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之鏡花水月(7)
見秋硯回來,濯墨讓清引去琴房先練琴,他與秋硯進屋子關起門說話。應清引進了濯墨的琴房,琴房中間拿珍寶架隔了一半,一邊書房,一邊琴房。書房那邊滿屋典籍樂譜,案上堆着文房四寶。琴房這邊同樣塞得滿滿當當,各色樂器或挂在牆上,或擱在案上。
應清引坐在古琴旁,弦已經校好了,他起手開始練琴。
聽見隐隐傳來的琴聲,濯墨與秋硯站在裏屋說話。
濯墨問秋硯:“我這個月月錢為何沒有?”
秋硯唉了一聲,道:“你的錢,都打在侍書賬上。”
濯墨十分不悅:“我的錢,憑什麽他拿着?”
秋硯道:“侍書說了,看你病得厲害,凡事做不了主。你的錢,他先替你掌着。反正這事兒老爺允了,你要問就問老爺,別問我。”
濯墨罵道:“侍書他豈止拿走我的月錢,我過去深受老太爺老太君歡心,狠有幾件頭面首飾,也被他搜刮幹淨,就連我那大幾箱體面衣服,也一件不剩,全被他拿在手上。他來了我這裏,我看錦衣衛抄家也沒有他抄得狠的,連我的頭發也被他拿剪子絞了。我的一應值錢家當,見也見不着,碰也不碰不着。這豈不是趁人病、要人命?”
秋硯道:“那也不關我事,我該發的銀兩都發了,又不拿在我手上。侍書說了,不能讓你手上有一個大子兒,不能有一件值錢東西,免得你酒瘾犯了,要拿去換酒。他不狠心使出雷霆手段,你這酒戒得了?”
濯墨唾了一口,道:“我這酒戒不戒得了,又關旁人什麽事?”
秋硯嘆了一口氣,正色道:“濯墨,你這話說得沒道理了。你可知道,自從你病倒以後,花了多少錢在你身上?醫生請了一位又一位,人參燕窩從來沒有斷過。單是人參一樣,如今是什麽行情、什麽價格?更不要說平日裏你要吃什麽,買什麽,都是随着你心願。老爺找到我,說怕你開銷大被府上說閑話,他拿私房錢來補貼你。這屋子裏的廚房、廚子都是老爺掏錢。侍書又另外找到我,說你往日大手大腳慣了,如今沒法伺候老爺,時間久了,怕老爺不快。因此侍書自己拿了錢出來,你的一應開銷,老爺那裏只挂個三成,其它都算在侍書賬上。到底是侍書拿走你的多,還是他在你身上花的多,我這裏都有明細賬目,你要看嗎?”
濯墨一時回不上話,那邊秋硯又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如今靠着侍書養活,我看你還是收斂收斂吧。你一個琵琶樂伎,已經朝去暮來顏色故,有侍書這等大金主自掏腰包供你吃穿,好好珍惜。再說,你哪裏又是侍書的對手,橫豎都是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濯墨只唉了一聲,不說話。
秋硯冷笑一聲,促狹道:“怎麽?你已經從了?我實話實說,老爺既然允了侍書過來與你住在一起,他心裏必然是有數的,不過是拿你當人情打發掉侍書罷了。”
濯墨正要答話,那邊應清引喊了一聲“濯墨”。濯墨去了琴房,瞧應清引彈了一遍,點評幾句,又上手示範。等應清引再彈琴時,濯墨取了琵琶,與他合奏。秋硯也取了琵琶,給他們倆伴奏,一時間整個院子裏樂聲纏綿不絕。
等這一曲終了,侍書已經回來了,倚在門口靜靜聽他們彈琴。
濯墨見天色暗下來,放下琵琶,望着應清引,道:“阿清留下來吃飯?”
應清引點點頭,那邊濯墨去瞧侍書:“你們要吃什麽?”
侍書道:“向來局都是你做的,你說了算。”
濯墨想了想,叫了小童進來,吩咐幾道菜,讓廚房做去。正說着閑話時,飯菜端上來。他們四個人圍坐一桌,一時倒像是回到從前。除了交錯的觥籌裏只有茶,沒有酒。
侍書起身給濯墨倒了茶,濯墨沒搭理他,正眼也不瞧一個,只是與秋硯喝茶。
應清引瞧瞧濯墨,又瞧瞧侍書,最後又瞧着秋硯。秋硯給了清引一個眼色,清引點點頭,并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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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爺今晚的宴席,請的是幾位舊友。他原本只叫了濯墨和應清引兩個出來彈琴應局,也是為了讓濯墨教給清引如何做局。侍書聽說了,便求老爺說也要一起出來應局。濯墨如今滴酒不能沾,侍書怕他席上又開戒,定要跟出來緊緊盯着。這幾位舊友過去見過侍書和濯墨幾個,如今見趙老爺竟然又收了一房小官,才十六七歲,真個唇紅齒白,年輕貌美,各個擊節贊嘆,羨慕不已,連連說趙老爺真是豔福齊天。
濯墨如今不能到席上喝酒,只坐在底下彈琴奏樂,應清引與幾位客人陪酒應局。侍書卻坐在了老爺身邊,席間與老爺說了不少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