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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之鏡花水月(6)

吳舉人從馬車上下來,他與侍書約在城西茶館裏極僻靜的一間雅座見面。原來吳舉人想補松江縣丞的缺,這在趙老爺處不過一件極細微小事,對吳舉人卻是一件極大事。松江縣丞雖然只是個八品官職,但卻掌着河道工程,其中大有文章可作。因此,一聽說此處差缺要空出來,有資質補缺的哪個不心動眼熱?更何況,如今處處僧多粥少,聽說至今甲卯年舉人還沒有排完呢。

趙老爺的一位幕僚是吳舉人同鄉,吳舉人因此托了對方打聽。幕僚一聽說要走趙老爺的門路,便道,那必須買通侍書。侍書是趙老爺身邊人,說得上話,做得了主。俗話說,這東南西北風,哪個吹得過枕邊風?又說,侍書辦事爽辣,他若推辭了,說不行,這事你也就不要再想了。他若未推辭,開了價碼,你決計不能還價。

吳舉人花錢托了這位幕僚做中間人,求見侍書。侍書是趙老爺房裏人,平時都留在府裏,有事才出門。吳舉人等了幾日,中間人才回話說,侍書今日出來了,幾時幾刻可在城西茶館見面。吳舉人進去時,侍書已經到了,坐在案前喝茶。吳舉人官場上見過幾位老爺的房裏人,都是十七八歲豔麗少年,一看就是做慣小官、哄慣主人的。今天瞧見侍書,卻并不十分年輕。此人穿戴素淨,容貌也尋常,身上并無做小官的脂粉氣。

吳舉人正要舉手作揖,侍書卻先一步起身行禮。吳舉人手忙腳亂請他起身,自己又要還禮。兩人推脫一番,仍然重新就座。

兩人細細交談了一番,侍書問吳舉人哪年高中的、是否經過吏部揀選、省裏大挑被排在幾科。要按往常,這等丁點小事,侍書自己便辦了,連老爺也不用回。但如今他失了寵愛,不得不謹慎行事。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先前說到應清引進去看望濯墨,被門口的小童盤問,囑咐說此處不許飲酒。應清引點點頭,這個濯墨,往日是個酒中仙,如今滴酒不能沾。濯墨的病,乃是酒疸,已病入肌理,弄得脾虛肝郁,氣滞血淤。他這病因酒而起,若從此戒了酒,再好好養着,仍然還有幾年陽壽。若他破了戒條,重又飲酒,一杯美酒下肚,就是穿腸毒藥,神仙也難救。

應清引踏進去,聽到濯墨在彈琴,便先不說話,靜靜聽對方彈完。他原本站在遠處,瞧着濯墨穿着一身豆沙色綢袍子,坐在樹下彈琵琶。等一曲終了,應清引才走過去。乍一看濯墨神色如常,仔細一看才覺得全是病人模樣。

應清引正要開口寒暄,先“啊”了一聲:“你的頭發……”

濯墨從小蓄發,頭發又多又密,長度過臀,宛如瀑布。如今那頭長發竟然剪掉了一半,只能搭在背上。

濯墨唉了一聲,道:“大夫說,頭發太長,消耗精氣,勸說剪掉了。”

應清引點點頭:“頭發總沒有人重要。”

兩個人坐下來寒暄幾句,小童過來奉了茶。

應清引捏着茶杯,感嘆道:“你如今還真把酒給戒了。”

濯墨搖搖頭,卻瞧着應清引的面孔,感慨道“一時沒見你,你這小雛鳥真是愈發漂亮”,又問道“還不知道老爺怎麽安排你,你如今在做些什麽”。

應清引答道:“老爺安排我分管書房,為老爺管私章,寫私信。”

濯墨狠吃了一驚,心裏想着這豈不是要了侍書的命根,忙忙問道:“侍書怎麽說?”

應清引低着頭,停了片刻,才躊躇回道:“我原本以為,一切還跟往常一樣,可是侍書他……”

濯墨心知肚明,冷笑道:“阿清,事到如今,你也別說什麽希望如往常一樣。鬥轉星移,時過境遷,此一時,彼一時。你被老爺收到房裏,從此也就跟我們一樣地位。老爺面前的恩寵,如同古董瓶子,只有一件,有你的就沒我的,有我的就沒你的。侍書心思深沉,你要奪他權勢,他必然要處處找你不快。不過呢,阿清你也不必在我面前修習茶藝。你呢,是個烈火性子,本不是個好惹的,又受着老爺寵愛,侍書未必奈何得了你。”

應清引聽了這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時聽到申時敲了,不多時秋硯回來了。秋硯掌着賬房,素來是正辰時開門辦公,正申時關門,逢三關門盤存,逢五開銀庫支付銀兩,逢七必歇息一天。但凡過了這時間去找他,哪怕是老爺,他也要給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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