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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明珠

梁又薇直勾勾地盯着謝權, 試圖從他眼裏找到一絲不忍,可沒有,男人眸底深邃如同無垠黑夜,平靜又沉寂。

她恍惚了一瞬, 目光輾轉落在相交的那雙手, 男人手掌寬厚握着那只略顯細窄纖瘦的手, 冷白的皮膚上青筋浮現,似乎是怕對方抽手離開, 所以只能用力握住。

時值午後, 日暮西垂。

稀薄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投入咖啡廳內,光影昭昭,光線溫暖又明亮, 落在男人清峻挺拔的身上, 仿佛落了層清淺的光, 淡漠的眉眼也變得柔和了幾分。

她愣了很久,驀然想起被刻意忽略了很久的一幕往事。

三年前,訂婚宴上。

彼時少年疏冷眉眼略顯青澀, 身形卻清挑出衆,穿着黑色的燕尾服也不顯得滑稽, 襯衫領口緊扣, 蓬松的黑發被盡數梳到腦後。

站在邊廊的露臺上,一旁陳易抵着露臺,神秘兮兮地說:“三哥,我剛剛去了趟休息室, 見到那位梁家千金了, 你猜怎麽着?竟然就是那時候我們在梁家遇上的那個小啞巴。”

陳易也不怎麽關心梁家的事, 他和梁時熠關系勢同水火, 互看不慣,他嫌梁時熠這一粒老鼠屎毀了他們富二代的名聲。

同樣是光明正大的啃老,梁時熠成天惹是生非,以權壓人,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故而他和梁家人全無來往,若不是謝權和梁家有婚事在身,他恐怕都不會在意梁家的消息。

這段日子,他沒少探聽到有關梁家那位二小姐的事。

聽說那位二小姐是剛從南方小城裏找回來的,小時候因為保姆看管不利,導致她走丢了多年,直到現在才回到梁家。

陳易對這位二小姐固然好奇,可從未見過本人長什麽模樣。

趁着謝、梁兩家訂婚,陳易偷偷去了趟休息室。

休息室裏人不多,只有酒店的員工在一旁侯着,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女孩,漂亮的眉眼低垂着,卷翹的眼睫如同翕合的蝶翼,褪去了那年冬日的臃腫外套後,身上只穿着單薄的裸粉色禮服,骨骼纖細,骨肉勻亭,纖秾有度。

才十八歲而已,花一般的年紀。

年輕女孩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花,嬌嫩又明媚。

……

漂亮是真漂亮,比起那位聲勢顯赫的梁家大小姐,陳易覺得這位被遺留在外的梁家二小姐才是真絕色。

如同蒙塵的明珠,散發着淡淡的清輝,叫人挪不開目光。

陳易自诩閱人無數,初見也不免被那抹濃豔的色彩驚豔到,他摸着下巴,啧啧稱奇:“你還別說,小啞巴這麽一打扮,長得還真不錯,就是可惜了,她不會說話。”

“她不是啞巴。”

少年嗓音溫淡。

陳易愣了一下,詫異過後,又慶幸地點點頭道:“不是啞巴就好,梁家塞了這麽一位聲名狼藉的二小姐給你就算了,要還真是個身體有疾的,未免也太對不起你了。”

“不過,這小啞——”

少年淡淡觑了他一眼,陳易咳嗽了聲,改口:“我是說這梁家二小姐,看起來也不像是傳聞中那樣心機城府極深,精于籌謀算計的樣子。”

“倒是——”

陳易皺着眉頭,想了半天。

“挺可憐的。”

打從第一次在梁家見到這位梁家二小姐,陳易就覺得對方可憐兮兮的,有點“樸素”。

行為舉止與上京名媛們截然不同,亦或者說是跟整個梁家都格格不入。

有種歷經世俗洗禮後的沉靜,又帶着點獨屬于這個年紀的“天真”。

傳聞都說梁家老爺子對這個剛剛回到梁家的外孫女尤為疼愛,她要什麽,梁老爺子就給什麽,甚至為此還将謝、梁兩家的婚事也作為了補償,一并交付給她。

但今天陳易在現場卻不曾見到梁家人對這位二小姐有多重視,雖然梁老爺子以外孫女年紀尚小不宜大操大辦為由,沒有宴請太多賓客,但謝家旁系宗親本就殷實深厚,訂婚宴排場也不低,梁家舉家上下都在前廳忙于應酬交際,那位本該是今天訂婚宴女主角的梁家二小姐就這麽被晾在一旁,沒有人告訴她,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她一個人拘謹又不自在地坐在休息室裏默默等着,看着怪可憐的。

“三哥”陳易出身名門,家庭尚且算幸福圓滿,但也不代表他不知道圈子裏的彎彎繞繞,他認為梁家家事繁雜,不是适合攀親接觸的好家族。

陳易大概能懂為什麽先前謝權從不踏足梁家的原因,可又覺得疑惑:“你先前不是對這段婚事很冷淡嗎?為什麽如今又忽然答應了呢?”

