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好了?”
“呃,嗯。”我趕緊收起素描本,哪敢讓染染看到裏面是草圖,急忙站起來時差點腿軟跪地,被協理碰過的皮膚在隐隐發熱着,心髒噗通撲通地激烈縮放。
染染面露疑惑地看我又看協理,她好像嗅了一下這裏的空氣,臉色微微愕然,協理此時已經穿回衣服,正一臉吃飽的表情晃過去,順手将白床單扔給她,“還愣着幹嘛?外面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嗯,只有綜藝團體來外拍而已,還好是在另一頭沒發現這。”
“那就行。”
我看她先出去後才敢動,染染投來一眼沒問什麽。
回去後協理跟染染開始準備晚餐,她兒子就跟我去公園晃,或許孩子之間本來就有相同電波,原本擔心他會不會融不進孩子圈裏,結果不到五分鐘就玩成一片,我從頭到尾只坐在秋千上看,努力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安定下來。
協理留在身體上的觸感太深了。
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去碰她,深怕會被協理的體溫灼傷,她宛如在這副身軀上下了魔咒,只要閉起眼睛就泛起幻覺,不能發出聲音只能壓抑,惡魔的細語回蕩在耳邊——
妳想要我吧?
當時協理在耳邊問着,我沒有回應。
“猴子姐姐,妳今天都不打算跟我們玩喔?”旁邊的蕩秋千喀當一聲,鐵鏈勒緊鐵扣環引起大震動,我的心也被緊緊一勒後放松,“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們玩就好。”
“那麽、那麽!猴子姐姐理我理我!我今天可以再去妳們那蹭飯吃嗎?”結果下秒話題被一個男孩轉向,“唉?”我愣了愣,蹭飯?旁邊的男孩二號皺皺眉問着,“蹭飯是什麽?我家都是說吃飯,你家好奇怪。”
“我家也講吃飯啊!但是阿嬷說我到猴子姐姐家不是吃飯是蹭飯!”男孩明顯不知道蹭飯是什麽意思,他念這麽大聲讓我差點笑出來,“今天不确定唷,因為有兩位朋友來,他們可能要談些大人事,不方便讓你們過去。”
“什麽大人事?猴子姐姐不是大人嗎?”
“唉?”我又愣了,話題也太跳痛。
“妳說談大人事卻在這裏,所以猴子姐姐不是大人嗎?”男孩很好奇問着,兩顆眼睛閃水汪汪地閃爍,我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對于他們三人來說,李姿萦這個存在是才剛會走路的新生兒嗎?
“我當然是大人。”幹笑好幾聲,我搔搔頭思考怎麽轉移注意力時看見一個人,染染站在公園入口四處張望,看到自己兒子後就往這走來,我也順便揮手打招呼,“染染。”
“又一個漂亮姐姐!”這群孩子又再次驚呼,我差點脫口一句『這就是保養品的力量』,只見原本跑得氣喘籲籲的男孩在聽見我喊那兩個字後,很快恢複精神地飛奔過去,“媽咪!”
“哇,你媽媽好漂亮喔!”旁邊的小孩一聽到那是他母親都露出羨慕的眼神,這瞬間男孩彷佛成為全世界最幸運的孩子,我在心裏發笑,別人的媽總比不過自己的親媽啊。
“天啊,你回去先洗澡。”染染一摸到自己兒子渾身是汗露出驚訝的眼神,她眼中閃過喜悅、朝我露齒微笑,“姿萦小姐,該回去吃晚餐了。”
“啊,好。”特地用這種有距離感的稱呼是協理要求的嗎?我摸摸鼻子起身,秋千又是喀當巨響,在一群小孩子的注目下跟着染染離開。結果才走沒幾步就聽見後頭那群孩子開始大驚小怪,誤會我是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霎時無奈感加重,就算現在回頭跟他們解釋也聽不懂吧?只希望他們回去後不要亂說話。
“那個……染染。”
“嗯?”她沒有回頭,緊緊牽着自己兒子的小手,在看不見表情之下我開啓厚臉皮模式,問着,“今晚我可以跟妳換房間嗎?”
