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之鏡花水月(9end)
侍書正埋頭公務,那邊應清引已經回來了,果然換了身珊瑚色提花錦袍,襯得唇紅齒白,熠熠生輝。
應清引叫了人進來,把案上寫好的幾封信派人送出去。他撩起袍子,在自己書案前坐下。他低頭一瞧,又瞧了瞧侍書,突然變了臉色。
應清引沉下臉,道:“侍書,你辦公務都是蓋老爺大紅公章,你動我這邊私章做什麽?”
侍書唉了一聲,正色道:“阿清,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如今私章是你拿着,私信是你在寫,與我何幹?”
應清引冷笑一聲,拿過放私章的小箱子,道:
“侍書,你且低頭看看,那幾朵臘梅花瓣還落在你袍子上。”
原來應清引前次去別府,被趙家少爺帶去踏雪尋梅。應清引剪了幾枝早梅回來,風幹壓了,做成幹花書簽。
這幾日,應清引在書房裏總有些疑心,便留了個心眼。心念閃動間,他想起秋硯常用來放手牌的法子。因此,他若是離開書房,便取幾瓣梅花花瓣,壓在箱子邊沿。這樣若是旁人動過開過箱,他一眼就能得知。侍書行事匆忙,竟然不留神着了應清引的道,被應清引逮了個正着。
應清引站起身,厲聲道:“侍書,你說實話,你動我這邊箱子、拿老爺私章做什麽?你做公務,原本用不了蓋這塊章。”
侍書一時語塞,回不了話,停了半晌,才道:
“阿清,我看你那邊箱子沒關好,因此才幫你關上鎖住。”
應清引又質問道:“我裏頭的章子,都是有一定擺放,卻只有一塊颠倒了位置,這又是為什麽?”
侍書還要想方設法答話,這時老爺進來書房。老爺原本是要找侍書、清引問問各自事務辦得如何,又要叫他們一塊吃頓便飯,這會兒進去一瞧,侍書、應清引各站一邊,氣氛竟然劍拔弩張。
趙老爺大吃一驚,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侍書一見老爺來了,豈不是見到了大救星?他立刻跪下來,朝老爺膝行過去。老爺一問,侍書還未開口,眼淚已經掉下來。
應清引道:“老爺,侍書偷偷動了您的私章,我尋思着這事情可疑,不知他要做什麽。”
侍書擡臉望着老爺,含淚道:“我看清引做完事務,沒收好章子,因此替他收好,并無其它。”
應清引瞧着侍書滿臉淚痕,少年脾氣又上來,罵道:“侍書,有話你就好好說。你這眼淚,怎麽跟黃河之水似的,滔滔不絕?”
侍書不回應清引話語,只是對着老爺說:“阿清疑心于我,是他做事謹慎,原是好事。”
應清引一聽火冒三丈,大罵道:“侍書,怪不得這裏人人都說你茶藝了得,我看你整天還喝什麽龍井雨前,喝你自己怕不是更夠味兒!”
趙老爺聽應清引竟然敢如此放肆,一時氣急,擡手竟然要打應清引。那邊侍書忙起身攔住,又在老爺面前跪下,勸道:
“清引是侍書教出來的,好與不好,老爺都該先打過侍書。清引還小,橫豎都是侍書有錯。”
趙老爺瞧瞧侍書,又瞧瞧應清引。應清引穿着嶄新錦袍,配着幾件精致飾物,熠熠灼灼,咄咄逼人。侍書呢,穿的袍子仍是去年舊款,身上也就戴了個翡翠戒指,還是邊角料做的。因侍書求老爺,不要甚麽珠寶首飾,只要老爺身邊留他一寸立錐之地。
趙老爺嘆了一聲,道:
“清引,你兩歲進府,侍書也只比你大十二三歲。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處處費心,帶你這個孩子。你說話,是他教,你走路,是他扶着。你長到六七歲,還常撒嬌,要侍書抱着你。一起去天山那次,你走到一半累了不肯走,侍書一路抱你上山,到了山頂,他累到說不出一句話,還是咬牙背你下山。這些年來,你生病,他徹夜不眠照料你;你上學堂,他還要輔導你功課;前幾年送你去鋪子歷練,侍書擔心不已,又是寫信又是看望,生怕你在外頭受了委屈、吃着苦頭。這世上親爹親媽,怕是也做不到侍書待你種種。你如今卻如此對他,我沒什麽可說的,只是替侍書不值了!”
侍書跪在老爺腳下,一味拿些軟話兒勸住老爺。
旁邊應清引聽了,勾着滿腹心事,更覺刺耳,一腔委屈無處發洩。他是個直脾氣,正要回話,幸虧這時候外頭伴當請了秋硯過來勸解。
秋硯一踏進書房,已經猜出七七八八,只是道:“老爺派人叫我過來同吃晚飯,不知晚飯在哪,難道在書房吃?”
老爺唉了幾聲,問道:“濯墨呢?”
秋硯答道:“那邊廚房已經給他做了飯菜吃過了。”
老爺扶了侍書起來,吩咐外頭:“行吧,在我屋子裏擺桌子,準備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