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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沒錢

謝思琪和梁又薇情同姐妹,她一早便知道梁又薇要嫁進謝家,雖然有點可惜梁又薇不能嫁給自己的雙生弟弟,但嫁給謝權也不錯,勉強能算得上姻親,日後好歹也還算是一家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中途會忽然冒出來一個蔣姒,搶走了原本屬于梁又薇的姻緣不說,如今竟然還恬不知恥地跑過來給爺爺賀壽。

謝思琪眼睛長在頭頂上,像她這種世家大族的小姐最厭惡的就是私生子女,早些年,他父親也昏了頭竟然想把在外邊的私生子帶回家入族譜,若不是爺爺不肯,豈不是她也要步梁又薇的後塵,被一個見不得光的賤東西壓着,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思及此,謝思琪的厭惡更深,她是打從心眼裏瞧不上蔣姒這種男人風流過後留下來的肮髒産物,并篤定是蔣姒用了什麽龌龊手段才搶走了原本屬于梁又薇的婚約。

“謝思琪”蔣姒好像根本沒将她說的話放在心上,淡然自若地笑了聲,“這門親事是我外祖訂下不假,卻也是經過了謝老爺子首肯的,如今你在這裏大放厥詞說我不配,豈不是說謝老爺子昏庸愚昧,瞎了眼才千挑萬選,選中了我這麽一位孫媳婦?”

在謝家,謝老爺子就是絕對的權威,他做的決定是絕對不容許任何人置喙的,謝思琪被她說得一愣,不由有些後怕,對謝老爺子的畏懼已經深深刻在了骨子裏,她下意識地眨了下眼睛,語氣飄忽,倒是沒了那份盛氣淩人的嚣張氣焰,“你少在這裏強詞奪理,刻意扭曲解讀我的話,我可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蔣姒不緊不慢地說,“你攔着我,不讓我進去給謝老爺子賀壽,一會兒說我身份存疑,一會兒又說我不配登門拜訪,要不是打從心眼裏覺得謝老爺子識人不清,你又何必跟我在這裏多做糾纏?”

謝思琪感覺自己好像被繞進了一個怪圈裏,她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麽辯解,說又說不贏,沒能讓蔣姒羞愧難當,倒是把自己氣得不輕,她瞪着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氣得雙頰泛紅,可是良好的家教,又讓她沒辦法說出更加難聽的話來,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來一句,“你…你真是不要臉!”

“謝謝誇獎。”蔣姒笑盈于睫,好像是受了什麽誇贊一樣,欣然接受。

“……”

謝思琪氣得不輕,過了許久,她才哼了聲:“少得意了,你搶了別人的東西遲早要遭報應的,等又薇回來,你……”

“她回來又能怎樣”蔣姒眸色冷了下來,嗤笑出聲,“你以為只憑着一個梁又薇能改變什麽?讓你爺爺改變心意嗎?”

如果這樁婚事這麽好解決,會因為一個人而輕易改變的話,她又何必從梁家搬出來?

梁又薇還在國內的時候,外祖也沒有因為她而改變這個決定,正如謝權所說,如今謝家和梁家利益牽扯頗深,能順利解除婚約的可能性實在渺茫。

蔣姒越過孫叔上前,緩步走近,謝思琪抱着貓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蔣姒停在她身前,眸光冷淡疏離:“如果她真的有這個本事,那我倒是求之不得,你大可以轉告她,就說我随時等着她來拿回她認為的,隸屬于她的東西。”

因為她忽然逼近,謝思琪僵着身子不動,一時竟也忘了要反駁。

蔣姒垂眸看了眼,她懷裏抱着的那只波斯貓臉扁平,倒是一雙貓瞳剔透清亮,正歪着腦袋看她,似乎是在打量她,見她看過來,又懶懶地耷拉下眼睛,窩在謝思琪懷裏一動不動,只有垂着的尾巴,不時在虛空輕掃而過。

蔣姒神思恍惚地回想起,剛回到梁家的時候,沒人管她的死活,也沒人搭理她,她和梁家格格不入,也很不習慣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裏生活,夜裏偶爾睡不着的時候,會到小花園裏逛逛。

那時候,負責在梁家打理花圃的園丁也養了一只貓,那只貓倒不是什麽品種貓,只是一只很普通的三花貓,毛色雜亂,嘴巴周圍還有塊大大的黑斑,雖然長得醜,性格卻很溫順,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躲在枝繁葉茂的綠植從裏,探出小腦袋來,謹慎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也許是察覺到沒有危險,小小的身軀才從茂密枝從裏鑽了出來,邁着敏捷地步伐走過來,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安慰她。

團子是她在梁家唯一的精神慰藉,她經常會背着梁家人,深更半夜地到小花園裏找團子玩。

後來,那只叫團子的三花貓,就沒了。

就是那個暴雨夜過後,她生病住院休養了一段時間才回到梁家,到了小花園卻沒有沒找到團子的身影,她過去問園丁,園丁支支吾吾地告訴她,說那天雨下得太大了,小花園後門被狂風頂開,團子從後門跑了,一直沒回來。

跑了?團子膽子很小,那天晚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就連人都不敢往外走,一只貓又怎麽可能竄到雨裏偷偷跑掉呢?

