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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如果不小心失去我呢?”

“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哭。”

協理認真的模樣逗笑我了,進去家門後染染看起來也安定許多,她溫柔地撫摸小秉的臉,張張則顧着低頭狂吃——這晚沒有人再提起下午發生的事情。

隔天一早染染就帶着小秉先回去了,因為是張張負責開車,所以他們三人是同時走,這瞬間屋子整個好空曠,我趴在協理腿上看她用筆電,總算知道這家夥到底是忙什麽,就忍不住咕哝幾句。

她是被派來這裏勘查的。

眷村預計要蓋國宅的那片地還沒決定承建商,所以她來這裏看看,張張跟染染大概就是來幫忙協助了,我超想吐血,還好當時有硬拖晚三天過來,不然這家夥根本不知道工作到哪裏去了。

“妳想去哪度蜜月?”

在我第N次打滾撞到協理的手臂時,她總算默默停下工作低頭看來,手上的金戒指閃過一絲金光,中間有一只猴子的圖樣,我在心裏嘻嘻笑,故意擺出冷态度響應,“妳有空嗎?說出來玩結果都是在工作……前幾天還說年後不确定有沒有空,現在已經快年末了,公司會開始更忙吧。”

“嗯,但是主管一定會放年假,我這次能提前放三天。”

“然後都在工作?”我咳了一聲覺得自己剛剛那句話太尖酸了,協理捧起我的左手,親吻無名指上的金戒,“絕對不會,我願意向妳發誓,如果真的在度蜜月時工作,被抓到一次就禁欲三天。”

……這家夥好樣的。等等,她該不會打算在度蜜月時每天吃我吧?

協理沒讓我想太多,她彎下身一吻,不輕不重地落在嘴唇上,眼神卻狂亂如野獸,像是在極度壓抑自己的私欲,那雙修長的手指滑過脖子,撩起我的發絲、輕輕揉着,“我可以碰妳嗎?”

她的眼中塞滿滿的期望,更是吞吞口水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那天妳來不及仔細享受吧?如果害怕沒關系,也可以再晚一點。”

再晚一點?她真的有那麽餓嗎?我簡直敗給這家夥了。

“哪有人說話這麽跳痛啦!”

她仍搓揉我的發絲,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婚後洞房很正常吧?昨晚我忍很久了。”

“妳明明說是游戲。”我絕不會承認自己被她弄得心癢癢,協理再次親來已經有點急迫,一臉恨不得直接剝衣的樣子,我真不知道該感嘆她很能忍還是太着急,這家夥昨晚沒吃是因為小秉說想一起睡,她不好拒絕就讓他睡在中間,然後一整晚像只餓狼盯着我瞧。

“小猴——”

“不要。”在協理說第二句話時我開口,她的身體瞬間蹦起來,那受傷的模樣讓人心裏發笑,推開她掀衣服到一半的手,“因為啊,妳明明說是出來玩卻在工作,所以不可以,如果度蜜月時很乖沒偷偷工作,那回來就給妳吃。”

我好佩服自己的智商,用鼻子大大哼氣,協理聞言挑挑眉,“那我不就要禁欲好幾個月了?”

“誰叫妳一直工作。”

“工作是工作,又不是長期出差所以才得禁,這就好像在一只猴子面前放一根香蕉,說過了一個月後才可以吃一樣,等到那時候香蕉都爛了。”

“不然……等等,誰叫妳一直說話不算話。”我差點被協理牽着鼻子走,直接白她一眼,“猴子跟香蕉的比喻是怎樣啦?人家才不會爛掉,又不是腐屍!”

“嗯。”協理像是賭氣一樣冷哼一聲,氣氛就突然冷下來了……不對,這家夥幹嘛開始脫衣服,我一看到她的裸體就渾身不自在、急忙阻止,“妳、妳幹嘛脫衣服啦!還不快點穿好!”

難道是打擊太大所以裸體嗎!

