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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月

蔣姒定定看他, 燈火杳杳映照着深邃眸底,仿佛落了一片溫暖澄明的光,剔透澄明。

她微微擰眉,有點不解:“你……”

裹着的羊毛毯垂着的吊穗被撥動, 在冷風中搖曳, 不時會碰到小腿, 微微的癢。

蔣姒垂眸看,毛色雜亂的讓三花貓豎着貓瞳緊緊盯着晃動的垂穗, 伸出貓爪子去碰了一下, 穗子搖擺得更加厲害。

三花貓仿佛找到了新的樂趣,貓瞳緊盯着,小腦袋不時跟着晃動, 貓爪一下又一下地去夠穗子, 穗須拂過裸露的小腿肌膚, 帶起一陣刺撓的癢意。

蔣姒微微詫異:“團子?”

調皮的三花貓被一只手輕輕松松抱了起來,三花貓窩在男人懷裏竟也乖順,仰起腦袋, 滴溜溜的貓瞳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喵喵叫了兩聲, 等到男人擡手輕輕摸了摸腦袋後, 又極為享受地趴了下去。

冷風拂過,吹得有點冷,蔣姒裹緊了毯子,驚訝地問:“你把團子接過來了?”

團子一直養在老宅, 因為老宅寬闊而且有專人看管喂養, 怕貿然将它接過來換了個環境生活, 它會不習慣, 故而蔣姒就是再想念,也忍着沒将它帶在身邊。

“嗯”謝權神色淡淡,低磁的嗓音卻極為溫和,“管家說你走後,團子無精打采,也不太願意吃東西。”

團子本來就是流浪貓,對人不親近,被梁又薇傷害過以後,對人這種生物,更加警惕。

在謝家老宅養了幾年,也沒能和其他人變得親近,反倒是愛答不理的,每天窩在竹園懶洋洋地曬太陽,不管誰去逗它,它都不願理會。

不過好在阖家上下都知道這只性情孤僻的三花貓是自家主子的愛寵,沒人敢虐待它,也沒人敢陽奉陰違地給它顏色看。

團子在謝家生活得很好,比先前在梁家生活的時候,還更顯得圓潤點。

如今,胖的那點斤兩似乎又瘦回去了。

管家打電話過來說:“少爺,團子最近都不怎麽吃東西,我原先以為它是生病了,特意叫了寵物醫生過來給它做檢查,不過檢查過後,指标都很正常,它就是不願意吃東西而已。醫生說團子這種情況可能跟精神狀态有關系。”

“自從上回您和蔣小姐來過一趟又離開後,它就變成這樣了,我就想團子是不是因為太想念您所以才不願意吃東西?”

管家也覺得奇怪得很,團子雖然不樂意搭理人吧,但乖還是很乖的,除了剛到謝家那段日子食欲不太好以外,從沒讓人操過心。

這回是無論他怎麽哄,團子都恹恹的,成日沒精神,往常最愛跑到竹園的偏房曬太陽,如今也不去了,動也不動,就算他拿着貓玩具刻意逗它開心,它也沒什麽反應。

眼見團子日漸消瘦,管家打從心底裏着急,唯恐團子出了什麽問題,以後不好跟謝權交代。

征得了謝權同意後,管家才将團子送過來,原本是關在房間裏的,許是進出的時候房間門沒關緊,它聽見了聲音才巴巴地從裏邊跑了出來。

蔣姒垂眸看,三花貓乖乖地将腦袋搭着男人手臂,恹恹的,看起來精神勁兒是沒有前些日子好。

被團子打斷,她也忘了先前的話題,只定睛看着團子。

“團子。”

蔣姒輕輕喚了聲,三花貓應聲擡頭,體态矯健輕盈地從男人懷裏跳出來,眨眼就走到了她身邊,仰着頭看她喵了聲,似乎是跟她撒嬌。

蔣姒抿唇笑了笑,低身将三花貓抱進懷裏,三花貓親昵地擡着腦袋蹭了蹭她下巴。

“進屋吧,天冷了”

