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番外尾聲(2)

……應清引先夢見趙家少爺将他打橫抱起，放進帳中。他被少爺解開袍子，雖然有些羞澀，到底還是應允的。誰知道，身上人一擡起臉，竟然是奚紹。應清引忙使出渾身力氣推開奚紹，跳下床要逃走，但偏偏雙腳像灌了鉛，走又走不快。他找到一匹馬，翻身上馬，猛夾馬肚。那奚紹也騎着一匹快馬，在後頭緊緊追趕。應清引恍然間看到路邊站着侍書，忙大喊道“侍書、侍書”。等他騎馬走近了，侍書的人影卻消失了。應清引回頭一瞧，奚紹已經追上來。

應清引睜開眼睛，瞧着床上挂着的半舊青紗帳。身上的傷雖然還在疼，但比起前些時，已經大大好轉。他起身下床，找了件常大夫的袍子披上。常大夫不在家，也不在隔壁醫館，應該是出去應診了。

應清引點了一支香，先朝案上的一塊牌位拜了拜。那牌位上寫着“沈兄鶴鳴”四個大字，又寫着“字澗深”三個小字。原來應清引感激阿阮的救命之恩，特意做了塊阿阮的牌位，焚香敬拜，以慰藉阿阮在天之靈。

常大夫救下來應清引後，問清楚了原委。常大夫找了個時間去河間縣打聽，他聽說奚紹已死，兇手正是阿阮，阿阮也死了，案子已經結清。常大夫回來與應清引說了。常大夫覺得，案子既然已結，應清引也就不要再提。如果應清引再去官府報案，反而橫生枝節，白白惹出許多麻煩。

因此，應清引留在常大夫這裏住下，安心養傷，終日不作它想。

應清引才祭拜完阿阮，那邊常大夫已經回來了。應清引身上的傷好些，常大夫便讓他盡量不要卧床，下來扶着桌椅在屋子裏四處走動，活動筋骨，以免生褥瘡。

常大夫扶着應清引在桌前坐下，這時是中午，桌上擺着兩碗肉湯和一盤饅頭。

常大夫道：“你可以吃些幹糧了。”

應清引點點頭，常大夫去拿筷子。他這一拿筷子，才發現家裏只剩一雙筷子。前些時應清引卧床養傷，常大夫每天都是喂他流食，雞肉湯配小米粥這些，有營養，易消化。因此，都是用湯匙，沒用筷子。

常大夫将這一雙筷子遞給應清引：“你先吃吧，你吃完我再吃。”

應清引将筷子分了一支給常大夫，自己拿個單筷子往饅頭上一插，舉起饅頭，就着肉湯吃起來。

常大夫無奈：“你這樣吃飯，算什麽樣子。”

他拿起這根單筷子，突然想起這雙泡桐木雕花筷子，竟然還是當初和應清引在錦官城元宵節猜燈謎得的那件獎品。他搖搖頭，學着應清引的樣子，拿單筷子插上饅頭，舉起來吃。

應清引同樣想起這件事，低了頭，微紅了臉，不說話。

——原來這一雙筷子，還能一人一支。

兩人吃着飯，說着話。

常大夫問：“我知道你是屬虎的，還不知道你是哪天生日。”

應清引還未回答，卻問：“我還不知道你是哪年？”

常大夫唉了一聲：“我屬蛇，比你大多了，不像你，正值青春少艾。”

應清引笑出聲：“确實看不出來，看來以後應該叫你太公。那你這麽大年紀，卻竟然沒有家室，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常大夫不搭理應清引，他坐到書案前，将應清引的名字寫在紙上，又道：“你這名字可真古怪，錦官城的人根本叫不出你這全名兒。”

應清引點點頭：“府裏人都叫我阿清。”

常大夫又問：“你是什麽時候生日？”

應清引答道：“二月十五。”

常大夫問：“原來你是花朝節生日。”

應清引忙道：“這是趙老爺給我選的日子，賣我的人只說我是二月裏生的，具體生辰八字他并不知道。”

應清引告訴常大夫，當年有人抱着他來到官宅，說要找趙老爺。因這個人知道趙老爺名諱，門子便進去禀報。老爺不認識，也不知何事，讓侍書跟着管家出去瞧瞧。

這人說，他要把這個小孩賣給老爺。

侍書問這小孩可有名姓，這人說有的，是應天府的應，冷落清秋的清，引頸自刎的引。

侍書把應清引抱進去問趙老爺。趙老爺看他生得可愛，模樣又可憐，想着橫豎是救人一命，便出錢買下來。

常大夫聽了這段往事，便道：“怎麽聽着古怪得很，你沒想過你有什麽來歷嗎。”

應清引搖搖頭，他從未多想這些事。他跟着侍書、濯墨和秋硯他們幾個長大，這幾個也都沒有父母來歷。趙府有錢有勢，喜好廣蓄美婢。因此，錦官城裏的人牙收到尖貨，都會先送給趙府挑揀。

常大夫将應清引的名字生日都寫下來。事到如今，應清引不能再回錦官城趙家少爺那裏，有少夫人在，他如何回得去？若再去別處，應清引亦無親無故，無處可去。應清引在常大夫這裏住了已有兩月，既無身份，又無路引。官府一旦查得緊，應清引這種就要被以流民的罪名收治，送去做苦役。因此，常大夫與應清引商量，讓應清引以常大夫表弟的身份落戶到常大夫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