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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尾聲(5end)

常大夫将醫館隔出半間做藥房,應清引親筆寫了個“藥”字,挂在常大夫醫館木牌下邊。若有病人上門問診,一個行醫,一個賣藥,給病人添了不少便利。

這天常大夫出去應診,村子裏有個不長眼的潑皮無賴,見街上新開張了一家小藥鋪子,便有心去打幾個錢的秋風。

潑皮進了鋪子,開口就要一劑跌打損傷的藥。

應清引道:“你可是哪裏跌着?大夫出診了,還沒回來。”

潑皮念了個藥方,要三七一兩,人參一兩。

應清引忙搖頭,這小店哪裏有甚麽名貴藥材。

潑皮又要了燕窩二兩,海馬七錢,應清引仍是撥浪鼓似搖頭。

潑皮佯裝發怒,将藥櫃一拍。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這藥鋪子,開着做甚?”

應清引看出這不是來買藥的,是個來惹事的。

“小小藥鋪,供不起你這尊大佛,請往別處買藥。”

潑皮瞅着豁處發作,摩拳擦掌,要砸藥鋪。應清引見狀,一把掇起長板凳,高舉高打。他生得高大,手上又有幾分力氣,再加上臉上帶傷,倒像是頭青面獸,露了滿嘴獠牙。潑皮非但沒占到先機,反被應清引拿板凳砸中腰部,踉跄倒地。

應清引卻不知道,這潑皮都是有同夥的。潑皮就地一倒,假裝白眼一翻,一動不動。頃刻間外頭湧進來十多個人,圍成一圈,哭天喊地,說是應清引打死了人,要拿去報官。

應清引這才知道這群人專門找鋪子觸黴頭,就是逼着店主拿錢出來息事寧人。他正要發話,幸好這時常大夫回來。他一進屋子,瞧見地上躺着個人。

常大夫在此地行醫已經一年有餘,風土人情略有所聞。他一看周遭圍着一圈不三不四的人,心裏哪裏不明白。

他推開人群,沉聲道:

“我是大夫,讓我瞧瞧。”

這群人有假惺惺抹眼淚的,有作勢要打應清引的,也有假意勸和的,讓應清引拿幾個錢出來息事寧人。

常大夫一律不聞不問,只是蹲下來查看那潑皮傷勢。

他将潑皮眼皮一翻,大驚失色。

“我看他神萎倦怠,氣息短促,四肢厥冷,尺脈虛微,怕是行将陰陽兩脫。”

常大夫此言一出,在場的同夥們愈發群情激憤,吵鬧聲更大,只怕要掀翻屋頂。

哪知道常大夫連說三句“趕緊趕緊趕緊”,竟從藥箱裏取出一根銀針,說什麽“生死關頭救人要緊”,要針一針天印xue。那銀針足有七寸長,針尖鋒利,寒氣逼人,怕是能把人一針穿顱。

常大夫手上這枚銀針還沒施展,躺地上裝死的潑皮忙推開常大夫,跳站起來。

應清引笑出聲,那邊常大夫打圓場,說雖然人無事,但到底受了場驚吓。常大夫暗示應清引抓把銅錢出來,打發這些無賴走了算了。他們橫行慣了,若是空手而歸,将來怕還要來惹事。

應清引又老大不情願,藥鋪小本生意,辛辛苦苦才掙幾個錢。

常大夫沒法子,還要勸應清引幾句。恰巧那日衙役過來報喜,說是缺已經放了,舉薦常大夫補了縣醫。這群人瞧見官家來,才作鳥獸散。

既然補了縣醫,常大夫便買了幾樣酒菜,要與應清引推杯換盞,慶祝一番。應清引撥拉着算盤,卻愁眉苦臉。将近一個月下來,開藥鋪只賺了七八百文錢。藥鋪裏的藥材,都是成本價上加個幾文錢的手續費,哪有什麽賺頭。

常大夫給應清引倒了一杯酒,勸解了幾句。他做了縣醫,旱澇保收,至少吃穿不愁。至于支起小藥鋪,只是為了給病人行方便,并不為賺錢。再說,他們又沒有什麽大錢投進去,當地貧苦人多,藥材賣得貴,又有誰會買呢。

應清引捏着酒杯,不大高興:

“老常,我們也要想辦法多掙點錢。”

常大夫想着應清引過慣富貴日子,必然受不了這邊清貧,有些無奈,便道:“行醫也不比別的生意,俗話說,但願世間人常健,何妨山中我獨貧。”

應清引道:“我看不妨賣幾劑祖傳秘方,百年典籍。你常開的那個棒瘡膏藥正紅花油方子怎麽樣?”

常大夫忙道:“清引,雖然我爹确實也是位大夫,但我爺爺、太爺爺都不是,我爹是繼承我外公的衣缽……至于你說的那方子确實是好方子,但卻不是甚麽祖傳秘方,這乃是記載在《普濟方》上……”

應清引聽不下去,拍桌罵道:

“你咋就這麽實誠呢?”

常大夫一時語塞。

“那也不能騙……”

應清引又道:“這做大夫的,也有輕易賺錢的方子,只管高價賣藥,橫豎吃不死人。”

常大夫愕然:“哪有這種事?是藥三分毒,病人無病吃什麽藥?病人若有病,吃了不見好,豈不是要打上門來?”

