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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協理——”

一聽到門口傳來鑰匙聲,我立即丢下看到一半的網頁沖出去,她被我這反應吓到了,居然就僵在門口連鞋子都只脫到一半,“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

“協理,您身上那條項鏈是從哪裏買的?”我等不及知道答案,從回來後就一直在網絡尋找那條項鏈的來源,還好她現在回來了,我相信協理絕對不會說忘了,除非這項鏈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這樣想起來,我好像該想一下協理戴那條項鏈的含意……

“喔?妳說這個?”她挑起眉,拿出藏在衣服裏的四片幸運草項鏈。

我這仔細一看差點掉下巴,由于前幾次只撇過一眼,這時仔細一看才發現項鏈并非什麽便宜貨,它那特有的色澤并非金屬……而是金飾,一條不知道純度多高的金項鏈,打造出約五塊錢大小的四片幸運草,每片葉子都鑲着清澈如水的綠翡翠,宛如春季中永恒的希望與生生不息的綠意盎然。

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眼殘看錯了,那位婦女戴的應該只是普通項鏈。

“很漂亮,對吧?”協理說完居然把項鏈拿下來扔到我手上,這才繼續脫鞋子,“就送妳吧。”

“唉?這不行!”一聽到協理要把這條項鏈送我,我立刻拒絕想塞回去,她卻一把握住了手,“沒關系,我老早就想換了。”

“但是。”

“同一條戴久了也會膩的。”

“可、”“那條項鏈很适合妳。”協理無視我的反抗從旁走過,看着手上的幸運草項鏈,我當機立斷追過去,“協理!”為了避免她關上門,我不顧約定抱住了她,感覺到女人的身子一個僵硬,更是加緊了力氣,“我不能收下,這是您很重要的東西吧?太沉重了,我不能收。”

“沉重?”

我看不見協理的表情,只能聽出這人非常冷靜。

“不,那只是條普通項鏈而已。”協理慢慢扳開我的手,發現沒這麽容易擺脫後嘆口氣,“姿萦,我不想弄傷妳,那條項鏈真的沒什麽,如果妳喜歡就直接收下吧。”

“太貴了。”我頭靠着協理肩膀,其實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房裏的東西,可是我不想,總覺得她的世界不是我能夠輕易踏入的。結果協理居然輕笑了一聲,“不會,那東西跟一百萬相比,過于輕了。”

我就這麽一愣讓協理輕易松開了手、将門慢慢關上。

一百萬……她沒說,我真的差點忘了這件事情。

我跟協理的關系只差沒簽下賣身契完成約定,過去範宗倫說過的話都回到了心裏,那一詞一字就像許多針紮在身上令心裏難受。我将項鏈好好地收在小盒子裏,總覺得拿的很不心安理得。

打從一開始就不該這樣的。

我後悔自己因為一時的貪做出不該的抉擇,就算這項鏈沒什麽特殊意義也還是太沉重了。一百萬是因為約定,幫忙買早餐則是我該實現同居義務,就像協理為她的職責處理公司事情,至于這條項鏈我該拿什麽作對等代價。

“哇啊啊……”我想舉雙手投降了。

洪芃姚……默念她的名字,我聯想到的只有百合與桃花,雖然不确定能不能,但是我決定無論如何都不留給協理多餘的人情。

先暫停網絡上全部的繪圖委托,我打算趁協理還沒有買新項鏈時送她一條。

還好我跑去哪協理都不會問,她就像平常一樣,經常窩在房間或者在辦公室忙。每次回來都是聽見打字聲或傳真的聲音,老實說我覺得她在公司的辦公室還比家裏幹淨,但不管怎說就是比我桌面還整齊就是了。

除了那天意外喝醉酒外,我與協理就沒有多餘的接觸,頂多問問晚餐吃什麽、或者将買好的早餐放在客廳桌上等她睡醒時自己吃。

我曾聽範宗倫說公司裏其他高階幹部的奢華生活,跟協理相比,她簡直靜如死水生活毫無變調。有些人下班後雖然不會出去但至少也會碰些游戲,我特地回家拿以前玩過的單機給協理,結果她卻回我一句——