“突然覺得悶,不行嗎?”協理不管我就脫個精光,再次看到她的身體就像嗑了炸彈,這家夥很自在地撥發頭發′将衣服往房間一扔,光溜溜着身體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完全不知害臊為何物的樣子。

看看那雙腿、那個腰……明明看過也摸過,卻還是很吸引人,我、我記憶中的協理,沒有在家裸體習慣吧?

才剛在心裏發出疑惑,協理就勾住我的手臂靠過來,軟綿綿的胸貼到皮膚上的瞬間渾身酥麻,這柔軟度簡直要人命,她還用極度悅耳的聲音問着,“怎麽了?身體僵硬成這樣是哪裏不舒服嗎?”

……妳最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裸體。

我在心裏吐血,協理絕對是故意的,平常她說話才不會貼到別人身上,此時卻……卻……這絕對是打擊太大讓她秀逗了,我該打電話叫救護車嗎?

“妳要不要躺一下?”

協理這詢問根本不是詢問,她直接把我往房間拖、關上門後拉起窗簾——然後動手剝去我的上衣。

“妳、妳——”我根本不敢碰到她的皮膚,這家夥邪媚地一笑、表情十分愉悅,“小猴子,妳身體太燙了,脫件衣服散散熱,不要亂動了,我應該是不會?嗯,怎樣。”

“什麽跟什麽啦!”我欲哭無淚了,眼見自己又要掉入大魔王手裏,絕對是平常都沒有在燒香拜拜的關系。

“協、協理不要啦,人家一點都不覺得熱!”我充分體會到什麽是豬隊友,腦袋很努力想控制四肢阻止她,身體卻自以為是石頭搞硬化,我只能哀怨地看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扒下,捕捉到協理眼中的邪念,這家夥還裝出無可奈何的表情——這根邪惡香蕉!

“不會熱怎麽這麽燙?乖,我幫妳看看。”

最後,生命果然會自己尋找出路,但這句話是套用在協理身上。她完美地把我吃抹幹淨,根本就是大魔王直接闖到新手村轟炸的等級,随随便便一個理由就被她剝了。

“好,我就跟妳賭,但條件是我回來後想怎麽玩都行。”

“……随便妳。”我縮在棉被裏完全死魚眼,根本沒有人可以阻止這家夥了吧?協理心滿意足的抱着我卻嘆一口氣……很輕,很淡,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随着風吹拂落入塵土。

“怎麽了?”很少見到她這樣,協理用下巴磨蹭我的肩膀,“不清楚,可能是昨天染染她兒子的事情,搞得我現在心裏很不舒服。”

“喔,真的。”想到就心痛,小秉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是等長大後會怎麽想?這道傷絕對不是時間可以撫平的——協理又嘆氣,卻不像剛才一樣刻意隐瞞,我愣了愣感覺抱自己的力氣變松了,“協理?”

“正如妳所說,我很脆弱。”

她輕聲說着,這自白來的如此突然。

“越是脆弱的人越是害怕失去,我很怕很怕失去妳……姿萦,妳是如此突然地出現在我的生命,卻又如此突兀地離開,如果這次真的能接受也願意愛了,那能不能答應,不要再次忘了我,如果妳又失去記憶,我沒把握自己能再次厚臉皮求妳別離開,也沒有自信自己能……妳在幹嘛?”

“施魔法。”

聽到協理說那句話時我的心也跟着抽痛,就忍不住攤開她的手掌,在掌心畫一圈又一圈的符號,“我注意到自己房間有個防潮箱,裏面放着一本很厚很重的奇怪老書,我當時翻了一下看到有頁的魔法陣很眼熟,就想起那是以前同學很喜歡畫的符號,說是從古歐洲流傳過來的咒語,只要在自己喜歡的人手掌心畫,就可以包庇這段戀情。”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協理聽到立刻把手掌撐好,我噗嗤笑了。

“協理,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會這麽衰又再次失憶什麽的……假如真的那麽不幸好了,也請別擔心。如果妳第一、二次都能将我從遙遠的彼方拉到身邊,那代表妳注定是我的衛星,畢竟在這浩瀚未知的宇宙裏,偏偏我們連續相撞兩次,而且比起我自己……”說到這就有點苦澀,“我害怕的不是自己忘記妳,而是妳忘了我,在這世界上妳是如此有吸引力的人,如果不是自己選擇,我該如何入妳眼裏?”

