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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之鏡花水月(3)

應清引拿了簽出門辦件小事,走到銅鼓巷,想起常大夫。他停了停,便往巷子裏頭去了。原來前幾天騎馬時摔了一記,當時覺得不打緊,睡了一覺竟然開始作痛。他自己瞧不見,拿手摸着像是腰背上淤了一塊,有些青腫。應清引本想着不打緊,但一來确實有些疼得緊,二來等老爺過來,他必然要去侍寝。若教老爺瞧見他身上的傷,定要問起,又要擔心。

應清引一路走一路尋,常大夫的醫館開在巷子深處,小小一爿門面。他剛走到醫館門口,就被常大夫瞅見了。應清引說自己下馬時沒留神撞了一下,常大夫點點頭,掀開醫館的簾子,放應清引進來。

常大夫那日離開趙府時,已經打聽到應清引是趙老爺身邊的紅人,便道:“下次你直接叫我去貴府上,省得你跑一趟。”

應清引道:“順路罷了。”

常大夫關了門,叫應清引在榻上躺下,掀起衣服給他瞧。應清引脫掉外頭的羊皮披風,解下腰帶。他衣着華貴,穿金戴銀,除掉腰帶時,腰帶上系着的玉佩玎珰作響。

應清引撩起袍子,他生得細皮嫩肉,後腰上淤青烏紫了一大片。

常大夫瞧過了,又問應清引能不能将褲子往下拉些。應清引驀然紅了臉,仍然是解下汗巾,露出一截身子。因應清引是墜馬傷,常大夫怕他跌斷尾椎,仔細都瞧過看過,又把過脈,看過舌苔,最後道。

“還好,萬幸沒傷到骨頭,只是皮肉傷,倒不打緊,但怕是有些痛。我先拿藥酒來給你推揉,貼上膏藥,再開方子。明後幾天,你要是還痛,只管叫我去府上給你推揉傷處。”

應清引點點頭。

常大夫又問:“你多大了?”

他話一出口,怕應清引多心,忙說,我要給你開方子,依照年紀有些許增減。

應清引照實說了。常大夫先開了方子,又去淨了手,拿了藥瓶過來給應清引揉傷。

常大夫推揉時應清引有些吃痛不過,等這番結束了,又貼了膏藥,應清引頓時覺得痛楚減輕了不少。常大夫正拿帕子擦拭手上的藥酒,回頭看應清引坐在榻上,低着頭慢慢穿戴衣物。待應清引穿戴整齊,常大夫拿方子給他,細細叮囑了一番。

應清引出了常大夫醫館,身上倒是落了不少輕松,只是冷風一吹,他面孔反倒紅得發燙,仿佛能滴出血。

早上趙家少爺帶着林音、阿阮去書房,見到書房裏人影綽約,便喊了一聲“應公子,你來得真早。”

等推開門一看,裏面卻不是應清引,而是坐着另一人。阿阮見這人并不十分年輕,穿着一身半舊的白狐皮襖子,裝扮素淨,頭上、身上都沒有首飾,只有手上戴了只祖母綠戒指。

喜寶在阿阮耳邊小聲道:“這個才是侍書。”

侍書見到趙家少爺進來,忙起身行禮,又給林音行禮。行完禮,他瞧見阿阮,問了時誰。趙家少爺照實說了,侍書略點了點頭,倒是問了阿阮三兩句幾歲了、老家在哪、在府上可住得慣之類,阿阮少不了一一作答。侍書請趙家少爺和林音上座,自己才在下首坐下。侍書在趙老爺身邊一二十年,乃是老爺第一得力之人。如今雖然老爺寵上了應清引,但清引畢竟還年輕,大小事務,仍然還需要交給侍書處理。今天侍書先老爺一步過來,就是要将諸事都安排妥當,不出一絲差錯。

侍書将老爺這幾日的安排都細細說與趙家少爺聽,哪日在家,哪日宴客,哪日外出。

趙家少爺點點頭,道:“你既然來了,我也就一律不管了,這裏什麽人,什麽事,都任憑你安排,聽你調遣。”

侍書忙了一早上,連口水也沒顧上喝,又想着老爺屋子還沒去看。老爺要來少爺別館小住幾天,屋子早就準備停當,清引已經搬了過去。侍書去了老爺屋子那裏,竟然見一個年輕後生從房裏出來,面生得狠,自己從未見過。侍書大吃了一驚,忙忙旁人這是誰。

旁邊答道,是常大夫,深得趙家少爺賞識,這一年來府上看病都是叫他過來。今天是少爺請他來,給應清引瞧傷。

侍書心裏察覺詫異,擡腳進了屋子。應清引坐在床邊,披頭散發,衣衫淩亂,連亵褲也松着。他滿臉通紅,正低着頭,慢慢系上衣衫。雖然那天常大夫看過後,應清引背上的傷好些,但仍未好透。應清引左思右想,忍不住還是托了趙家少爺,叫常大夫進來瞧傷。常大夫看過後,拿藥酒給他推揉了傷患,又抹了一層藥膏。

侍書見着此情此景,哪還有不懂的?登時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回手關上房門,冷下面皮,喝道:“清引,你要臉不要?”

應清引瞧見侍書冷着臉進來,心裏害怕,忙忙扶着床沿要跪下來,又被侍書瞪了一眼。他只好先起來,把衣衫穿戴整齊,頭發挽好,再撩起袍子,端端正正跪在侍書腳邊。他從小在侍書身邊長大,被侍書管教慣了,這時低着頭不敢說話。

侍書重重嘆了一口氣,正色道:“清引,你不必這樣。你如今是老爺的人,不在我手底下。事到如今,我也就一句話要說,你以後別有事再來找我,也千萬再說你是我教出來的。我教不出你這等沒臉沒皮、沒心沒肺的髒東西!”

應清引跪在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出。侍書瞧見書案上的筆墨,拿來翻了一翻。這一瞧更是火冒三丈,氣得把個硯臺在桌上一敲,下邊應清引吓得一個哆嗦。

侍書撚着宣紙,厲聲問:“這篇是你寫的?”

應清引點點頭,侍書冷笑道:“你就說實話,你有多少天沒摸書了?打小跟你講過多少次,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看自從你進了老爺房裏,自恃從此有了靠山,心徹底野了,書也徹底不讀了,越來越有出息了。”

應清引在下邊嚅嗫了一句“沒有”。侍書問了他一句書上的,他答不出,又問一句,更答不出。侍書長長嘆了一聲,斂了神色,又道:“老爺這次過來,初十、十一兩天都要設宴請客,老爺的意思是讓你安排,你都安排妥當了嗎?”

應清引咬着嘴唇:“我……”

侍書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停了半晌,最後才輕嘆了一聲,道:“你叫大夫過來做什麽?”

應清引這才擡起臉:“騎馬不留神摔了一跤。”

侍書柔聲問:“要緊嗎,我瞧瞧。”

應清引忙說不打緊,這時外頭聲音響起來,說老爺的馬車即刻便到府上,要他們快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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