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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是我錯覺還是妳嘴巴真的被門夾到腫起來了?”

這又是一個以早餐開場的節奏,我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繼續吃三明治,“可能是薯餅的關系,剛剛吃的那塊沾滿西紅柿醬。”

“靠,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咬』西紅柿醬而不是吃西紅柿醬。”範宗倫用看笨蛋的目光盯來,我哼哼兩聲撇開頭,“哪有咬到!不跟你說了,聊別的。”

我硬生生地把話題轉開,可不想讓這家夥知道嘴唇腫是協理的關系。

自從接受那吻後,協理經常就很喜歡親過來,與平常有很大的反差,甚至在睡前時都會來房裏要一個吻,我便乖乖坐在床邊讓她親上好幾分鐘。

協理的呼吸總是像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在臉上,伴随她的唇移動時,都會感覺到心裏有某種東西被撩起,卻來不及捉住便放生了。

仔細想想,她好像從來沒有深吻過?雖然有時會覺得那張唇有些着急、想更近一步,但是我一緊張,協理就會突然開啓聖人模式把欲望拉回去。

協理不愧是協理,自制力一等一的。

“喂,妳到底有沒有在聽阿?說聊別的卻神游。”

當我反應過來時範宗倫才剛收手,看看他那根可疑的薯條,我摸了臉頰看見指頭上的西紅柿醬後回了大白眼,“很髒耶!”

翻翻找找總算看到被紙袋遮住的餐巾紙,他擡起下巴一臉女王鄙視樣,“本大爺的口水妳敢嫌?”

“……是是,對不起,小女知錯。”看他一臉還不快謝主隆恩的表情我繼續吃三明治,範宗倫才剛開口像是想說什麽,但他話到嘴邊突然愣住,露出我從未見過的驚訝表情,就猛然一個轉身往後看,我也跟着看過去。

“怎麽了?”

“妳幫我買單一下!五分鐘內沒回來就不用等了。”暴躁女王突然着急起來,他不像以往優雅反而粗魯地拉起西裝外套就奔出去,我瞬間無言,那家夥還會回來嗎?他的公文包沒拿,不會等五分鐘後人沒出現就要我幫忙帶到公司去吧?

我看不出所以然,轉頭背後是一面鏡子,他是看到什麽才奔出去?

好好奇啊。

不過剛剛應該早點問的……我在內心嘆氣,沒料到那家夥會難得失常,本來打算問他項鏈漂不漂亮,看來收在包包裏的銀色小盒子要繼續睡了。

那是一條黑皮繩的項鏈,只挂着一朵我慢慢用鐵制成的桃花,它擁有協理身上那種冰冷高雅的氣質,但是看久了會發現這鐵花下有着柔情一面,就像她帶給我的感覺。

只希望協理會喜歡,那這幾日以來的努力都值得了。

“五分鐘了……”

從這看出去沒見到範宗倫回來,我只能當好同事先幫忙代墊還沒付的早餐錢,再把他的公文包一起帶回去。為了避免協理發現,我還特意将公文包留在車廂裏,只帶早餐上去放在桌上後準備出門,卻忍不住一直回頭看那扇阖起的房門。

明明她都很早起卻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

下午有場會議,想想自己很久沒在會議上看到協理威風淩淩的一面就有點期待,讓人不禁遐想對上眼時會有什麽情況發生。

“什麽,他還沒進公司?”

“是啊,我也很意外。”

聽到其他公關部的人說範宗倫還沒進來我幾乎傻掉,但眼前這位同事顯然對我手上怎麽有他的公文包比較好奇,“我先幫妳放他位置?”

“謝謝,你人真好。”我咬咬唇想該怎麽解釋公文包,最後決定讓他自己去講,反正範宗倫的嘴比我強上幾百倍,讓我去說搞不好會越描越黑。

“唉,姿萦小姐?”

“啊唷,早安!”

不認識的男人在經過時跟我打招呼,他看起來很眼熟,我卻很尴尬認不出是誰,好在這裏是別人地盤,幫我放公文包的那位公關一秒認出對方、神情略微吃驚,“稀客稀客,何組長怎麽一大早來這?”