男人嗓音溫和低磁。

蔣姒微微颔首,抱着貓起身,身上披着的羊毛毯順着肩膀滑落,男人的手捏着毯子順勢替她往上提了一提,蓋着她肩膀,半擁半帶的将她帶進懷裏。

她怔愣了一瞬,側眸看,男人眸色溫沉,不似從前那般冷寂,清晰又明朗地映刻着自己的身影,眼睑下那顆淡淡的痣,像刻在冷白皮膚上的烙印。

“怎麽了?”男人好脾氣地問。

蔣姒垂眸,輕輕搖了下頭:“沒事。”

就是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這雙眼睛很眼熟,好像似曾相識。

她和謝權的接觸真得不算多,初見是在她回到梁家後的生辰宴上,他和一位青年坐在角亭下棋。

初見是驚鴻照影,他如皎皎明月,叫人不敢高攀,唯恐亵渎了神靈。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謝權的身份,只當他是尋常賓客,雖心有波瀾,卻不敢去探聽他的身份。

後來,她落水,身體浸在冰冷的湖泊裏,意識模糊,昏昏沉沉睡了很久才醒過來。

她不知道那人是誰,只在偶爾回想起對方時,會怔怔出神,他的出現,像漫漫冬日裏的一抹斜陽,雖然溫暖,卻是抓不住,亦留不來的,可遇而不可求。

真正相識是很久以後,謝家孫小姐的生日宴上,梁家尤為講究禮尚往來的門面功夫,所以外祖帶着她親自上門送禮慶生。

不過那個時候她和謝妗妗也不熟,謝家人待她雖然禮遇有加,但終歸不是自家人,難免會有所疏忽。

小輩被打發到外邊自尋樂子的時候,梁又薇在京城名媛千金圈裏是佼佼者,是衆人追捧的對象,她被人圍着問詢,謝思琪跟她關系又好,早早地便帶着一衆千金小姐去游湖賞月了。

她也是到了以後才知道謝家孫小姐指的是謝妗妗,而非謝思琪。

謝思琪雖然同樣是和謝妗妗一樣,是被謝老爺子養在身邊的孫女。

謝老爺子卻更加偏愛謝妗妗一點,因為謝妗妗的兄長是他認定的繼承人,而且他們兄妹父母雙亡,比謝思琪更可憐。

所以在整個謝家人眼裏,謝妗妗兄妹倆才是未來的謝家主人,謝老爺子為了給謝妗妗慶祝生日,還花大價錢請了一個京劇班子過來搭臺唱戲,戲臺子就建在湖中央,輕舟小船在湖上四散漂泊,喝酒賞月,附庸風雅。

不過那場生日宴,謝妗妗這個主人也沒露過臉,謝妗妗的那位兄長她也沒見到,更不知道對方是誰。

反倒是謝思琪在生日宴上招呼着一群小姐妹玩玩鬧鬧的,折騰了大半宿,随後又拉着梁又薇一行人進了主船。

蔣姒跟着她們出門的時候,看見謝思琪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身體過去和梁又薇咬耳朵。

因為位置離得比較遠,她沒太聽清謝思琪都說了什麽。

只斷斷續續聽到謝思琪說:“薇薇,我從陳易那裏打聽過,他說三哥這會兒在主船,現在過去,正好能遇上。”

夜色沉沉,檐壁懸挂的燈籠亮着光,梁又薇緋紅的臉色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她嬌羞地垂下眼睛,溫聲說:“我們過去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這有什麽”謝思琪根本沒當回事兒,“多一個人也是玩,少一個人還少了點樂趣,我們願意過去,陳易就該偷着樂了,何況三哥那麽喜歡你,恐怕巴不得早點見到你,你不也一樣,想早點見到三哥嗎?”

“你別胡說”梁又薇嗔怒地輕聲說了一句,眼角眉梢卻帶着笑意。

謝思琪笑着打趣:“我哪兒胡說了?瞧瞧你這一整晚心神不寧的樣子,要不是盼着情郎,還能是盼着什麽?總不能是真的一門心思過來給妗妗慶生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妗妗和你水火不容,你願意過來,不是看在三哥面子上,還能是為了什麽?”