是啊,一只膽小如鼠的貓怎麽會自己偷跑呢?除非有人刻意把它放走,她後來才知道,是梁又薇硬要園丁将團子抱過來給她看看,團子因為從前流浪的時候,被人虐待過,所以很害怕跟生人接觸。

梁又薇不顧已經炸毛弓起背呈防禦攻擊狀态的團子,伸手去抱它,結果不小心被團子撓了一爪子,她被抓破了皮,梁家人小題大做,好像團子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伺候梁又薇的保姆,拿着雞毛撣子追着團子抽了幾下,一直追到了小花園,團子無處可躲,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被梁又薇的保姆提着後頸皮像扔垃圾一樣,從小花園後門扔了出去。

自那天之後,就再沒人見過團子了,梁又薇的保姆篤定地說,團子是自己跑了,跑?它跑得動嗎?被打得傷痕累累,站都站不起來了,又怎麽會有力氣逃跑?

團子死了,她知道。

為什麽梁又薇要去碰團子呢?她喜歡貓嗎?如果真的喜歡,梁家人會替她找來毛色更漂亮性格更加溫順的貓供她挑選,她喜歡團子嗎?團子在梁家待了很多年,在她回到梁家之前,團子就已經在梁家生活了,如果真的喜歡,又怎麽會視而不見這麽多年呢?說到底,梁又薇只是見不得任何東西和自己太過親近罷了,哪怕是畜生也不行。

所以……

她瘋了一樣掐着梁又薇的脖子,有那麽一刻,她在想,既然活着這麽累,那就死了算了,不過就是死,她也要拖着梁又薇一起下地獄。

可惜……

梁又薇沒死,只是被吓得不輕。

梁家人或許是猜到了原委,為了彌補也好,還是為了彰顯對她沒有偏心也好,在那之後,找來了一只比團子更漂亮的三花貓還給她。

但那又怎樣?團子就是團子,沒有任何貓能替代。

蔣姒沒接受梁家人虛僞的補償,也再沒踏足過小花園。

她沒再養過貓,就是離開梁家以後,也沒有再萌生過要養貓的念頭。

喜歡是克制謹慎的,是不能被人知曉的。

她沒辦法确定自己能夠再對一個新的小生命負責,所以寧願不要,也不想重蹈覆轍。

……

蔣姒垂眸看着謝思琪懷裏的貓,倏地笑了聲:“你這貓,養得不錯。”

“……”謝思琪跟看神經病一樣盯着她看,下意識地側身,将貓往身側藏了藏。

“梁小姐,時間好像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先過去吧?”孫叔适時解圍,提醒了一句。

蔣姒颔首:“恩,走吧”

謝思琪撸着懷裏的波斯貓,波斯貓惬意地眯起眼睛,懶洋洋地窩着不動,謝思琪觑了眼蔣姒離開的身影,小聲嘟囔:“她是不是有病?竟然誇我貓養得不錯……”

謝思琪忽然覺得蔣姒好像……也沒有那麽讨厭吧?

“對了”已經走上臺階的蔣姒忽然回身,眉眼彎彎地說了一句,“貓不錯,就是主人差勁了點。”

“……”

謝思琪怒目圓瞪,生氣地嚷嚷:“我可是謝家大小姐,你一個生身不詳的私生女,竟然敢說我差勁!”

蔣姒不在意地輕笑了聲,轉身離開,窈窕身影沒入夜色。

見蔣姒沒回應就直接走了,謝思琪暗自賭氣,皺着眉頭,不甘心地低聲嘟囔了句:“果然還是很讨厭,讨厭鬼。”

書房裏,鬓發花白的老人和清雅矜貴的年輕男人端坐棋桌兩側,各占一方,白發老人執黑子,猶豫地将手中棋子壓置于棋盤一隅,語氣格外威嚴,“聽說你收購了一家小娛樂公司,這件事怎麽沒有提前跟我商量?我不是說過,不許你們插手娛樂産業嗎?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年輕男人并未言語,毛色混雜的三花貓溫順地蜷縮在男人腿上,尾巴垂落搭着筆挺西裝褲,他垂眸觑着棋盤,沒有過多猶豫就果斷落子,骨節分明的手摸了摸三花貓的腦袋,三花貓舒展了身子,懶洋洋地仰起了小腦袋,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謝權這才出聲:“爺爺,我們做生意最忌諱固步自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錯過了良機,只會滿盤皆輸。”

老人皺着眉,低頭看着棋盤觀摩了許久,最後他不得不服輸,長長嘆了口氣道:“我輸了,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你的棋藝當初還是我教給你的,如今我竟已經贏不過你了。”

謝權眉眼淡漠如常,贏了棋也不見有半分驕矜喜意。

從前,謝老爺子見他小小年紀就這麽能沉得住氣,懂得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他倍感欣慰,只道是終于找到了個以後能承擔起謝家這個重擔的好苗子,如今看來,他這長孫什麽都好,就是這性子太冷清了。

“算了”謝俞清願賭服輸,也妥協了,“你的事我也不會再管,至于和梁家那個小丫頭的婚事,當初既然是你主動去求來的,如今你要是想辦就盡快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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