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尾聲(3)
為了給清引落戶,常大夫要請登記戶籍的差役來家裏吃酒。正巧這天一位過去的病人家屬提了一條魚、一籃雞蛋上了門。原來常大夫是個善心人,從不嫌貧愛富。若是病人實在拿不出診費,仍是盡心盡力應診。常大夫兩個月前去這位病人家中看病,對方拿不出錢,便抱了家裏唯一的老母雞要給常大夫拿走。常大夫堅決不收,說病人還要吃雞蛋養身體,最後說,等病人好了,送幾個雞蛋充作診費。
常大夫見推辭不過,讓應清引收下魚和雞蛋,自己奔出去又送了兩包藥作為回禮。
那條魚被養進水缸裏,常大夫見魚活潑潑的,想着今夜請差役大哥吃飯,正好蒸了下酒。
應清引見常大夫為夜裏請客之事忙前忙後張羅,便也要幫忙。
常大夫望着應清引,有些為難。
“你在趙府……”
他想着應清引是趙家少爺房裏人。那趙府是錦官城中豪富大家,應清引必然跟着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
應清引瞧出常大夫心裏所想,唉了一聲,忙道:
“常大夫,我從小在趙府裏只是個小厮,後來養在少爺身邊。我又不是公子小姐,有甚麽養尊處優的?只是個伺候主人的下人罷了。你放心,家裏雜役我一律都會做的。”
常大夫想想也是,便先讓應清引去院子裏生火燒水。
那應清引倒是生過火,但都是給主人們冬天添暖爐升火,用的都是上等炭木。如今他進院子裏一瞧,牆角擺着幾捆柴。應清引抽了幾根,想塞進竈臺裏,哪裏放得進去。
裏頭常大夫瞧見了,喊了一聲。
“斧子挂在門後面。”
原來常大夫買的是些雜柴,大小不一,要劈過拆過,才能塞進竈臺裏。應清引哪裏會劈柴。他提着斧子,圍着柴木走了三圈,如同狗咬刺猬,不知如何下刀子。
常大夫看出應清引躊躇,也怕對方劈柴不成,反劈到腳,便吩咐應清引去殺魚,他來劈柴。
應清引松了一口氣,丢下斧子進廚房殺魚。但他又如何做過飯?從小到大,他跟着侍書,都是要吃什麽,廚房馬上給他們做來。在趙府裏,應清引踏進廚房只有一件事,就是将主人的吩咐傳話下去。
如今應清引看那魚搖動尾巴,在水缸裏游來游去,自在得狠。他念了一句“魚啊魚啊你莫怪,你是人間一道菜”,便要撈魚上來。
那魚一被抓住,掙紮翻滾,又撲騰撲騰跳回水缸。應清引是個爆性子,見好說歹說這魚都不上案板,頓時起了殺心,便卷了袖子,一把将魚提溜起來,另一只手抓起剔骨尖刀,朝着魚身上猛戳猛刺。
這個應清引,他連殺人都不怕,更何況殺魚呢。一時間竟然是血肉橫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常大夫瞅見應清引殺氣騰騰,倒唬了一大跳,忙進來奪過刀。
“清引,你不是要殺它,你是要去鱗去皮,開膛破肚去掉內髒,再往魚肚子裏放些姜絲蔥花。”
常大夫已經看出應清引不是個會做飯的,他剁着蔥花姜絲,讓清引回房歇息。
應清引不肯,又道:
“飯确實不會做,別的家務我還能做的。”
常大夫在廚房裏說,書案上有件衣衫,下擺脫了線,讓清引縫兩針。
應清引嘴上應允了,他往案邊一坐,捏着針線。他眼睛大,那針眼小,真是大眼瞪小眼。他連針都沒有穿過,哪裏會做針線活計?趙府上針繡專門有丫鬟婆子做。活多做不完時,又在外頭請繡娘來做。清引還跟着秋硯支付過幾次工錢。
那邊常大夫已經将魚蒸上,進來一看,應清引還對着針線枯坐。他拿過針線,簡單縫了幾針,取笑道:
“還說你不是養尊處優。”
應清引出了馐,扁着嘴,生悶氣不說話。常大夫見他那樣,又好氣又好笑,又覺得應清引真是小孩脾性,又隐隐擔憂,想着等應清引身上傷養好了,還不知道怎麽辦。
常大夫拾掇了酒菜,想着還要給縣太爺寫一封小箋,簡單提及此事,讓差役送去,免得差役上報時有甚麽為難之處。
應清引悶坐了半晌,這會瞧見常大夫坐到書案前,要動筆墨寫信,忙說:“常大夫,伺候筆墨是我常做的。”
應清引先前吃了癟,這會有心要顯擺。他從小跟着侍書在書房伺候,展筆研墨做得熟撚,還被老爺誇獎過,說他和侍書兩個是“紅袖添香,綠衣捧硯”。
哪裏知道應清引過去都是用上等徽墨,一研就開,墨汁均勻濃稠,墨香撲鼻。如今常大夫用的是便宜墨塊,極難研開,滴的清水少了,墨研不開,滴得多了,墨色又淡了。
常大方鋪了紙,提了筆,等着應清引研墨。他看着應清引竟然跟”水過了添面、面多了加水”似的,實在無奈,擺擺手,讓應清引別做了。
應清引這下更是火冒三丈,将硯和墨一摔,手也不洗,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臉,自顧自又生起了悶氣。他從小冒頭掐尖慣了,交給他的事情,都做得又快又好,何曾受過今天這場閑氣?
