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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我不願回想最後在醫院的日子了,雖然沒發生大事,但老媽的高氣壓恐怖程度足以跟第十八層地獄相比,我絕對能跟人炫耀自己活着待過地獄,還好她再怎樣不高興也不反對同居,不然我現在一定是跟她回山上了,而不是跟協理回到據說是同居的家。

協理是開車的,聽她說曾讓我開過這臺車一次,不知道為什麽我卻想起該煮中藥給協理補補身,雖然在醫院聊了不少,可是單獨在車上我還是很緊張,尤其協理專注開車的模樣實在把人帥昏。

這才是我認識的洪協理!或者說,記憶裏的協理。

跟着她上樓進門後,協理唰唰兩聲鎖上門,我頓時愣住做不出反應,腦袋浮出『綁架』兩字,然後她一臉疑惑地挑眉,“怎麽了?妳的房間直走到底就是,我在右手那間。”

“好、好!”我趕緊奔回自己房裏,一看見這裏的東西想到來的第一天,我開始摸索這一切,明明都是自己的東西卻有新奇感,然後發現一個鼓鼓的行李箱,打開來看,裏面各種名牌包跟食品讓我傻眼。

吃的不必懷疑一定是自己買的,至于名牌包……我有錢買這些嗎?想到這可能是從法國帶回來的行李,我猶豫一會探出頭去,因為協理的房間就在左斜方,所以只要伸伸脖子就可以看見她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協理,方便問個問題嗎?”我輕聲呼喚,她懶洋洋地抛來一眼,“怎麽了?”

“我房間有個行李箱,裏面有很多食物跟名牌包,那些名牌包是您暫放在我這的嗎?”因為我沒那財力可以這樣揮霍,她懶懶得搖頭,“不是喔,當時公司有贊助一筆資金,剩下的可以自由使用,妳就拿去買包包說要送家人了。”

“喔——原來!”原來包包真是我的,正要縮回房間時我注意到一件事情,她房間好亂。

衣服幾乎是随便一挂,掉在地上也不撿起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上頭也壓着幾件衣服與數據,可能第一印象的關系,我不覺得協理能容忍房間髒亂,但是桌上的包包與外套很明顯是剛剛脫下來直接扔的。

協理微微偏過頭看我一眼,發現是偷瞄行李箱後笑了笑,“那是從美國回來時的東西,聽到妳住院就扔着跑了,想想我也該整理才對……”她雖然說到整理卻沒動,或者說在床上動動後又蹙眉躺回去。

“怎麽了?”我很快發現異樣。

“生理痛。”她勉為其難笑了笑,“還好這時才來。”

“妳不要亂動,我去拿熱毛巾。”一聽到生理痛我就拔腿往浴室跑,還好有找到毛巾,只是熱水開了快兩分鐘才有,這段期間我幾乎快被急死,不停搓搓搓在轉熱後才放下心,拿回房間給協理敷着,然後在客廳翻到熱可可能泡給她喝。

不過協理只勉為其難的喝一口就躺下去,她看起來還是很不舒服。

哇勒……我在心裏慘叫,雖然身體從小就不好,但是生理痛可沒有她這麽嚴重。協理現在的臉色整個發白、連呼吸都有些喘,我只能一直幫忙替換熱毛巾跟擦汗、經常遞熱可可給她喝,可是效果不大。

協理剛剛在車上那麽沉默,是不是就是在痛了?

我拿不出方法,正想打給老媽問有沒有辦法時想起一個人——如果是她,一定知道該怎麽辦,至于聯絡方式……努力思考一下,上網扔關鍵詞果然找到公司的電話,雖然她根本不是那家公司的人而是老板的老婆啦。

保持着試看看的心,在秘書說幫忙留言後過三分鐘,我就接到電話。

『楊雅鈴嗎?』我很急,超級急。

『唉?妳不是……』

『我知道打過去很奇怪啦,但這不是重點,而、而是妳曾經當過她女友對不對?那她生理痛時妳怎麽解決的?我雖然有熱巧克力但是她喝不多,有用熱毛巾敷着但是效果不大,剛剛揉幾下肚子她就說不要了。』

我有點忘記楊雅鈴的性格,但是印象中她是能交談的。

『姚姚生理痛?如果東西沒移位,妳先到客廳看電視機櫃的下面抽屜,不是打開它,而是維持那高度翻左邊的抽屜有充電式熱水袋,妳找找看然後先別挂電話。』

『好。』我急忙跑到客廳翻翻看,還真的找到充電式熱水袋,在楊雅鈴的指示下弄好後先到房間讓她敷着。協理應該是痛到快昏過去,所以根本沒理我跟誰通話,只露出好奇的表情看腹部上的熱水袋。