應清引嘿嘿笑道:“常太公,你怎麽連這也不懂?男人但凡手上略有幾個銀錢,必然要吃些壯陽補腎的方子。你這味藥,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祖傳百年秘方金剛大力不倒丸。你配好了藥丸,保證賺得盆滿缽滿。”

原來以前趙家少爺告訴他,錦官城公子哥兒一大半都在吃藥,還胡說什麽老爺也吃,要不然怎麽一大把年紀還夜馭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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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過了半月,應清引坐在藥鋪裏,用铫子煎着藥。縣裏千戶家公子的乳母掀開簾子,進來拿藥。原來千戶家小公子消化不良、不愛吃飯,常大夫開了個治療小兒積食的方子。這味藥應清引已經配好熬好,特意捏成一粒一粒小丸子,用木盒裝好。

應清引将藥拿給乳母,吩咐說一日三餐,餐前吞服一顆,連續五日。乳母瞧着這藥丸做得精致,聞起來藥香撲鼻,先有了幾分滿意。應清引忙吹噓起來,說這是什麽祖傳百年秘方專治小兒積食,聽得乳母一愣一愣,心下信了十分。只要能治好主人家小公子的食欲,藥賣得貴也是應該的。

應清引瞧着這位乳母不過三十出頭,雖然生得尋常,但也是穿紅着綠,必定手上有幾個活錢。給大戶人家做奶媽子,也算是件好差事。

等乳母提起小木盒要走,應清引才拉住對方,悄聲道:

“嫂子,常大夫還配了一劑良藥,可惜病人家中有急事,不能來拿藥。”

乳母聽了,有些奇怪。

“藥又不是別的,這人賣不了,還能賣給那人。”

應清引盈盈一笑,道:

“嫂子,這方子不是別的,我也是背着常大夫偷掙幾個錢。他說了,這藥現配現用,既然原先的病人用不了,只能倒掉。這方子乃是世上一件稀罕物,名叫“瑩肌如玉散”,用白芨、白芷、白蔹、白僵蠶等藥材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才煉成的,這藥抹在臉上,立刻皮膚光潔細膩,如花似玉。”

應清引吃準了對方徐娘半老,有心思愛俏。他伶牙俐齒,能說會道,乳母被哄得頭暈腦脹,最後掏錢買了一瓶“瑩肌如玉散”,還覺得自己揀了個大便宜。應清引送出門,還千叮咛萬囑咐,讓乳母不要輕易張揚出去。

原來應清引早打定主意,既然常大夫死活不肯做補腎的藥丸,賺男人的銀錢,那就只能做美容養顏的方子,賺女人的銀錢。常大夫被應清引纏得沒法,只好從了,做了個調養膚質的藥方,讓應清引拿去販賣。

應清引賣“瑩肌如玉散”賣了一些時候,又花錢賄了幾個三姑六婆做廣告。這些人平日裏在各家各戶女眷中間走動,嚼舌根,漸漸在閨房裏将“瑩肌如玉散”的名氣傳揚出去,說什麽塗一瓶,抹平了臉上痤瘡,塗三瓶,臉色紅潤,膚質水靈,令人啧啧稱奇。

這日,連河間縣縣太爺家中女眷也要應清引去送幾瓶“瑩肌如玉散”。應清引天沒亮起了身,趕去縣裏送藥。他送了藥,得了錢,喜得眉開眼笑,忙忙将錢藏進袖子裏。原來他一心一意攢着錢,預備着要給常大夫買頭毛驢。常大夫出門應診,時不時要走十幾裏山路,回來時草鞋都磨破了。應清引瞧見了,于心不忍。他盤算着,再做半月生意,就能攢夠,等有了毛驢,常大夫出診更容易。

應清引一大清早出門,進城舍不得花錢雇車,走得喉嚨冒煙,腿都快斷。等要回去時,實在累得沒法,找了家茶坊,買了最便宜的一壺茶,坐下歇歇腳。

哪裏知道,這世上諸事,總逃不脫一個巧字。應清引喝了茶,攏着袖子起身要走,背後卻傳來一聲“應掌櫃”,恰如晴空霹靂。

那人竟然是趙家少爺身邊伴當喜寶。原來趙家少爺翻閱奚紹的案宗,似有應清引的下落,便吩咐喜寶趕來河間縣再四處打聽、細細查看。趙家少爺打定了主意,這應清引,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喜寶千裏迢迢趕來河間縣,找了一些時,并沒有消息。他也不敢回去,便天天坐在茶樓裏喝茶聊天。這日他在雅座喝着茶,瞧着樓下有個人,模樣高挑,背影婀娜,竟然很有幾分像應清引,便失口喊了一聲“應掌櫃”。

應清引聽出竟然是喜寶,他渾身顫抖,猶如電擊。他遲遲不敢回頭,略停滞片刻,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哪裏知道這喜寶瞧出,對方聽到稱呼“應掌櫃”,有所反應。喜寶心裏多了三分準信,他素來是個猴精鬼精的人物兒,這時竟然靈機一動,拿話頭來诓應清引,又道:

“應掌櫃,侍書病得沉重,十分想見你最後一面。”

喜寶擡起眼睛,瞧着前面那人又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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