“我不會玩游戲。”

協理的表情十足認真,正專注地閱讀游戲盒裏的說明書,當我正想自告奮勇地教她時,協理突然搖頭将游戲盒還我,“這看起來不錯,但是我不能碰。”

“為什麽?”推廣失敗我是不訝異,只是協理明明看起來對這款游戲很感興趣,卻将眼裏那微弱的好奇撚熄。

“我答應過爸爸不再碰任何游戲。”

“咦?”協理剛剛說爸爸?還好她沒等我疑惑太久,直接解釋原因,“別看我現在這樣,小時候可愛玩的很,但就是玩太兇,把時間全花在游戲上導致成績退步,我爸就把東西全砸了,從此禁止我再碰任何一款。”

“但是妳已經不是學生了。”我為這原因啞口無言,協理那年代家管嚴很正常,只是現在還遵守這約定也太不合理,“更何況妳是主管了!還不是那種小公司而是順用文具國際公司的協理耶!”

我可沒誇大,雖然公司初期是以“好用、順手、親民”這三要點成立的文具公司才叫順用文具,但現在已經跨了衆多領域發展出不同相關企業,董事長為自己從一間小小文具公司發展成國際知名企業引以為榮,就沒把公司名上的文具拿掉,一直保留到現在。

“這不是他期望的。”協理将游戲盒硬塞回來,還順手給了顆蘋果,“當年他希望我也考上老師領個鐵飯碗,但是我的成績差了一大節,他就永遠禁止我碰游戲了。”

“呃……但是妳現在的薪水比當老師還多吧?”我頭上掉下好幾條黑線,協理嗯了聲、開始啃自己手上那顆蘋果,“他有些觀念很固執,認為就算是國際公司也随時會倒,我就得背負好幾億的賠款回家。”

“這什麽想法?”不管誰聽了都一定會跟我一樣蹙眉。

“老觀念啰。”她拿起遙控器按按,将電視轉到動物頻道,“他經歷過的時代與我們不同,即使現在變了,在那年代受到迫害的人也很難走出五零時期的黑夜,看見現在二一時期的藍天。”

“我突然覺得自己家好開明。”聽到她爸是那種固執中年人,讓我忍不住提起自己家庭,“在那年代我爺爺是山大王,幾乎一輩子都住在山上,由于生活上能自給自足所以不是很重視讀書,直到我爸偷偷溜下山遇到我媽生下兩個蘿蔔頭,我家才稍微有些書香味。”

回想了一下山上老家,那裏簡直是天堂,爬到哪都能當作秘密基地,還能做陷阱抓些小動物。

“小蘿蔔?妳跟?”

“我哥。”提到他我呵呵笑兩秒後立刻垮下臉,“我哥遺傳到我媽的天資聰明,他不管做什麽都很厲害,自己開了公司每天爽爽數錢就好,我則只有遺傳到一半……”每次提到這我就好想哭,為什麽那混賬要把老媽的優良基因都吸走,不多留一點給我!

“那妳遺傳到妳爸爸的什麽?”協理聽到這笑了下,我面有難色地嘟嘴,“大概是憨蠢吧?雖然當初是我爸下山遇到我媽,但媽媽常說其實是她看老爸順眼就拐走他的。”

“喔?所以妳遺傳到妳爸的個性?”協理好像很感興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拉高了。

“這麽說不太正确,我想想喔……協理知道郭靖嗎?我爸的個性就像射鵰英雄傳裏的郭靖一樣,雖然不聰明但是性格好、能靠自己的方式活用各種技能;而我媽就是黃蓉了。老哥就遺傳到他們的優點,而我則是打折,外加比較蠢。”

協理聽了不像其他人發笑,而是挑眉咬了口蘋果,“我覺得妳忽略自身其它優點,例如待人誠懇與善解人意。”

“唷?”聽到協理誇獎我的嘴角都忍不住翹上去。

“妳爸媽知道妳是同志?”