“因為你們這份急件出點問題,我就下來了。”男人手上拿着代表急件的紅色公文夾,我看他們要忙就先退出去,結果才走幾步那男人就朝這大喊,“姿萦小姐,屆時務必讓我請頓午餐。”

“這……怎麽好意思?”我挫到傻笑後拔腿逃跑,即使聽到『何組長』三個關鍵詞也想不起來他是誰,只能懊惱那家夥幹嘛沒事在公關部說要請身為設計部的我吃午餐?他不知道公關部是地下八卦電臺嗎?

我狼狽地回到自己部門工作,在快十點時旁邊的雷哥把我拉回神。

“烤肉飯。”我看也不看直接點餐卻得到一陣沉默,以為午餐是吃別家正要看菜單卻又沒東西,我這才發現雷哥也在忙自己工作、手卻指着門口——範宗倫正在外頭跟組長講話,從他們的表情看來是在聊天,直到我靠近才中斷。

“別耽誤太久,我們組很忙的。”雖然組長口頭上警告意味重卻不見平常的屎臉,看來範宗倫的魅力無法擋,他把我拉到最近的茶水間,此時只有我們在這,他一秒丢下平常的笑嘴、正經起來,“妳幫我把公文包帶到公司時有說什麽?”

“說什麽?”我整個大問號把問題扔回去,他居然立刻抹臉,“是我問妳啦!”

“我去你的部門時只有說謝謝唷。”我一定是跟協理同居後有提升智商,居然不用在那邊什麽什麽就知道他在問什麽。

“就有這句?”

“嗯哼。”

他瞬間沉默了,看起來像想說什麽又不說,跟早上的情況極為相似,最後幹脆來個聳肩後轉移話題,“我請妳吃午餐吧,今天我這吃壽司,妳有不吃的口味嗎?”

“你不說一下突然消失的原因嗎?”看他一天失常兩次,我好奇到全身挂滿問號,範宗倫卻回了白眼,擺出模特兒撥發姿勢,“我記得妳不挑食對吧?那就随便選了,等壽司來時我會拿上來給妳,這家都會送一碗魚肉味噌湯,妳記得中午別又傻傻買一份吃。”

“好唷。”聽到味噌湯我很開心,回到崗位上在流口水時想起一件事——那家夥還沒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啊!不過沒關系,等等還可以再見一次。

近中午時我收到他傳來的訊息就前往指定的茶水間,那裏沒有篜飯箱所以此刻不會有人。

“記得拿東西墊。”他一臉嫌棄地把餐盒塞過來,盒子好像被味噌湯弄到所以濕濕的,還好湯的味道不會過于濃烈讓人惡心。範宗倫應該是還不想說明發生什麽事,他給完午餐就出去了,突然的冷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他不只是同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

“咦?”

“啊?”

“妳手上是?”

“午餐。”

“你手上是?”

“……妳的午餐。”

回到部門我和雷哥互看,他漸漸瞪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激動到快把那據說是給我的午餐捏爆,“天啊,妳是去月老廟拜拜嗎?異性緣突然暴增耶!”

“什麽?”我腦袋瞬間打結,其他同事都好奇的看過來,還有人咬着筷子盯着我手上餐盒,“姿姿,妳不知道剛剛會計部的何組長,親自拿一個便當過來嗎?”

“他誰?幹嘛拿便當給我?”聽到這話我驚恐地瞪大眼睛,何組長是早上那位?突然說要請我吃午餐的怪人?等等,我該不會又莫名其妙扯上什麽東西了吧?

雷哥見了抽抽眼角、他看旁邊的同事一眼又看回來,“妳這什麽反應?我聽小喵說妳上次難得跟他們出去唱歌,當時何博偉組長不是還跟公關部的範宗倫争着送妳回家?妳當着全部人面前選擇何組長唉。”

“呃,我當時醉了。”經過他這麽一說我想起自己遺失的某些片段,在那昏暗彌漫酒味的包廂,有個男人突然搭讪。

他說,他叫何博偉。我只覺得那個人的眼睛好亮。

“那現在怎辦?”他看我手上的餐盒又看便當,我聳肩,“誰餓就給誰吃吧。”

“這樣喔?”

