董,要上百兩銀子,便道:“包起來送到府中,再給錢也是一樣的。”

夥計沒好生氣道:“本店三兩銀子以下的恕不送貨。”

趙家少爺一怔,掃了身邊喜寶一眼。喜寶得了眼色,忙上前将帳結了。趙家少爺覺得丢人,把應清引拉到一邊,狠打了幾下。應清引雖然挨了責罵,卻得了這柄小刀,喜不勝禁,将小刀看了又看,最後才別在腰上,給趙家少爺行禮謝恩。趙家少爺極少看應清引高興,心裏嘀咕着,四貫錢的牛角刀,竟高興成這樣,眼皮子也太淺。

出了古董鋪子,趙家少爺嫌天氣冷,要去酒樓坐坐,喝杯酒暖身子。樓上開着一間雅座,趙家少爺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給應清引,說是林音又寫了信,今天才到。應清引見是林音的信,十分歡喜,忙忙展開了看,又不忍心一口氣讀完。瞧見應清引那模樣,趙家少爺心裏泛了酸,一把搶過林音的信。應清引一驚,忙伸手去奪。趙家少爺玩心頓起,跳到桌子另一邊,不給應清引搶着。那應清引竟然踩了凳子上桌,伸長手臂要去拿。

趙家少爺哈哈笑着,将那紙信箋在應清引眼前晃了一晃。應清引伸手去撈,手上才抓着信紙,趙家少爺已經攬過他的腰身,抱在懷裏。應清引人還跪坐在桌上,面皮頃刻就紅了。趙家少爺心裏好不得意,逗這位大美人跟逗貓似的。這時又聽見外面鞭炮聲震天,又有煙花響動,原來今天是法寶節,廟裏祭祀,有煙花放。

應清引聽見動靜,扭頭去看,卻聽見少爺問道:“喜歡嗎?”

應清引一愣,這才明白今天天氣如此之冷,少爺卻死活要出門,原來早有用心。他臉已經紅透,小聲嚅嗫道:“謝少爺費心。”

趙家少爺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酸溜溜地道:“倒是你跟林音兩個,常偷着一齊賞月喝酒,從不叫上我。下次再敢如此,我可就要打你們兩個了。”

應清引被诘問得不好意思,只好點頭,說是下次不敢了。

趙家少爺将他從桌子上抱下來,擁在懷裏,一齊去看窗外煙花,又拿起桌上酒杯,喂酒給他喝。應清引臊得沒法,只好張嘴含了。他吞了幾口,趙家少爺将剩下的自己飲了,将他抱得更緊,柔聲道:

“阿清,你喜歡別人對你好,以後我好好待你就是了。”

這應清引萬萬沒料到趙家少爺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怔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剛想低頭,少爺捏了他下巴,要他擡頭,啧啧道:

“阿清長得這麽好,要不是當初我爹花錢買進來,怕還落不到我手裏。”

又問:

“對了,一直想問,總是忘了。你的名兒有些奇怪,是我爹起的嗎?”

應清引搖搖頭,道:

“侍書他們幾個的名字都是老爺起的,賣我的人說我叫這個名兒,老爺便沒有改。老爺還說名字雖然好聽,卻拗口,定然不是南邊人家起的名字,舌頭都繞不過彎來。”

趙家少爺笑道:“管你是哪裏的人,你是我趙輕塵的人,哪裏也跑不掉。”

他在應清引身上摸了一番,又在臉頰上偷了個香,嘴上道:

“阿清身段真好,跟我回去,可好?”

算而今,趙家少爺在徐州城裏已住了兩月有餘,別的事情上都還柔順,只是一說要回去,應清引又低了頭,不吭氣。他有些覺得是侍書要留清引做事,教他好落得許多清閑,又疑心清引不是戀着他爹,就是戀着侍書。

至于應清引,這趙家少爺待他愈好,他愈害怕。當初少爺還不是施千百般手段,從老爺手裏讨他回去,剛開臉時也肯寵着他、順着他,過不了幾個月,情分就淡了。等四兒進了門,他愈發被棄,常挨打罵,仿佛就成了少爺的眼中釘、肉中刺,甚麽柔情蜜愛,早就煙消雲散。這應清引疑心少爺不過是故伎重演,說不定一回府就要給他下馬威。況且,就算沒了四兒,将來定然還會有五兒、六兒,分了少爺的心,又把他打發到一邊。而這命運怪圈,他怕是抗争不過。