“呀?”結果染染還沒說話她兒子先回頭,苦着臉搖頭晃腦一會,染染放慢腳步搖搖他的小手詢問,“乖乖覺得如何?想不想跟姿萦姐姐睡?以後跟媽媽睡覺的機會還很多,可是跟姿萦姐姐恐怕就只有這一次唷。”
她溫柔地注視自己孩子,那顆小腦袋的臉越皺越深,最後用力點頭,“好,那我今晚跟姐姐睡,媽媽回去後真的會跟我睡嗎?”
“嗯,你睡我跟爸爸中間。”染染擲來一個眼神,我開心笑出來,“謝謝。”
跟協理有過肌膚之親後我不敢面對她,還好染染沒多問也願意換房。
雖然現在已經解決睡覺問題,但接着我該如何面對?一想到協理就浮出下午的畫面,臉頰又開始燒起來,要我像前幾晚一樣無視她的存在進入夢鄉很難,那幾天能安穩入睡是因為協理都很晚才進來,我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中聽見旁邊傳來聲音才知道這家夥要睡了,而今天發生這種事情,只要她在旁邊就很難不去在意。
“唉,原來在門口了,老大才剛在想妳們是不是被公園的孩子纏住了。”正要開門時張張剛好出來,他一看到我們就彎起微笑,“來吃飯啦,肚子餓慘了——哇,小秉也玩得太有男人味了。”
“等等我先幫他洗澡。”染染一臉恨不得把他兒子……我也叫他小秉好了,她一臉恨不得把小秉抓到浴室裏好好刷洗一樣,張張卻是一個大拇指,“也可以吃完再洗呀,第一次看見他這麽有男人味,很帥呢!”
“帥!”小秉也跟着比大拇指,染染白他一眼,“不行,把細菌吃下去怎麽辦?”
“以毒攻毒啊,妳不知道人會感冒就是因為身體裏的病毒庫沒更新嗎?從小就開始強化自己,身上的病才不會這麽多。”張張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又得到她的白眼,進去後小秉直接跟染染回房間拿換洗衣物,我看到協理就轉開頭。
“你們要先洗澡?”協理看到染染回來就是拿衣服臉抽了一下,染染嗯哼一聲,“乖乖玩得滿身大汗,全身臭的。”
“喔。”協理突然晃過來,手順着大腿摸上腰、鼻子靠過來嗅了嗅肩膀,我的脖子起雞皮疙瘩,聽着她懶洋洋的嗓音問着,“怎麽這只就沒……味道?”
協理語中的涵義讓我瞬間炸毛、急着甩開她,“我、我今天沒玩,就蕩秋千而已。”
“為什麽?”她即使放開我,眼裏仍藏着笑意,“小猴子沒去蹦蹦跳跳是身體不舒服?”
“呃……對。”我避開她的眼神,明明都知道是哪方面不舒服還故意問。
“老大,我們先吃飯吧。”張張已經把剛才還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跟領帶都脫下,将袖子卷起作勢要大吃一場,讓我看了眼睛發亮,“哇,張張是不是有練過?手臂的線條好漂亮!”
“哈哈,不愧是搞藝術的。”張張聽到嘻嘻一笑,正要彎起手臂露肌肉時協理啧了聲就伸出手指到我眼前,“那我的手指好看嗎?妳喜不喜歡?”
“呃、啊啊、好、好看。”她一亂入又讓我心亂,那句喜歡感覺回答了就不妙,我急忙将好幾口飯送入嘴裏,開始埋頭苦吃裝作沒空,張張無言半晌,“老大,妳該不會對她做什麽了吧?”
“沒什麽。”
因為我低着頭,所以不清楚協理是不是生氣了。
她沒有再說話,選我旁邊的位置坐下來吃。
晚上睡覺時我沒有跟協理說換房間的事情,就趁她洗澡時去到染染房間,小秉在床上蹦蹦跳跳,見到我進來就開始說些今天的樂事,我到現在還分不出那些孩子誰是誰,可是他已經能分出來,還說得出名字。
“乖乖,張哥哥問你要不要一起玩電動?”