『然後到廚房。』楊雅鈴一聽到好了就繼續指示,『妳看上面的櫃子,找一下有沒有一個小木頭箱子,木制小箱子。』

『木制小箱子?』我還以為自己聽錯,她卻很肯定的嗯一聲,『裏面是中藥材,我沒記錯的話還有三包,中藥材只要防潮做好就可以放很久,找到了?』

『找到了,然後哪包?』我不管上面櫃子幾乎被翻成一團亂,只打開小箱子看見裏面有三個約手掌大的白紙包,裏面好像包着不少東西。

『随便一包都行,拿起來後先把箱子關緊、放回去,然後拿爐臺下的小鍋子,我告訴妳怎麽煮。』

『我、我不太會煮東西。』一聽到自己煮就吓出一身汗,楊雅鈴嘆了氣,『那就現在學啰,妳不是因為她不舒服才打電話來的?難道要因為區區的煮藥就放棄了?』

『……當然不。』我咬緊牙關,就許多方面上,光是打電話跟自己對象的前女友求救就已經是無計可施了,結果我是在流理臺旁邊的籃子找到小鍋子,接着按照她說的話将中藥材裝入一種類似茶包的袋子裏煮藥汁,廚房充滿了又濃又苦的藥味,我的鼻子皺起來。

我很擔心躺在床上的協理,但是熱水袋應該能舒緩不少痛苦,只希望藥弄好時她不會痛到昏過去,跟以前班上一位女同學一樣。

『這樣就可以了,妳先裝一碗給她,剩下的藥汁可別急着倒掉,如果妳經期不順也可以來一杯,或者裝到玻璃壺裏封死後放冰箱,玻璃壺放在妳拿鍋子的左手邊,等明天一樣的時間再拿出來加熱繼續喝,盡可能三天內喝完就是了,藥比較不會出問題。』在楊雅鈴說話同時,我早已裝好一碗,濃濃藥味充斥着鼻腔可不刺鼻。

『謝謝妳幫忙。』我很開心,這下子協理就不會痛了吧?

『妳得感謝自己願意打來。』她的聲音不冷不熱還有些笑意,『先給她喝吧,我繼續忙了,晚點再傳簡訊跟妳說藥材哪裏買。』

『真的很謝謝妳幫忙!』

『不會唷。』

然後回複我的是挂斷聲。

先找了鍋蓋蓋住鍋子,我拿着碗進房間時本來緊閉雙目的協理突然睜開,身體僵硬地跳起來、神情複雜的默默望來……視線停在碗上,我知道她在想什麽,裝作沒事地聳肩,“還好我記得她是誰。”

“嗯……我或許該在剛才就猜到了。”她無力拍拍腹部上的熱水袋,接過碗喝藥時連眉頭都沒皺,就一口氣将滾燙的藥汁喝光,然後呼口氣,不知道是太苦還是腹部在痛,表情揪成一團。

“協理!”我趕緊呼喚,她搖搖手,“沒事,這藥很苦但是很有用,等等就不痛了。”

“那我、我先去洗碗,明後天再喝一次,可以嗎?”

“可以。”協理說完一頓,“如果我沒記錯,藥應該快沒了……等生理期過後兩天我去看下中醫,每次藥都是從那裏開的,一年多沒去應該有變。”

“好。”她能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就是沒問題了吧?我拿着碗去洗,将剩下的藥汁連同藥材都裝進玻璃壺裏冰起來,不知道這過兩天會不會更苦更入味啊……協理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小猴子——”

才剛冰好就聽到協理的呼喚聲,我急忙奔回廚房先關瓦斯才過去,她虛弱地招招手,我靠過去時被摟住腰,突然一個天旋地轉——這家夥居然還有力氣拐人!正想掙紮時她把我困在懷中。

面前,協理的一大堆娃娃;背後,協理本人。然後我們躺在同張床上,這家夥居然還悠悠哉哉蓋起棉被,就把熱水袋往旁邊仍。

“協理……”我無言了,才剛出院又躺回床上,意識還很配合地發困起來。

結果回來的第一天,協理剛好生理痛、我懶人病發作。

兩個人就躺在床上睡到夜晚,她絕對是仗着不用上班的快樂放任自己睡,倒是我抱頭吶喊,在醫院養成的良好作息才維持不到幾小時就毀了!兇手還是旁邊一臉無所謂的協理!