“思琪,你小點聲”

梁又薇有點膽怯地制止了她一聲,“萬一這話傳出去讓妗妗知道,她還以為我真的不喜歡她,加深了我們的矛盾怎麽辦?”

謝思琪冷哼:“妗妗那個脾氣就那樣,傳到她耳裏,她也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何況還有我在前邊擋着,你是我朋友,我能讓她動你嗎?謝妗妗和我一樣都姓謝,都是爺爺的孫女,她怎麽就比我金貴了?竟也值得你如此害怕。”

謝思琪言語裏都是對謝妗妗的不屑,還夾雜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嫉妒。

同樣都是謝家的孫小姐,憑什麽謝妗妗就要壓她一頭?旁人處處捧着謝妗妗,反倒是對她這個二房的嫡出小姐視而不見,就連爺爺也更加寵愛謝妗妗,謝思琪這心底多多少少是有點不服氣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梁又薇急忙解釋,“你在我心裏當然是最重要的,只是妗妗一向不喜歡我,我不想加重誤會,以後讓三哥夾在中間難做人。”

謝思琪嘆氣:“倒也是,謝妗妗那個嬌縱性子,若是你跟她單獨遇上了,難免吃虧。”

“啊~”

謝思琪說着又撞了撞她胳膊,促狹地笑着說:“還說你沒那個意思,還沒過門胳膊肘就急着往外拐了,如此賢惠地替他着想,三哥可真有福氣啊,找到了一位蕙質蘭心的夫人。”

“思琪”梁又薇佯裝生氣,“你要是繼續開我玩笑,我可真的生氣了。”

“好啦”謝思琪上前去拉她,“我不逗你了,現在就帶你過去找陳易他們,我估摸着這會兒那邊也才剛演上,我們現在過去正合适。”

少女追逐打鬧,相攜而去。

蔣姒站在廊角處,燈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麽,只靜靜地目送着一行人匆匆離開,周遭人來人往的,謝家傭人為了自家孫小姐的慶生會準備周密,不敢有絲毫怠慢。

無人注意她,她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在陌生的地方,寸步難移。

在廊角處站了很久,身後忽地響起一道和善地嗓音:“梁小姐,您怎麽站在這兒?鏡湖那邊應該已經演上了,您不過去看看嗎?”

蔣姒愣了一下,回頭只看到一位笑容慈祥的老人。

她搖頭:“我不太喜歡聽戲的。”

其實她是因為落了一次湖以後,對湖水産生了一點心理陰影,今天的戲臺子搭在湖中央,要過去聽戲都得上船。

小船飄飄蕩蕩的,她沒有任何安全感,何況,她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去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人似乎并未有追問的意思,只了然地點了點頭說:“既是這樣,那梁小姐不妨去後院看看,那邊有個桃花林,陽春三月,桃花開得正豔,很是漂亮,而且那地兒也安靜,平日裏也沒什麽人會往那兒去,無須擔心會被打擾了賞花的興致。”

蔣姒心念微動,輕輕颔首。

老人親切地替她指路,告訴她應該往哪兒走,随後又說:“原本應該是我帶您過去的,只是這會兒宴會還沒結束,脫不開身。”

“沒關系的,我自己可以。”