“我要!”
今天很有精神的小秉弟弟一下子就被自己老媽用電動拐出去,我噗哧笑時染染進來房間輕輕關上門,對我露出一抹半高興又難過的微笑,“那孩子之前從來沒這麽有精神過,離開這裏他大概又要寂寞了。”
“唉?小秉在學校沒有、呃,很多朋友嗎?”我有點吓到,但是能理解她來接人時露出驚訝的表情是什麽原因了,染染在我旁邊坐下、尴尬地擺弄自己的手指,“這我不清楚,那孩子不愛說自己的情況,幼兒園老師也不可能只盯着他一個人。”
染染欲言又止,最後只賠一個笑,“跟妳說這些會不會很奇怪?”
“不會,我反倒是好奇妳為什麽會跟我談?”
“嗯……因為妳是牽線人吧?”染染想了想,“剛剛在外面聽到他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很訝異,在家裏,那孩子只會說『好』、『很好』,或者『普通』,從沒有像剛剛這樣說了好多好多事情,他感覺好快樂,我或許該考慮一下是不是得換另種教育方式了,畢竟現在這年代與以前不同了,在我那年代可重視學歷跟證照,現在貌似變成了經歷。”
“妳是采取什麽教育方式啊?或者說,都怎麽安排?”我很意外染染會主動談小秉的教育方式,大部分父母可不喜歡外人插手,我這時問這個應該沒什麽問題?
看染染沒有反感還認真思考的模樣,我在心裏松口氣時得到響應。
“特地找了間全英文環境的私立幼兒園讓他讀,也排了一些才藝補習班……有鋼琴、珠算跟毛筆,打算等他再大一些就提早學小學一二年級的東西,将來就能比別人還早起步。”
“呃。”我囧了,難以想象那雙小小肩膀居然壓了這麽多東西,“染染,我覺得妳好像排太多了,還是說太趕了?這樣會不會害到小秉?”
“妳家那位也這樣說。”她露出苦笑,我差點反應不過來那位是指協理,染染垂下頭低語着,“她也說我太趕了,這樣會害到小秉。但我當年就是這樣讀,而她自己也是在高施壓的教育下長大,我丈夫跟張張一樣是從小就去國外讀書……所以現在的孩子到底該怎麽教才是正确的?以前能行的事情,現在不一定可以。”
“嗯……”我搔搔頭,明白染染煩惱的地方在哪,只是這不是能随便給意見的事情,只好從旁給些幫助,“小秉有喜歡的娛樂嗎?不是玩電動那種,而是畫畫或者煮菜什麽的。”
“他喜歡樂器,尤其是小提琴跟鋼琴,我是怕他一次學太多譜會亂,所以只讓他先學小提琴,等偶爾他爸爸有空就教鋼琴。”
“原來如此。”我摸着下巴點頭,該繼續給什麽意見才恰當,結果染染先問我,“那妳呢?小時候父母是怎麽教育的?我能聽聽參考嗎?”
“呃……當然能,只是可能沒太大參考價值。”聽到染染想參考我就苦哈哈了,家裏老媽是采取放任式呀……只希望能盡量幫上忙。
“其實我連幼兒園都沒讀就去上小學了,或許是小時候好奇心重,不知道的東西也多,就很喜歡一直纏着家裏人問,當時我完全不懂英文,只覺得這些字母很可愛,在衆多國字中突然冒出英文感覺超厲害,就纏着老媽說想學,導致她有一段時間都是用英文跟我溝通,然後就學會了,哈哈。”
染染聽了愣住,聲音遲緩幾秒才從嘴裏發出,“這……妳媽媽很厲害呢。”
“是超厲害那種!”能看到染染傻眼我好高興,忍不住翹高鼻子開始炫耀起來,“在那年代女生要讀到大學可是很難的,我媽卻有大學學歷!而且她還會聽說讀寫六種外國語言,什麽都能靠自己辦到——可惜只有哥哥遺傳到她的聰明,我就超笨的,哈哈。”
結果炫耀完我就沮喪了,每次想到自己跟哥哥的差距,就很懷疑是同個媽生的嗎。
“妳認為自己笨?”染染的聲音微微拉高,我含淚頻頻點頭,“對呀,我什麽都學不好,不像哥哥一樣厲害,做什麽都可以成功,根本人生勝利組嘛。”
“或許是妳哥哥的光芒太強烈了,妳才沒發現自己本身也是顆耀眼的星星。姿萦,其實我說過妳語言方面的天賦很好,光是法文別人學兩三年說不定還無法打好的基礎,妳卻只要花幾個月時間就學成……說到這個,小秉好像有點抗拒英文,但是他将來想讀音樂方面的專業學校,或許我能從這方面去鼓勵?”