“妳只要扔一根香蕉過來,我就知道了。”協理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妳是我的小猴子,我是妳的香蕉樹,對了,上次提到買新房子的事妳沒忘吧?可能會過年前搬家喔,我們就在前院種棵香蕉樹吧。”

“……妳到底為什麽這麽執着香蕉?”我扯扯嘴角,幹脆轉向縮到她懷裏睡覺,夢裏全是暖綿綿的陽光草原,在追逐蝴蝶的路上有她也有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代表來不及完成的夢——

是的,來不及。

我想協理會突然這麽感性,可能就是有預感了吧。

那一天我們聊很多很多……從回去後要整理什麽到度蜜月想去哪個國家,原本打算就這樣安定下來,跟媽媽報告自己只想跟着協理一輩子,努力讓自己成長、當上稱職的小秘書,可是現實不見得這麽順利。

回去的路上我們發生車禍。

因為反對眷村重新建地的居民認出協理來,就趁深夜時到停車場對車子動手腳,然後制造一場車禍……我記得當時聽到一聲大叫,在世界暗下來之前是協理輕輕呼喚我的名字。

姿萦……

“她離開了。”

知道在醒來後聽見這句話有多沖擊嗎?我大哭一場,怨恨上天怎麽沒把自己帶走,至少這樣協理不會寂寞,而我也不用一個人孤單活着,獨留已逝的回憶擁抱自身。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是從夢裏哭醒又哭到睡着,結果“太寂寞會死掉”原來是用在我身上,但是再怎麽寂寞肉體卻死不了,我如同空殼茍且偷生于世,失去名為洪芃姚的一半、失去名為李姿萦的靈魂,僅剩一顆破碎的心。

該恨害死她的人嗎?我不知道,或許理性上該痛恨他,可是我卻感覺不到憤怒,因為那個人在下手後當場死亡,在這場事件裏最無辜的或許是協理,但兇手絕不是他,因為他也是受害者,悲憤的受害者。

如果政府沒要建地就強迫他們遷離自己深愛的土地,這件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吧?我想那個人一定心碎了,心碎了之後不顧他人就做這種事情,喪心病狂卻又讓人覺得可憐。

可憐吶。

“媽,天堂很冷嗎?”

“我不清楚呢,但是聽說很溫暖,畢竟天堂靠太陽很近,所以那裏絕對是最溫暖的地方,人将無病無痛無苦無難……妳是在想她嗎?”

“嗯。”

聽到媽媽的這句話我放心了,協理永遠不會再遭受痛苦折磨,畢竟當時撞擊的力道很大,哥哥說車頭全毀了。協理絕對是會上天堂的人,她在那就不怕車禍後的傷痛折磨。

“妳不要想太多,該休息了,我去裝水一下。”

“好。”

媽媽摸頭幾下後拿着水壺離開病房,我拉開旁邊櫃子的抽屜,不理會紮進血管裏的針頭扯痛皮膚,終于翻到收在最裏面的水果刀,拿出來抵在脖子上,感覺皮膚底下的動脈是冷的。

如果時時刻刻都要被事實提醒她已逝,那我寧願死亡,活在陽光草原上追逐蝴蝶,依靠在她懷裏入睡,一起細數日子,清點還有什麽未完成,還有什麽值得去做……

沒有妳的世界我活不下去;妳所在的地方才是天堂。

“洪芃姚……”

妳是我的小行星,我是妳的小衛星。

“我去找妳了。”

失去妳的世界,我已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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