這天外飛來的一句神拐彎把我釘住,協理很快自己看出答案,“看來不知道呢。”

“哈哈……畢竟他們都覺得我沒對象是因為跟老爸一樣感情遲鈍……”我很艱苦地撒謊,根本不敢讓協理發現破綻,要是她知道我是為了讓老哥輸自己一次才開這種玩笑,可能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吧。

“那您也……”

“他當然知道,初期也大發雷霆搞出家庭革命。”協理一臉平靜說出讓人驚恐的話,好在只有短短幾秒,“但是他已經知道異性戀跟同性戀沒什麽不一樣,所以不像之前一樣反感了。”

聽到這我感覺背都在冒汗,內心十分忐忑地詢問,“那、那如果将來打算結婚……”這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的發問機會了,協理朝這挑起一邊的眉,語氣瞬間降下去,“妳想結婚?”

“這、這可以說是很多人的夢想呀。”我差點脫口說是同志的夢想,此話一出絕對會被抓到尾巴,還好嘴巴這時控制住了。

“妳當初沒說。”

看來她完全不喜歡這話題,協理放出了一種強大壓迫感,之前開會她只要不滿意成績就會釋出這種壓力,我怎麽覺得自己不管是橫的直的都得死上這一回?同志不是都想跟自己對象結婚嗎?難道這是刻板印象?但這幾年新聞不是都在報導LGBT群族在努力争取婚姻嗎?

“以後再說吧。”很明顯不想再多談的女人說完這句就不理人了,我只好摸摸鼻子想先回房間去思考該怎麽說服協理,結果才剛作勢起身,就突然被協理喚住,“姿萦。”

“是?”

“妳為什麽想結婚?”

協理手摸着下巴看來,我的腦袋終于稍微機靈地轉了圈,說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話,“因為老哥不相信我能找到對象,我就一氣之下跟他打賭自己絕對能在兩年內找到人結婚,找到了他就不只要承認我很聰明,還得幫忙支付婚禮費用!”

說出這種話,我的腦袋自動放出範宗倫哈哈大笑的配音。

眼前的人嘴角呈現出一道詭異弧度,當我怕以為自己弄巧成拙時她噗嗤輕笑、微微搖頭,“說妳傻還真的傻,這種打賭從一開始別腦沖答應就能證明自己聰明了。”

“吼,我就是說完才想到。”還好協理沒生氣,甚至看起來心情好一些了,我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只希望這謊能畫成圈。

協理想了想後輕點頭,“好,我能跟妳結婚。”

“真的嗎?”聽到這我小跳起來,她很認真地答應,“嗯,但是在這之前……”

“嗯?”我吞咽口水,她特意勾勾手指要求再靠近些,等到臉都快貼上她的嘴唇時才悠悠說話,“先把我送妳的項鏈拿過來。”

“啊?為什麽?”

“妳想不想結婚?”

“想。”

“那就快去拿。”

“咦!好,等我一下!”摸不透協理幹嘛突然要項鏈,我飛快回到房間拿起那條沒再碰過的金飾,當手指碰上表面時有種冰涼刺骨的觸覺。

将要求物确實拿過去後,協理把扣子解開靠過來替我戴上,不知道是金子傳熱快還是我體溫高?本來冷冰冰的金飾突然暖起來,我小小地憋氣不讓自己的呼吸搔癢到協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手故意摸了脖子一把惹我縮頭,居然就很沒良心地笑了。

“不能拿下來喔。”

當我的手指摸上四片幸運草時感覺有種生命力灌進心裏,協理勾起溫柔的笑容、用手戳我的心窩,“只要妳乖乖戴這項鏈持續一年,除了洗澡外都沒拿下來,我就跟妳結婚。”

這一聽讓人不禁瞪大眼睛,我沒想過自己能收到這種大禮物,協理又再次摸摸臉後手滑至下巴,雙眼放柔卻十分誘人,甚至再持續緩緩逼近。

我想起那晚的吻,感覺嘴唇在發熱。

“協理……”

“噓,叫我的名字。”

“……芃姚。”

我說完她便貼上來,甜甜的,有蘋果香。

這一吻讓我想起周蕫唱的那首二零年代的龍卷風,她在我心裏刮起了一陣風,連同了靈魂逼近失控,最後的最後我已無處可躲,離不開這愛情的暴風圈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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