“梁家二小姐出身不明,看起來也不太受寵,她根本沒法成為你的助力,你大伯二伯如今仍舊對謝家掌權人的位置虎視眈眈,你娶了她,豈不是白白送了把柄給他們?”

陳易想不明白,試探道:“難不成是你家老爺子逼的?要我說,謝爺爺什麽都好,就是太重諾了,都什麽年代了還抓着往日的婚盟誓約不放,何必呢?”

恰好良辰吉時将至,匆匆趕過來的工作人員推開門提醒:“陳少爺,小少爺,時間差不多了,您該去前廳了。”

陳易擺了擺手:“知道了。”

……

梁又薇站得位置巧妙,凸出的牆體正好遮擋了她的身影。

她站在牆後,聽見露臺門開了又關,腳步匆匆。

穿堂風呼嘯而過,少年清潤微磁的嗓音也在風裏消散:“不是。”

不是?

不是什麽?

梁又薇先是愣了一下,沒等得及反應過來,就聽見腳步聲逐漸走遠。

她從牆後微微探出身來,少年清瘦的身形沐浴在陽光下,燕尾服筆挺垂落,更襯得背影清隽耀眼,那一晃而過的眉眼,似乎藏了點溫和的笑意。

她從未見謝權笑過。

印象裏,他對任何人都是淡淡的,把握着尺度,對人極其淡漠疏離。

哪怕親近如陳易,也跟他仿佛隔着一層看不見的溝壑。

沒人能靠近,也沒人能看透。

可那一刻,梁又薇隐隐有種不安的預感。

他對這樁婚事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排斥。

……

梁又薇怔怔發呆,受傷的手掌隐隐作痛,明明已經痊愈,可那道醜陋的疤痕像是烙印,永久留在了肌膚上,稍不留神,那種噬心刻骨的疼痛便會席卷而來。

更讓她覺得疼痛難忍的是男人冷漠的态度,他垂眸看着她,黑眸黢深:“替我太太出氣,有何不可?”

梁又薇以為謝權就算對她全無感情,多少也會顧忌着點謝梁兩家過往的交情。

有外祖在,他總不至于和梁家撕破臉。

可她萬萬沒想到,謝權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心狠。

銀星互聯的事,也不知從哪兒走漏了風聲。

梁老爺子得知是她幫着父親遮掩痕跡後,大為光火。

“混賬東西!你竟敢幫着你父親欺上瞞下!”

“外祖,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又薇急忙解釋:“父親也是被人設局蒙騙了,他不是故意的。”

“蒙騙?就他那個豬腦子?還需要人設局蒙騙?”

梁老爺子愈發激動,“銀星互聯是我們梁家如今立身的根本,多少人正在盯着這塊肥肉,你們父女倒好,一唱一和将項目拱手相讓!”

他花費了多少心血才拿穩這個項目,她可倒好,幫着那個蠢貨将核心資料洩露出去,如今對方公司搶着注冊,銀星互聯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外祖”雖然梁又薇對生意上的事情一竅不通,可她也不是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先前不敢聲張,就是害怕梁老爺子知道後,會将他們趕出梁家。

她急急出聲:“我父親雖然愚笨,但他并非是那種不知道輕重好歹的人,如果不是有心之人刻意設局陷害,他又怎麽會傻到将這麽重要的項目讓利出去?”

梁老爺子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的女婿是個什麽德行。

當年如果不是梁文清意外懷孕,梁老爺子害怕家醜被宣揚出去,又怎麽可能會将這種人招進家門?

這些年,梁老爺子看在梁文清和孩子的份上,對他多有容忍,甚至還特地将他帶進公司,讓他從低做起,慢慢跟着其他元老學習,日後也好能多幫趁着點梁時熠。

如今看來,倒是他想得太過簡單了。

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

過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夾着尾巴做人,生意場上被人吹捧兩句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真以為自己很了不得。

梁老爺子胸口悶疼得厲害,他捂着心口,厲聲斥道:“你父親呢?叫他滾過來!”

