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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尾聲(4)

常大夫端着湯藥進來,應清引還在床上賴着。一床舊被子,被應清引裏三層、外三層裹在身上,好似一顆大粽子。

常大夫拍了拍“粽葉”,應清引才探頭出來。常大夫要他起來吃藥,應清引唔了一聲“主人”。

常大夫皺了眉:“你叫我什麽?”

應清引吐了吐舌頭,最後還是乖乖叫了常大夫。昨晚上常大夫再三告誡,不許叫主人。應清引身下被拓用得又酸又脹,不敢再招惹常大夫生氣,但既然有了肌膚之親,心裏越發将常大夫看成是主人,從此無功報德,以效犬馬之勞。

等應清引吃了湯藥,常大夫再牽他下來吃午飯。餐桌上擺着兩碟小菜,不過是粗茶淡飯。應清引受了一夜嗟磨,又累又餓,一把端着碗,大口喝起粥來。

常大夫唉了一聲,伸手撫上應清引臉頰。

“慢點吃,少不了你的。”

他心裏卻突然想着頭一次在趙府裏見到應清引的情景。但這種話,他身為大夫,又如何說得出口?應清引模樣兒出挑,誰瞧了不心動?這等佳人,偌大錦官城,只有趙家少爺享用得起,也只得趙家少爺下狠手折辱糟踐。應清引實在是生得可愛,也實在是可憐。

他一介大夫,能做的,只是教清引減少些苦楚。多餘心思,不是他能夠想的,他也不敢想。

應清引放下碗,拿過饅頭,蘸着韭黃吃起來,含含糊糊地道:

“常大夫……”

常大夫提起筷子。

“清引,你吃完再說話。”

應清引咽下饅頭,這才擡臉道:

“常大夫,我知道你為什麽一直沒家室了。”

常大夫唉了一聲:

“我未及弱冠,父母便先後亡故,靠着變賣家當,厚葬雙親。之後我就算有心,又哪裏拿得出銀錢來購置屋舍田産,用來成家立業?”

應清引振振有詞。

“你肯定在錦官城夜夜眠花宿柳,到處尋歡作樂。”

常大夫大吃一驚,要拿筷子戳應清引的臉頰。

“你在胡說什麽,我怎會如此。”

“你很會撥弄,”應清引道,“少爺說了,什麽事情都是熟能生巧,讀書如此,帳中功夫也是。”

常大夫氣得将應清引拉到身邊,狠心打了兩下。

“你再胡說。”

應清引捂着被打痛的頭,也不改口。

“可你就是很有經驗。”

“我…”常大夫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道,“我是大夫。”

他怕應清引狗嘴裏不知又吐出什麽象牙來,忙又添了一碗粥給應清引。

“吃你的飯。”

應清引既然留在常大夫這裏安心住下,便尋思着要找點事情做。他被奚紹折磨得傷勢沉重,連五髒六腑也受了損傷,需要長期靜養。常大夫不敢讓他幹重活、出遠門,家務活他也沒幾件會做的,只能擦擦案幾、掃掃地、幫忙寫幾個字。

應清引打揚塵時瞧見常大夫除了挂着行醫執照,也挂了賣藥許可。醫藥不分家,他想起常大夫在錦官城醫館裏也有個小藥鋪子。等常大夫回來,應清引便商量着要将藥鋪支起來。

常大夫點點頭。

此地離最近的藥鋪還有二三十裏路,他們開個小鋪子,附近鄉親們在常大夫這裏開了藥方,便能直接抓藥,甚至還能給病人直接配好、煎好。小藥鋪也不用進甚麽名貴藥材,只賣些柴胡、薄荷、青皮、紅花之類的尋常藥物,要不了多少成本。只是應清引不懂藥材,還要常大夫手把手教出來。

常大夫指着桌子上擺着的兩簇藥草。“這是紫蘇子,手指一壓就碎,降氣平喘用的,這是菟絲子,不易壓碎,滋補肝腎。”

他從鬥櫃裏又取了兩把藥材出來,都是幹枯細莖,乍一看并無區別。

“這是白前,咬一口味甜,用來消痰止咳,這是白薇,味微苦,有清熱涼血之功效。”

應清引聽了,連連點頭。他怕自己忘了,取了紙筆記下來。

常大夫講到這幾味藥材,不由得想起當初在錦官城裏為侍書把過脈、開過方子。

“你那位朋友如何了?”

應清引啊了一聲,低頭不說話。他心裏又何嘗不牽挂侍書,不知道侍書是否也會記挂他的生死。他轉念一想,侍書深受老爺寵愛,老爺自然會為了侍書的病請遍名醫,好生調養。

那邊常大夫拿過一張方子,念出來:“大黃四錢,厚樸五錢,枳實四錢,芒硝三錢。”

應清引點點頭,從百眼櫃裏按圖索骥,分別取了四種藥材出來。他提着戥子,調到頭毫處,稱量藥劑。常大夫看他齊眉對戥,手法娴熟,知道是用慣戥子的。原來應清引過去經手金銀珠寶,常調戥星,早就慣于此道。

應清引将稱好的藥材拿油紙包成虎頭包,麻繩紮好,又聽常大夫叮囑道:

“你若有任何不懂,便來問我。藥關乎人命,千萬小心。”

常大夫将醫館隔出半間做藥房,應清引親筆寫了個“藥”字,挂在常大夫醫館木牌下邊。若有病人上門問診,一個行醫,一個賣藥,給病人添了不少便利。

這天常大夫出去應診,村子裏有個不長眼的潑皮無賴,見街上新開張了一家小藥鋪子,便有心去打幾個錢的秋風。

潑皮進了鋪子,開口就要一劑跌打損傷的藥。

應清引道:“你可是哪裏跌着?大夫出診了,還沒回來。”

潑皮念了個藥方,要三七一兩,人參一兩。

應清引忙搖頭,這小店哪裏有甚麽名貴藥材。

潑皮又要了燕窩二兩,海馬七錢,應清引仍是撥浪鼓似搖頭。

潑皮佯裝發怒,将藥櫃一拍。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這藥鋪子,開着做甚?”

應清引看出這不是來買藥的,是個來惹事的。

“小小藥鋪,供不起你這尊大佛,請往別處買藥。”

潑皮瞅着豁處發作,摩拳擦掌,要砸藥鋪。應清引見狀,一把掇起長板凳,高舉高打。他生得高大,手上又有幾分力氣,再加上臉上帶傷,倒像是頭青面獸,露了滿嘴獠牙。潑皮非但沒占到先機,反被應清引拿板凳砸中腰部,踉跄倒地。

應清引卻不知道,這潑皮都是有同夥的。潑皮就地一倒,假裝白眼一翻,一動不動。頃刻間外頭湧進來十多個人,圍成一圈,哭天喊地,說是應清引打死了人,要拿去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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