因為,少爺是主,而他是奴。

趙家少爺哪裏知道應清引心裏千回百轉,見自己費盡心思,應清引竟然還是不肯,桌子一拍,登時發了脾氣,罵道:

“你也用不着在這裏擺臉色給我看,等我要回錦官城那日,不管你願不願意,一律拿鏈子铐住,鎖進車裏,我趙輕塵回去,你也得回去!”

應清引吓得忙從少爺身上下來,在地上跪好,不敢說話。趙家少爺本是今日算計着要哄美人開心,自己也多得些快活,方才還你侬我侬,情意纏綿,轉眼間兩人又鬧僵。他一拂袖,叫了喜寶,起身要走。

因少爺走時放話說要玩得晚些再回,秋硯也出門辦事未歸,老爺不願意麻煩,晚膳便與侍書兩個在房裏簡單用過,邊吃飯邊說些閑話。原來老夫人那邊又來了信,直提了少爺的親事。侍書剛要細問,外面下人報少爺回來了,要進來請安。侍書忙放下碗,規規矩矩站在一邊,等少爺領着應清引一進來,便給少爺行禮。

趙家少爺和應清引鬧了些不快,并未用晚膳,這時被爹問起,少爺便擺擺手,道:

“今個太冷,不必麻煩重新開火,無非添兩雙筷子,我陪爹吃個便餐。”

老爺見兒子還懂得體恤下人,點點頭,吩咐下去,趙家少爺便拉着應清引一同入席。應清引本來已經坐好,一擡頭看見侍書還站着,忙推開凳子,也站起身。老爺回頭喚侍書落座,侍書搖搖頭不肯,說是該在旁邊伺候。他想的是這地方局促,老爺和少爺父子倆頭碰頭便罷了,他坐在中間礙着,怕惹得少爺不快。那邊趙家少爺不耐煩,拉了應清引的手腕要他坐,應清引原本沒有細想,他陪着老爺少爺吃飯是常事,這會兒看侍書不坐,他哪裏敢坐,只能搖頭。

趙家少爺瞧着他爹身邊擺着的碗筷,這侍書分明是先前還坐在這裏同他爹吃飯,這會兒卻搬出規矩,不願上桌。他不上桌讓他在下面伺候便罷了,把個清引也吓得不敢上來坐,心下不快,敲了敲桌子,便道:

“一頓便飯罷了,講究什麽?有些人也太做作。”

侍書聽見罵自己,忙跪下來,道:“請老爺、少爺用膳,侍書在下邊伺候就好。”

應清引瞧見侍書跪着,他不敢站,只能也跪下來,小聲道:“清引悉聽老爺、少爺吩咐。”

趙家少爺原本是要帶着應清引來見老爺,趁着吃飯,要提把清引領回去的事端。這會兒兩邊一看,清引和侍書都跪着,無名火起,瞧着侍書罵道:

“有些人要不要點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還談什麽規矩,不知道多跋扈。”

侍書見話說得重,心裏驚疑。那邊老爺哪還聽得下去,呵斥了兒子兩句。趙家少爺口無遮攔,冷笑道:

“還不是仗着爹你把他寵着,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如何一味拿大,狐假虎威,油水可不少撈。”

這飯從口入,禍從口出,趙家少爺講了這話,恰如旱地驚雷,應清引吓得心驚肉跳。趙老爺氣得揚手就要打兒子,幸虧侍書跟清引兩個人反應快,一個攔住老爺,一個挺身擋在少爺面前。只有趙家少爺,仍梗着脖子,心裏不忿,侍書的那點破事,趙府上下,誰不知道?

侍書實在沒法,自己站起身來,推開門,高聲喚道:“來人!”

守在門口的一個家丁過來,見了侍書,問道:“什麽吩咐?”

侍書擡了臉,便道:“侍書沖撞了少爺,該拉下去打。”

--------------------

明天再搬,全文已完結,約20萬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