梁又薇神色微變,她求助似地望了眼一旁的伍德州。

梁文清夫妻關系不合,兩人在外人面前顧忌着梁家臉面,尚且還能粉飾太平。

私底下卻是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梁文清一心撲在梁又薇身上,專注培養她,望女成鳳的心思昭然若揭。

而她父親,成日吃喝玩樂,和梁文清一見面就吵架。

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常年出入煙花場所,如今捅了這麽大的簍子,還不知道靜思己過,成天在外頭胡吃海塞,說不定這會兒還躺在哪個女人的床上醉生夢死起不來。

伍德州皺着眉頭,他并不喜歡大小姐這一大家子人,只是礙于梁老爺子對他有恩,他沒法視而不見。

“老爺”伍德州幫着打圓場,“姑爺這會兒去常州出差了,怕是要三天後才能趕回來。”

“還出什麽差?叫他趕緊滾回來!”

梁老爺子大動肝火,情緒一激動,捂着心口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見狀,伍德州趕忙上前,從抽屜裏取出藥來,端着水給他喂下去:“老爺,您千萬不能激動,公司的事還需要您來處理,您要是倒下了,公司群龍無首,只怕會更加亂。”

梁老爺子心絞痛,他身體一貫健康,只是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這段日子,他病得越來越嚴重,許多事情已經分不清了對錯,許多人也忘得幹幹淨淨。

本來應該好好休養,如今卻因為家裏亂七八糟的事,連一天安生日子都過不了。

梁老爺子臉色蒼白,過了很久才緩過氣:“讓他立刻滾回來,常州的事用不着他負責,公司以後也不用再去了,所有事宜讓他全部交接到其他人手上。”

“外祖”伍德州還沒出聲,梁又薇就先急了。

他這一吩咐下去,不就等于是架空了父親嗎?

“如今公司本就人心惶惶,您要是現在豁免父親,只怕底下員工會更加猜忌,人心不安,對公司來說沒有半點好處。”

梁又薇怎麽都不能讓梁老爺子罷免了自己的父親,雖然她父親是個窩囊廢不假,可若是真的被他從公司踢出來,以後只怕就別徹底失去了競争繼承位的權利。

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外祖将梁家的一切,轉手交給蔣姒吧!

“你父親那種廢物,在公司也只會添亂!”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梁老爺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好好的項目交到他手上也能鬧出這麽多事兒來,鬧到如今這種地步,現在上京所有世家大族都在看我們梁家的笑話!”

“可是……”

梁又薇不甘心,還欲争辯。

伍德州朝她搖了搖頭,眉頭緊鎖地提醒道:“孫小姐,天色不早了,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公司的事,老爺自有定奪,至于旁地……您也可以等到姑爺回來後,再行商議。”

梁又薇咬着唇瓣,目光落在梁老爺子橫眉怒目的臉上,最終還是收起了那點不服氣的小心思。

臨走前,她悶悶地出聲:“知道了,外祖,您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身體,等明天父親回來,他一定會給您一個合理的解釋,請您放寬心,好好休息。”

“滾出去!”

梁老爺子還是頭一回對梁又薇态度如此冷冽。

梁又薇悶着氣,不情不願地轉身離開。

她走後,梁老爺子失了力,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阿德,你看看他們這群廢物,我這些年對他們真是太縱容了!才會慣得他們無法無天,到如今都還分不清輕重緩急。”

伍德州沉吟:“老爺,您當初的确不該讓姑爺進入公司,姑爺能力有限,這件事您心底也清楚。”

“我能怎麽辦?文清懷了小時”梁老爺子頭疼欲裂,“頂着個大肚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求我幫她挽留丈夫的心,我總不能看着我的女兒帶着孩子走極端,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不能再失去文清。”

那個時候,梁文清夫妻不合,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梁文清有嚴重的孕期抑郁傾向,情緒極其不穩定,她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求他想辦法讓丈夫回心轉意,否則就要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去死。

他能有什麽辦法?

