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番外之鏡花水月(1)
阿阮跟着趙家少爺和林音進了學堂,趙家少爺本來正興致勃勃講着昨晚上酒席上鬥雞,自己很是大贏了幾把,突然閉了嘴,一絲聲氣不出。
阿阮一驚,順着趙家少爺視線看過去,原來學堂裏夫子還沒到,裏頭卻端端正正坐了一個人。阿阮從未見過此人,但他若見過,必然不會忘。此人生得極美,年紀約莫與阿阮相仿,卻已經高高挽着發髻。
這人見了趙家少爺和林音進來,只略微欠身行禮。
趙家少爺道:“我爹呢?”
這人答道:“老爺初七才回來,先讓清引過來跟着少爺學做幾天功課。”
趙家少爺幹笑了幾聲,心裏明白老爺這是派人過來摸摸自己的老底了。
“我爹竟然也舍得幾天瞧不見你?”
這人并未接話,卻瞧見趙家少爺後邊的阿阮,便問道:“這位是……?”
阿阮不敢接話,趙家少爺說了句“他是我新買回來的阿阮”。
這人聽了,白眼險些翻到天上去,冷笑道:“這就是少爺從髒地方撈上來的?”
阿阮心知不好,忙忙行了禮,扯了借口去屋外頭跟少爺的小厮喜寶站在一塊。他探頭偷看了一眼屋子裏,見那人斂了神色,正色問道“不知少爺學到哪一章,也讓清引跟着學學”,趙家少爺呢,被诘問得滿臉通紅,抓耳撓腮。
阿阮小聲問喜寶:“這是什麽人?”
喜寶朝天指了指,又伸出小手指,道:“老爺的房裏人。”
阿阮才進趙府不久,便問:“這可是常聽人說的侍書?”
喜寶搖搖頭:“侍書年紀大,模樣也不行,這個是老爺新收的應清引,模樣你也瞧見了,年紀原與你相似。”
原來這個應清引是府上養大的,到了鮮花着錦的年紀,老爺看他出衆,便收到房裏。先前老爺身邊最得寵的是侍書,自從老爺得了清引,哪裏舍得放手?便把個侍書丢掉了一邊。如今清引是老爺身邊的第一紅人,萬千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阿阮想着應清引模樣身段都是一等一,年紀又輕,自然受老爺寵愛,也難怪趙家少爺不敢得罪。他又探頭去瞧屋子裏,應清引指着書本正在詢問少爺,少爺被诘問得狼狽,只好低着頭。只是,少爺雖然被清引弄得窘迫,一雙眼睛,卻滴溜溜盯着應清引擱在書案上的手看。
旁邊喜寶嗤笑出聲,附在阿阮耳邊講了幾句。原來當初少爺也看中了應清引,便找老爺讨要,要收在自己房裏,被老爺劈頭蓋臉大罵了一頓,說他不思進取終日荒淫無度。少爺灰溜溜不敢說話,只能暫且按耐住心思,誰知道沒幾天,應清引卻被老爺收房開臉了。少爺這才知道,應清引早被老爺瞧中了,只等着選個良辰吉日送到老爺帳中。少爺登時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阿阮點點頭,心裏卻暗自慶幸。這個清引生得極美,人又倨傲,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若他是少爺的人,那阿阮這種哪還有活路?
下了學回了府,阿阮端了一盅鳜魚湯,送到林音院子裏。這個阿阮是趙家少爺花了大錢從醉春風裏撈上來的,房裏還有一位,名叫四兒,也是趙家少爺從腌髒地方撈上來的。阿阮進了趙府,趙家少爺那邊自然不必說,日夜殷勤伺候。四兒那邊,阿阮也先去拜了山頭,他論年紀比四兒還大一個月,卻把個四兒叫得大哥長大哥短的。林音那邊,阿阮也不放過,仍是巴結上來。阿阮是醉春風頭牌,自然認底伏小、谄媚奉承的本事一等一,到處馬屁拍得震天響。
阿阮進了林音屋子裏,沒料想應清引也在。應清引瞧見是阿阮,眼皮子一乜一翻,竟然道:
“音少爺,你放他來做什麽?”
阿阮吓得直哆嗦,一時不知如何應答。應清引那骨子裏瞧不起人的模樣十分潑辣厲害,怕不是要把阿阮給捏碎了。
林音忙道:“阿阮人很好,常來我這裏請安。”
幸虧這時趙家少爺也來了,阿阮哪裏敢多呆,忙忙退下去了。他出了林音院子,又去了四兒屋子。見了四兒,他一五一十把今日所見所聞都倒了個幹淨。四兒點點頭,吩咐阿阮這些日都不多去少爺面前晃蕩,免得招惹是非。這個四兒,原來也做過一陣娼院紅牌,乃是人精中的人精。四兒雖然不歡喜趙家少爺撈了一個又一個,但阿阮到底是個懂事好拿捏的,四兒便先将阿阮收到麾下,以便将來不時之需。
再說應清引那邊,他先于趙老爺過來,只多住幾天,老爺來了,他自然要上去陪老爺。林音便請他暫住在自己院子裏,應清引點頭允了,便不必讓下人另外費心收拾地方。
趙家少爺拍着手說如此安排甚好,又說要為應清引接風洗塵,備些酒菜。
應清引白了少爺一眼,道:“不必了,廚房簡省兩道小菜,送到我屋裏來。”
又望了少爺道:
“老爺出的這三道題,我們三個都要做的,等初七到了,老爺要看要問。若少爺寫就了,也好讓清引觀摩觀摩。”
趙家少爺無法,只好悻悻走了。林音請應清引點了幾道菜,兩個人吃吃飯,說說閑話。
林音知道應清引性子,倒是與他交好。他還是先前在濯墨屋子裏取漢府樂譜時,認識應清引。當時清引在濯墨那裏學琴,林音過去瞧見了,吓了一跳,連話也不敢說。這個應清引生得美豔,見了林音,眼皮也不擡一下,神情倨傲,咄咄逼人。
濯墨叫住了林音,卻道,音少爺,清引雖然長得是那樣,人是極好相處的,他水平與你相當,你若不介意,也可與他切磋琴藝。
這個應清引,原是鏡子般性子,你對他怎樣,他也對你怎樣。你若是好聲好氣,他必然以禮相待,你要是惡言惡語,他必然是烈火脾氣。
應清引與林音飯後下起棋來,那邊趙家少爺又來了,說是題目已經做了一篇。
林音瞧着趙家少爺笑,少爺對這個親爹房裏人又有些懼怕,又有些牽挂。
應清引把趙家少爺的文章看了,唉了一聲道:“少爺,清引學識淺,只能瞧出寫得好,老爺是有名有姓的大學問家,他看了,必然知道哪裏好,裏頭的各種典故出處,必然要仔仔細細盤問你,你說是不是?”
原來應清引一眼瞧出這不是趙家少爺手筆,少爺平時如此糊弄夫子罷了,若是糊弄老爺,如何過得去?
少爺自然聽出應清引的意圖,他滿腦子哪有什麽聖賢書,只想找由頭與這位美人糾纏一番,又道:“你是我爹調出來的,文章自然好,不如拿給我看看?”
應清引眉頭一挑:“少爺,清引愚笨,寫得不通,只怕少爺你看不懂。”
旁邊林音笑出聲,趙家少爺碰了一鼻子灰。這時下人搬着一盆火盆進來,說是外頭下雪了。
趙家少爺聽了,拍了一下掌,大叫說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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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世界線番外以及世界線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