“可以嘗試看看,我覺得他可能是不懂為什麽平常說中文,卻要在學校一直說英文,之前我有位同學就在英文課上爆發過,他最後好像精神失常進了醫院……”
每次想起他就心裏難過,那同學雖然英文不好但是理科很強,因此常被家人抱怨『既然理科好,那英文也該好』導致他下課總是窩在位子上背英文單字,也常常會來問我該怎麽背英文比較好。
這樣想想,其實那同學是我的初戀吧——想起他總有甜卻苦澀的感觸。
“這樣啊,那我先繼續觀察好了,珠算他沒多少興趣或許能先停掉,之後在跟乖乖說學好英文的原因,由他自己決定要不要努力了。”染染最後自己做了總結,她一臉迫不及待去改變的樣子。
“加油喔。”我給予一笑,在心裏祝福他們。
染染起身同時傳來敲門聲,她回頭朝我一笑,“謝謝,但是也抱歉了。”
“呀?”
染染沒說為什麽抱歉,當她開門時我就知道原因了——敲門的人是協理,她毫不猶豫地進來,在我腦袋爆炸時染染已經出去,協理立刻把門關起還上鎖,朝我綻放一抹邪笑。
“小猴子,今晚我跟妳睡唷。小孩還是不要随意離開媽媽身邊比較好,是吧?”
“妳、妳……”我臉色發白往後爬、背部抵在牆壁上,“隔、隔壁的房間明明比較大,妳過去睡啦。”
“不要,我只睡有妳的地方。”協理說完霸道地撲到床上,她将我緊緊抱在懷裏,洗完澡後的體溫明顯地傳達過來,我撇開頭不語,已經很難形容內心全部的感受,各種情緒塑造成一匹脫缰野馬,在內心深處四處奔馳。
“不要避着我。”
“輕、輕點,要吐了。”哪有人一說完就勒緊力道,我簡直快把內髒吐出來,這家夥還很沒良心地冷笑,“如果我放輕,妳是不是會逃跑?”
“當然,不會。”原本打算給模糊答案,可是協理不是胡塗人。她聽到肯定句才不再那麽用力抱我,眼神嚴肅地瞪來,“姿萦,下午不是我霸王硬上弓,難道當時點的蚊香有添加不法物質嗎?妳為什麽一直躲我?”
“我、我……”
協理确實沒錯,她完全沒強迫我。
“不知道……就覺得,好像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不該在我身上……”
鼓起勇氣說出來的話讓協理愣住,她瞪大眼睛後冷哼一聲,語氣瞬間少了溫度,“不該?那妳是希望我跟誰上床?”
“不,不!我不是這意思。”看她表情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我的內心亂成一團、不停在原地打轉,“對不起,我希望妳明白不是這意思,就是,當時我、我也不讨厭,就是事後有點,唔。”
協理聽不下去了,直接一個吻過來。
我又再次被她壓在身下,原本以為會發生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她卻只僵着身體翻過去,背對我說一句,“睡吧,我累了。”
“好……”我不敢再多說一句,只起身關燈就爬回協理旁邊,她的反應讓我愧疚,猶豫該不該先主動道歉,還是等旁邊人自己消氣後再像前幾晚一樣主動抱我入睡。
“對不起。”我看着協理的背影小聲說着,但是她沒有動靜,我等了又等直到意識朦胧,也等不到那突兀的溫暖到夢裏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