蔣姒也不喜歡麻煩別人,她倒覺得對方過分貼心,好像看穿了她的窘迫和無所适從,所以才體貼地替她指了一個清淨的去處,以免她會覺得尴尬。

老人告訴她的位置比較偏,穿過正院後,出了圓門她才瞧見那片燦爛的桃花林。

小橋林立,流水淙淙,桃花分散在岸旁兩端。

不過是夜深了,桃花有多豔麗尚且看不出來,樹影幢幢,夜風拂過,枝葉搖曳,發出飒飒響聲,在深沉夜色裏,晃動的影子像張牙舞爪的怪物,看着有點陰涼滲人。

蔣姒走到橋上就已經有點後悔了,這地兒雖然安靜,但夜裏實在太吓人了,一個人來,還是有點怵得慌。

她頓了下,腳尖輕轉,還是低着頭準備轉身離開了。

忽地,燈盞接連亮起,原本黑沉陰森的桃花林,被溫暖澄明的燈光照得通明,桃花枝葉舒展,在燈光下更顯潋滟多姿。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輪美奂的景色,以前學校後山也有一片桃花林,收高利貸的人來學校堵她的時候,她出不去學校,也沒法回班裏躲着,只能躲到後山,借着荒山桃林遮掩身形,放高利貸的人也想不到她會躲在那裏。

偶爾一躲就是大半夜,等到路燈接連亮起,她才會踩着月色回家。

不過學校後山的桃花沒什麽人打理,在那裏都是逃課的學生多,抽煙喝酒扔垃圾,環境惡劣不說,桃花也開得稀稀拉拉,不如這裏被精心打理過的桃花開得這般豔麗好看。

她從來不知道随處可見的桃花,也能如此漂亮。

蔣姒被這攝人心魄的美麗驚住了,一時間也忘了先前的害怕,想要離開的念頭,也被徹底打消。

比起梁家內部仿照蘇氏園林的環設風格,這裏更有種景色渾然天成的秀麗之感。

站在拱橋之上,能夠清楚地将兩岸景色攬入眼底,她發現自己詞窮的都找不到合适的詞語去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

因為四下無人,所以她也不用擔心自己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反應會讓別人看笑話,覺得她失禮于人前。

蔣姒在拱橋上站了很久,遠遠地便看見夜色之中那棟巍峨卻孤靜的小樓,依着山崖而建,青竹林立,竹葉幢幢,虛虛遮掩着,閣樓亮着一盞燈,窗柩透着溫暖的光,橙黃的光影在深濃夜色裏看不分明。

她擡眸望着遠處,目光落在那扇窗裏,莫名覺得那裏似乎有人在看她,只是離得太遠,看不真切。

是錯覺吧?

如今謝家的人要麽在正廳談笑風生,要麽在鏡湖聽曲飲酒,後院這麽荒涼偏僻,應當沒什麽人會在這裏待着。

蔣姒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便也沒有太多在意,只低下眸來,四下眺望,從拱橋下來後,順着燈源,往桃花林深處走去。

謝家宅院四通八達,拱門相偎,長廊深深,曲折幽長。

她也不敢走得太遠,就在林子裏逛了逛,也不知怎麽就從偏門走了出來。

本想按照原路返回,只是她沿着林子走得太遠,有點分不清回去的路了。

恰好這時,原本亮了滿院的燈盡數熄滅,桃花林重新陷入到一片黑暗中,蔣姒望着陰沉沉的院路,看不清方向,甚至都看不見裏邊是否有人,她有點害怕地咽了咽唾沫。

旋即打消了原路返回的念頭,轉身往前走,心想着總能在路上遇到一兩個傭人的吧?

只要有人指路,她就能回到正廳去,再不敢自己一個人胡亂瞎逛了。

只是她運氣一直不太好,走了大半天也沒見到人,反倒是越走越偏,都不知道是到了哪兒。

最後徹底迷失了方向,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道該往哪裏走才能回到正廳去,她在原地站了會兒,遠遠看見沉沉夜色裏,那盞亮着的燈。

蔣姒想了下,最終調換了方向朝着那個地方走去,一直走到了閣樓下,也不敢進去,怕冒犯到裏邊的人,只站在院子裏,仰着頭往二樓的方向看了又看,只希望能有人出現,她也好趁機問下回去的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禱告的太過虔誠,上天終于聽到了她的心聲,一向沒什麽運氣的她,這會兒終于湊巧遇上了一個人。

那扇緊閉着的窗柩上投出一道清瘦的身影,被溫暖的光暈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如同這夜色裏挺拔的青竹,屹然不動。