在說完話時已經有泡面黨沖過來争便當,我正準備打開餐盒卻發現雷哥還看着我,他臉色凝重、語重心長地小聲說着,“姿姿,不是雷哥要阻止妳談戀愛,只是這樣三心二意容易讓自己失去對方。”

“我沒有三心二意啊。”他這麽說我只覺得無辜,卻也沒辦法解釋現在的情況,“好啦,雷哥放心。何組長應該是誤會了什麽,等有空時我會找個時間去解釋清楚。”

“嗯。”他聽到這答複才滿意微笑,我卻只能在內心嘆氣,想起下午可以看到協理才高興起來——不是我喜歡開會,在還沒同居時心裏也很逃避這種精神壓力,可是現在能在公司裏正大光明盯着她看還不用移開視線只有這時了。

全會議裏只有我是一臉傻呼樣的進去,協理如自己所說在公司不會有多餘的互動,所以算是我單方面全力觀察對方,發現她的舉止有些虛弱,沒有平常那種敏銳氣勢。

“休息十分鐘。”她一公布休息就坐上主位、手扶着額頭閉目養神。

我小心觀察旁邊的秘書,秘書果然也很擔心協理的情況。但是她不舒服這點只有我們發現,其他人只想離主位上的惡魔越遠越好,我有些不高興,但在公司裏也不好意思直接靠過去關心。

“姿萦小姐不出去休息一下嗎?”

我連看都不用看,整天下來會多加敬稱的也只有那個人。何組長趁休息時跑到旁邊空位問着,他原本的位置是在對面,我不想在協理面前與其他男人太靠近,所以往旁稍微挪動點,“現在不就是休息嗎?”

“屁股不會酸?”

“習慣了。”

每回他一句我都感覺自己煩躁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可以誤會、甚至談論那些诽聞,我就是不想讓協理聽見。

我看過去主位,果然坐在那閉目養神的人已經睜開眼睛,她眼裏閃過一絲冰冷,我才剛在心裏感嘆終于對上眼時,坐在另邊的同事正好回來擋住視線,“咦?姿姿,妳跟何組長在一起啰?”

“什、什麽?才沒有!”我一秒否決,無視何組長瞬間尴尬的表情看去協理,同事卻仍繼續擋住視線,也不管上司在場繼續開啓八卦魂,“那是跟宗倫?有人說你早上幫公關王子送公文包過去耶,妳今天的午餐也是他請的不是?”

“原來姿萦小姐有約啦……”旁邊的何組長聽見露出小難過的表情,我幾乎想逃出去,為什麽越不想讓協理聽到,這些家夥就說越多?他們在我旁邊你一言我一句,在兩人小小聊天聲裏,我聽見有人站起來的聲音,注意到時對方已經走出去,我只與她對上關起門的那眼,便立刻從位子上站起來。

“我去尿尿,你們不要跟!”

“噗哈,妳尿尿誰會跟啊?說這麽大聲好丢臉。”

“要快點回來喔,剩五分鐘了。”

我盡可能無視那些笑聲、滿臉通紅地快步走出去,推開距離會議室最近的茶水間沒看見協理,正毫無頭緒時看見秘書往逃生梯走去,便尾随過去跟着上一層樓,只見秘書推開茶水間的門進去。

為何要特地跑上來?

我直接推門進去,秘書發現有人進來吓一跳,我無視她的驚訝看坐在椅子上的人……協理正滿頭大汗微微喘氣,她的手無力地摸着腹部,退去堅強的外表後是一臉柔弱讓人想疼的固執女人。

“李——”“沒關系。”協理阻止秘書趕我出去,秘書雖然驚訝卻也乖乖閉上嘴巴,繼續弄熱毛巾不再管我。

“我該怎麽幫妳?”我靠過去手輕輕摸她的額頭幾乎都是冷汗,看來協理是生理痛,我不确定包包裏的止痛藥還有沒有。

“安靜閉嘴就是。”雖然她口氣兇兇的,卻還是在秘書面前牽住我的手,頭輕輕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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