只好威逼利誘,将公司紅利當成籌碼,這才讓那個男人留在了梁文清身邊。

伍德州欲言又止,他沉默良久,才出聲:“老爺,或許就是因為深知您會心軟,文清小姐才會用自己和孩子當成籌碼來和您做交易,您有沒有想過,以文清小姐的性子,她其實根本沒有勇氣走到那一步。”

他跟随梁老爺子的時間最長,也最了解這些年在梁家發生的種種事情。

梁老爺子覺得虧欠梁文清,就對她百般容忍,毫無底線。

梁文清在梁家過得并不差,就算當時跟着前任梁家太太在外生活,雖說日子算不上錦衣玉食,但卻也沒到饑不飽食的地步,她過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可要好太多了。

她處處以性命要挾,但凡不如她意,就開始在家裏大鬧。

逼着梁老爺子退讓,逼着……沐晴小姐妥協。

“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

梁老爺子沉着臉。

伍德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地提起當年去接蔣姒的事:“老爺,您或許不知道姒姒小姐在南城是如何生活的,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每天除了上課以外,還要出去撿廢品,節假日的時候,會偷偷跑到附近的小飯館幫忙打雜洗碗,吃不飽,穿不暖,住的地方漏水漏風,每到雨季就會淹沒,長年累月見不到陽光。”

“比起姒姒小姐,大小姐的日子不算難過,您的堂弟即便被踢出了梁家,可他的父母仍然會接濟他,他們的生活并不差。”

整個梁家,只有伍德州親眼見過蔣姒是如何生活的。

那麽小的孩子,每天風餐露宿,饑不飽食,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撿的別人不要的。

伍德州看着那個狹窄的出租房實在太揪心了,他無法想象沐晴小姐倘若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孩子竟然過得這麽辛苦,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肯定會痛不欲生吧?

沐晴小姐那麽期待自己的孩子來到這個世上,在梁家養胎的時候,總是溫聲細語地和肚子裏的孩子說話。

她和伍德州說:“父親總盼着我肚子裏的是個男孩兒,能夠繼承梁家家業,可我卻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日後,能過得比我幸福,這就足夠了。”

造化弄人。

越是渴望什麽,越是容易落空。

梁老爺子沉默,“那孩子……”

他雙眸渾濁,嗓音愈發沙啞,“太倔了,比她母親還要倔強,從不肯體諒我的一番苦心。”

伍德州實話實說:“老爺,您別嫌我說話難聽,其實有時候,我都覺得您對姒姒小姐太狠心了。”

“她很關心您”

“知道您生病,她那麽不想回到梁家來,也還是選擇了妥協,回來探望您,可您……”

伍德州一直很後悔,他本來想勸着蔣姒回來,以為都過去了這麽多年,他們總能放下芥蒂,平心和氣地解開心結。

可誰知,竟然會鬧到那種不可收場的地步。

“唉”伍德州嘆氣,“要是沐晴小姐還活着就好了。”

梁沐晴繼承了她母親的容貌和性格,只可惜梁老夫人也是紅顏薄命,梁沐晴五歲的時候就因疾病去世。

梁沐晴又步了她母親的後程,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蔣姒一個孤女獨自活在這世上。

如果……

梁沐晴還活着,梁家也不會亂成現在這樣,蔣姒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這般辛苦。

“那孩子現在過得怎麽樣?”

梁老爺子啞了嗓:“寧家的人有沒有去找過她?”

寧其臻踏進梁家大門那一刻,梁老爺子就知道藏了多年的秘密如今已經徹底瞞不住了。

伍德州點頭:“寧家那位和姒姒小姐私下已經見過面了,恐怕現在,姒姒小姐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就是這樣”

寧其臻在咖啡廳的時候,給了蔣姒一張私人名片,上邊有他的聯系電話,也有他的地址。

他知道蔣姒會過來,但沒想到會等這麽久。

許是因為那天在咖啡館接收到的訊息太過雜亂,她需要時間去消化,才會隔了這麽久才約他見面。

寧其臻沉吟:“當年你父母去世以後,梁家人趁機徹底抹去了你的存在,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偷偷将你養在烏鎮,我父母一直以為你已經去世了,直到前些年才知道真相。”

“你是說”蔣姒頓住,嗓音微微有點啞,“我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是嗎?”

“怎麽會只剩下你一個人呢?”

寧其臻着急地回答,“姒姒,你的父親是我大哥寧展擎,寧家永遠是你的家,我……”

寧其臻在商場上一向無往而不利,如今在小侄女面前卻手足無措,他哽咽了下,“如果你願意認我這個叔叔,我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還有你的姑姑寧夏她也想回來看看你,只是我怕一下子出現太多人在你面前,你會接受不了,才讓她暫時打消回來的念頭,新禹你也見過了,那是你姑姑的兒子。”

蔣姒花了幾天的時間,才鼓起勇氣來見寧其臻。

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也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又是怎樣的人。

“你的父母很善良,他們也很愛你,你父親臨死前曾經交代過我,要好好照顧你”

寧其臻沉吟片刻,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交給她,“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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