常大夫寫完信,又去瞧清引。他讓清引去洗手,待會準備吃飯。清引氣得一動不動。
常大夫只好彎下腰,好聲好氣去哄應清引。
“清引,我以前在你書房裏寫方子,看到過你的字,真叫一個漂亮,遒勁有力,顏筋柳骨。以後等你手完全好了,就幫我寫方子。”
清引這才點點頭。常大夫拉着他起身,看到清引臉上還沾着墨印,便拿帕子輕輕拭去。
登記戶籍的差役一進門,便瞧見常大夫拉着應清引的手。他這邊早已經得了告發,說常大夫醫館裏收留了個外地人,不知是誰。按律例,無論什麽人,離了原籍去外地,都需要路引證明身份,否則便做流民處置。
常大夫忙請差役上座,又倒了酒,又遞了筷子。差役聽常大夫說什麽應清引是前來投靠的表弟。他将兩人一看,哪裏不知道這個“表弟”是常大夫胡謅出來的。他瞧着應清引雖然臉壞了,身段還是好的,年紀又輕。常大夫又是個沒家室的,他嘿嘿一笑,估摸出必然是常大夫揀到了想留下來自己享用,便問:
“他叫什麽名字?”
常大夫報了個應阿清的名字,差役問清楚這三個字,又問過生辰,點了點頭。酒席上,常大夫跟應清引兩個人又是勸酒,又是夾菜,最後又送了一封銀子。
差役觑着那銀子約有二兩,嘴上道:
“常大夫,這是何必。”
他心裏想着,常大夫深受縣太爺賞識,已經定了要常大夫做本地縣醫,只等着明年的缺下來。因此,這順水人情他定然是要做的。他既然拿了常大夫的銀錢,又吃了常大夫的酒肉,自然拍着胸脯表示,小事一樁,一切辦妥。
送差役出了門,常大夫放了心。那邊應清引已經收拾好桌上殘羹剩飯。更漏敲了,常大夫關了醫館大門,準備休息。
他聽到後面應清引說話。
“常大夫,夜裏太冷,你不要睡醫館,進來睡。”
常大夫是實心人,不知有詐,便點了點頭。這些時日,常大夫都是讓應清引睡卧房,他則睡在醫館榻上。
應清引擦了身子進卧房,那邊常大夫已經坐在床上,對着煤油燈翻看醫書。應清引上了床,轉頭吹熄了燈。
常大夫忙将位置讓給應清引,床雖然不大,擠兩個人倒也湊合。黑暗裏,應清引還睜着眼睛。
原來常大夫讓應清引落在他戶籍裏,本是權宜之計。應清引卻以為常大夫是要收了他。夜裏吃飯時,差役甚至還為此事調笑過幾句。應清引既然心裏認了常大夫做主人,便一心要用身子伺候常大夫。他從小跟着老爺身邊小官們長大,又被趙家少爺下狠手調過,在帳中被弄慣了,哪裏懂得什麽廉恥?什麽臉面?只曉得身子裏頭外頭,都是給主人摸,給主人弄的。
可憐常大夫清清白白一位正人君子,哪裏知道應清引滿心裏都是要以身報恩,定要教常大夫從也得從,不行也得從。
應清引放下帳子,先伸手在常大夫腰背上一摸。常大夫忙往裏面縮,那邊應清引竟然已經貼上來,溫溫柔柔道了一句。
“主人。”
常大夫聞言吓了一跳,湧上十分詫異:
“什麽主人?你身上還傷着,又無處可去,才将你挂在我戶籍裏,免得官府詢問。我只是給你在此地當個保人,并不是拿你當下人。你已經是良民,将來要去哪,要做什麽,都随你心意。”
應清引伸手解開裏衣。
“主人,清引并無長物,只有自己,定然會盡心盡力服侍,讓主人夜裏舒坦。”
常大夫聽着不像話,伸手要推開應清引。誰知應清引生得人高馬大,那常大夫顧忌着應清引身上有傷,不敢下重手,推搡間竟然落了下乘,被應清引逼到角落裏。
應清引跨坐在常大夫身上,強按着常大夫,又伸手去解常大夫亵褲,嘴上道。
“常大夫,你要是嫌我身子髒,我口活、手活都是會的,只是做得不大好,你只管吩咐。若伺候主人哪裏不好了,請主人只管狠打狠罵。”
常大夫慌亂不已,眼看清白不保。他按住應清引亂動的雙手,道了一句。
“不行。”
他行醫多年,過往也有病人付不出診費,竟然要把妻子女兒送他抵債。常大夫一概嚴辭拒絕,治病救人,懸壺濟世,怎可趁人之危?
應清引哪裏明白常大夫心中所思所想。聽到常大夫說不行,他啊了一聲,唉聲道:
“常大夫,你這把年紀沒家室,原來是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