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之夜深唯恐花睡去(2)
濯墨住的院子不大,裏裏外外都種滿了花木,一年到頭都有花團錦簇,從來不怕林花謝了春紅。中間擺了一大盆昙花,擁擁簇簇,長勢正好,沉甸甸挂着六七個花苞,必是今晚要開放。
趙老爺看院子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便問:“怎麽不把侍書和秋硯一齊叫來?”
濯墨唉了一聲:“侍書純屬祿蠹之徒,對此等風花雪月之事一絲興趣也無。我問了他,他一聲不應,與他說話,恰如對牛彈琴。秋硯月底忙着各處盤存,夜裏要睡覺,根本不肯抽空過來。我問過秋硯,他便發怒,說什麽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白天沒事做夜裏發瘋。”
伴當将酒擺上小桌子,濯墨忙不疊拍開封泥,給老爺敬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笑道:
“花買回來兩年了,還以為開不了。早上園丁過來瞧,說讓我今天夜裏好好守着。”
趙老爺捏着酒杯,慢慢喝了這杯酒,與濯墨說些閑話,再擡眸一看,濯墨已經兀自喝了五六杯了。酒喝了一半,花仍然将開未開。濯墨起身去拿了一支阮過來。老爺見了,便問:“怎麽不拿你的琵琶過來?”
濯墨笑道:“上次老爺你過來看蘭花,是花中君子,因此,我拿琵琶挑些纏綿小曲撩撥它。昙花月下美人,須拿阮與它唱和,教它怦然心動,卻又羞澀不敢回頭。”
老爺明知濯墨滿嘴歪理,只是笑着颔首。濯墨琵琶武曲天下一絕,琴、阮、筝這些,也都是高手。
濯墨起先輕攏慢撚,彈得沉靜悠遠,如空谷幽蘭。一曲終了,喝了幾杯酒,換彈了一支酒狂。這酒狂正彈到高潮,趙老爺聽得認真,哪裏知道隔壁院子裏竟然傳來秋硯的叫罵。
“濯墨,你半夜不睡又彈什麽琴發什麽病?你找死嗎?”
濯墨沒搭理,任憑秋硯高聲叫罵,兀自彈阮,直到曲終。老爺聽秋硯還在罵,剛要發聲,濯墨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使眼色讓老爺去瞧花。
秋硯罵了幾句,見那邊院子沒聲音了,他才氣呼呼回去睡覺。這邊四下岑靜,夜色如水,月光從雲中漏下。
花開了。
濯墨托着下巴,偏頭去看昙花盛開。那一頭長發垂落下來,恰如瀑布。一盞紅燈籠擱在桌上,一線燭光,忽明忽暗。
趙老爺想與濯墨再喝一杯,拎起酒壇,發現已經空了,不禁啞然。那邊伴當見夜裏風大,忙忙送了件鬥篷上來,要給老爺披上。老爺卻将鬥篷輕輕搭在濯墨肩上,讓伴當給自己重拿一件。
侍書給小清引系好衣襟,又彎腰給他套上小靴子。靴子是年初做的,如今清引穿上已經有些緊。小孩子見風長,一年一個樣子。侍書想着年初給小清引做的衣服鞋子都不大合身,要叫裁縫再做些。
這幾日老爺怕侍書太累,沒讓他上去侍寝,夜裏都是侍書與清引一塊睡。因此,早上侍書要去老爺那裏請安。他估摸着老爺應該起身了,便往老爺屋子那邊去。
誰知道伴當說,老爺不在,昨天夜裏睡到濯墨院子裏去了。
侍書臉色立刻不大高興,伴當不敢再說,因他們都知道侍書是個醋壇子,老爺不叫他侍寝也便罷了,若是與別個姬妾小官一起,他便老大不樂意。
侍書道:“那我去濯墨院子裏給老爺請安。”
伴當又擺擺手:“老爺與濯墨快天亮才睡下,現在哪裏起身。”
侍書沒說話,臉上不快更甚。沒見着老爺,他先送小清引去學堂,回來後仍在書房辦公。直到過了午,侍書從學堂将小清引接回來,才聽說老爺剛剛起身。再過一會,伴當過來說,老爺在濯墨院子裏用午飯,聽說侍書這邊也還未用飯,叫去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