蔣姒鼓起勇氣,提聲道:“您好,請問您知道正廳該怎麽走嗎?我不小心迷路了,有點分不清楚方向,您……”

話音未落,那扇窗戶就被推開來。

“吱呀”的推窗聲,在靜谧夜色裏格外明顯。

蔣姒定定看着,澄明光暈勾勒出青年清峻的身形,眉眼疏冷,神色格外淡漠,垂眸看她的眼裏恍若深邃晦暗的凜夜,深不可測。

她恍惚了一瞬,認出來了對方是誰。

僅是一面之緣的人,如今竟然會在這裏重逢,她大腦遲鈍地仿佛生了鏽,轉速極慢,只這麽呆呆地仰着頭凝視着對方。

“迷路了?”青年嗓音質地清潤又帶着點磁性,恍若玉泉擊石,格外好聽。

她這次緩慢地點了下頭,像啞巴一樣,不敢再出聲。

“等着。”

青年嗓音淡淡,一如初見時那般溫和。

蔣姒卻沒敢問要等什麽……

她站在原地,也不敢走,擡眸偷瞄了一眼,窗戶空落落的,已經沒了人影。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蔣姒聽見裏邊咯吱咯吱的響聲,等她再回頭,就望見青年已經站到了她面前,離她僅兩步之遙。

“走吧”青年神色還是那樣淡淡的,似乎沒什麽事情能夠激起他眸底半分情緒,“我帶你回正廳。”

蔣姒愣了片刻,方才回答:“……好。”

……

謝家祖宅真的很大,大到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她恐怕都找不回正廳。

跟在青年後面,蔣姒默然無言,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且對方看起來也不太喜歡被別人打擾。

躲在雲層裏的月亮慢慢探出身來,清輝傾灑,落了一地清輝。

青年料峭的骨骼也能很好地撐起版型,質地柔軟的襯衫被微風撩得微微鼓動,肩膀又寬又正,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她不近不遠地跟着,離得位置近了,偶然發現青年後腦勺有一小绺頭發是微微卷起的,像個很小的鈎子。

蔣姒低下頭,眸光落在地上的兩道影子,影子不遠不近,始終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她偷偷地調整了步伐,直到兩人影子偶有重合,才刻意地又放慢腳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燈火通明的正廳落入眼裏,青年腳步驀地停下,“到了。”

蔣姒差點撞上去,連忙停下腳步,低聲說:“謝謝你。”

“趕緊進去吧”

對方只淡淡提醒了一句,随後便離開。

她偷偷望了眼,青年腳步不疾不徐,身影逐漸被夜色吞沒時,心底莫名有種失落的感覺。

等到那位慈祥的老人出來,見到她以後,和善地笑着招呼她進去時,她才邁步進屋。

正廳裏都是長輩在聊天,坐在主位的老人一身凜然正氣,眉眼不怒自威。

她一個小輩排不上號,坐在角落裏,只隐約聽見外祖問:“小權呢?我好久沒見過他了,上回他來得匆匆,家裏又發生了點意外,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他幫忙,他就走了。”

謝老爺子剛要回答,餘光便瞥見進入正廳的身影,旋即揚了下巴說:“來了。”

誰來了?蔣姒疑惑地跟随衆人的目光偷偷觑了一眼,冷不丁對上一雙熟悉的清眸。

梁老爺子見到青年終于現身極為高興,瞥見自家外孫女的身影後,他出聲道:“姒姒過來,這是你謝家爺爺的長孫謝權,也是你的未婚夫。”

蔣姒驀然怔愣,神情呆滞地厲害。

未婚夫?

如高懸明月一般的人,竟是她的未婚夫?

許是她發呆的表情太過好笑。

蔣姒清楚地看到青年淡漠無瀾的眼底流露出了細微淺薄的笑意。

“你好,我的——”

青年嗓音溫潤,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這個稱呼很有趣,眼底噙着淡淡笑意道:“未婚妻。”

……

心髒驀地被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很重。

只是從那以後,對方的身影就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心裏。

她喜歡謝權。

這是一個秘密。

一個只屬于她且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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