“就把現在當白天呀,反正都一樣是天,走!我們出去吃東西!”

協理整個嗨嗨的,難不成那中藥有什麽成份會讓人嗨起來嗎?她完全沒有下午快挂掉的氣色,而是拉着我開車出去兜風又吃東西,我就在緊張又稍微能放開的界線中來回伸縮,幾乎都是協理說話我才響應。

“大致上就這樣。”她說完後将自己碗裏的貢丸挑過來,“這十天我都閑着,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呢?看要去游樂園還是動物園或者植物園,妳想爬山或是露營也可以,還是要去墾丁或是澎湖玩也行。”

她看着我,眼裏迫切得到答案。

我含着筷子思考一下,搖搖頭,“抱歉,我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可能就想宅在家裏吧……

協理倒是笑了一下,我寒毛豎起有踩到陷阱的感覺,難不成,她真有什麽打算嗎?

“妳果然只想宅在家裏,其實我找到一個早期的小眷村,那裏或許無聊但是不錯,生活步調很慢很悠閑,有些人會去那裏療傷,也有人會去拍照或者拍微電影,我想妳也能去看看。”

她眨眨眼睛,我愣怔許久才慢慢回過神。

“妳怎麽知道的?”千言萬語成一句,妳怎麽知道?知道我喜歡這種地方而不是出國玩,雖然游樂園也很吸引人,可是現在沒什麽心思想去那地方。

“知道什麽?”結果貌似我想太多了,被協理反問,“知道妳可愛的小猴腦在想什麽嗎?”

“說猴腦會想到一種吃法。”我咕哝着,協理的臉色突然變得邪惡、聲音都跟着有些魅惑感,“那種吃法是虐待動物,我倒是知道另種疼愛小猴子的吃法喔,雖然被吃的猴子也會吱吱叫,但屬于撒嬌的那種,然後可以重複吃好幾次,小猴子都不會有異議。”

“猴子會說話?還可以重複吃?”我抽抽嘴角,什麽猴子被吃還會很開心啊?雖然很懷疑這真實性,不過協理去過很多地方,應該也有見識過許多神奇事物。

“會啊,就養在我們家。”

“咦?”我聽了超驚訝,剛剛在家明明沒聽到猴子叫聲!

協理一口氣把湯喝完,“我們家的猴子還會畫畫跟賣萌喔,像今天,小猴子就煮了中藥材給我喝。”

“嗯啊,我煮中藥——協理!”我立刻炸紅臉了,看來協理說的『吃猴子』可不是什麽正常吃法,她居然就直接在這調戲人家,我感覺臉頰燙燙的,一口氣将貢丸湯喝光光。

“妳啊,真的很可愛。”她懶洋洋地勾勾嘴角、手指伸過來彈額頭一下,“不管是失憶前還失憶後,都是我熟悉的小猴兒,可惜我無法讓妳懷孕,不然真想直接娶進門,等過好幾年就有許多只小猴子了吧?”

“結婚。”我一聽到關鍵詞,心裏泛起難過,“但是同性戀不能結婚吧。”

“是呀,目前還不能,可是談戀愛也不代表将來一定得結婚吧?”她頓了一下後苦笑,“我們也可以去國外結婚,既然無法在這得到保障,就一起離開吧?”

“我放不下家人。”一說到這話題就産生愧疚感,“對不起協理,雖然一開始是為了約定跟打賭才談結婚的,我也已經想起這兩個月的大部分回憶,也很确定自己曾經喜歡過妳,可我現在的感情比較像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所以……”

“我不急,可以慢慢來。”協理沒生氣,但難藏眼中的落寞,“只是妳跟哥哥的打賭怎麽辦?我想妳現在的情況是想确認清楚才做決定吧?”

“是。”我點點頭,“哥哥那邊是說不在意了,反正要我慢慢來……所以我想去小眷村,可以嗎?”

我知道這話題轉很硬,可是再說下去好沉重,怕協理誤會這是拒絕的意思。

“當然可以。”她立刻笑一下、甩去方才的沉悶,“那現在回家收東西吧。”

“咦咦?”未免太快了吧!協理優雅的穿起外套,明明撥發只是在确認頭發沒有卡到外套卻帥得讓人眼瞎,她朝我勾勾手指後邪邪一笑,感覺連後方的老板娘都被勾過來了。

“走啰,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帶妳去另個地方。”

“咦?”我歪頭看她,協理打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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