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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該活得也不一定活着

“只要這個女人發出一點兒聲音,就算犯規。”車琛面無表情的看着李俊生,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就像一個修羅閻王,渾身戾氣。被這樣的人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渾身冰冷。

如此苛刻的條件吓壞了蘇心茹,她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喊道,“李……”

她還沒來得及發聲,站在她旁邊黃牙男飛起來一腳踹上她的肚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媽的臭娘們,讓你別說話你聾了?沒看你琛哥和你李先生在談正事兒,沒眼力見兒的東西!”

從未收到如此待遇的蘇心茹被打蒙了,自腹部傳遍全身的疼痛感讓她瞬間滿腦門冷汗,雙腳發軟直往下墜,無力的呻吟着,如果不是繩子綁着她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她再說不出一句話。

車琛看了黃牙男一眼,語氣陰冷的說,“你還真是不怕死。”

也不知道是對黃牙男說的還是對蘇心茹說的,對于車琛射過來的眼刀,黃牙男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的笑嘻嘻的說,“可不是,就沒見這麽不怕死的娘們,賊煩。”

“如果你們一直對她拳腳相向的話,這游戲沒法兒玩吧?”李俊生見蘇心茹疼的站都站不住,眉頭輕輕皺起來,說道。

“如果她不出聲,我保證不動她一根手指。”車琛從黃牙男手裏拿過匕首在手裏晃悠着,車琛彎着腰遏住李俊生的下颌逼迫李俊生擡頭,渾身肌肉的身體遮住了大部分燈光,陰測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俊生,冰冷的刀尖輕輕的劃過李俊生的臉頰,一路向下,劃過頸部,鎖骨,帶來一陣陣的戰栗感。

車琛的刀刃最終停在李俊生的大動脈處,潛伏的經脈在車琛的刀尖下有力的跳動着,只要車琛稍稍加大力氣,就能要了李俊生的命。

李俊生向來溫和的眼眸裏閃過森然的寒光,但很快被李俊生眼裏的一陣柔風吹散,李俊生像是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危險處境一般,風度翩翩的笑了笑,不像是一個被綁匪劫持的人質,更像是一個逍遙人間的出塵散仙。李俊生風輕雲淡的笑着,帶着置生死于度外的灑脫,說,“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車琛臉色越發陰沉的看着總是淡雅如竹的李俊生,陰鸷的瞳孔裏兇光盛然,他冷聲說,“我真想撕開你這副嘴臉。”

李俊生不鹹不淡的看着車琛,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那麽,游戲開始。”

車琛冷笑着拍了拍李俊生的臉,直起身子,沒有再說話。但是那副模樣分明是在告訴李俊生,他會讓他後悔。

李俊生靠在椅子上無奈的想,車琛根本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從車琛對蘇心茹的态度看,不管他答不答應車琛,結果都是一樣的,哪怕他拒絕,車琛也會逼着他同意,甚至會有更壞的結果,與其這樣,還不如順着車琛的心思,答應陪他玩這個所謂的游戲。

李俊生想,最壞的結果,莫過于一死。對李俊生而言,死不死都已經不重要了,早在十四年前,他就已經看淡了。愛人的離開,家人的打擊,社會的輿論,他周圍的所有人在一夜之間似乎都變了一個樣子,先丢了工作。再被家裏人施壓,被世人唾棄,無數的負面信息朝他湧來,連一直支撐他不要倒下的陳淮都選擇離開,最後遠走他鄉,把自己關在一個屋子裏九年,折磨過自己,怨恨過旁人,癫狂過,癡纏過,最後呢,什麽都沒能剩下。

他的一生,一直都沒得選。出生沒得選,家人沒得選,工作沒得選,連愛人都沒得選,現在玩個游戲,他依然沒得選。李俊生靠在椅背上仰着頭看着水晶吊燈,白玉似的臉龐在燈光下煜煜生輝,李俊生依然淺笑着,仿佛笑笑就不會難過,蒼涼而無奈。

車琛站在陰影裏,面無表情的看着獨自笑着的李俊生,那個男人的眼裏明明悲傷的足以凝成液體,卻依舊笑着,很刺眼。車琛覺得李俊生比那個聒噪的娘們更礙眼。暴虐的沖動在車琛的體內橫沖直撞着。

“琛哥,雞賊哥,爺喊你們過去一趟。”

“老板,人找到了,在獅子路旁邊的清水坡23號。”保镖對林子宣說。

林子宣看了一眼腕表,等他們降落差不多十二點,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會把直升機停在軍區,等他們到清水坡,應該是一點左右,貝明娜會在三到四點之間到中國,林子宣權衡了一下時間,說,“把地址給夫人也發一份。”

和林子宣算的差不多,林子宣到H市的時候十二點差三分,屆時,他們已經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只等着時機成熟将江威軍等人一舉抓獲,為了此次行動,軍方甚至啓用了特種兵,警方也祭出了他們的特警,大戰一觸即發。

林子宣一點過一刻到達清水坡的一個埋伏據點,和軍警兩方的領隊人碰頭,林子宣連簡單的自我介紹都免了,開門見山的問,“他們的警戒線摸清楚了嗎?”

林子宣是個很擅長交際的人,在說話做人的方方面面都很會處理,像今天這種連交際菜鳥都不會犯的錯誤出現了林子宣的身上,實屬罕見。現在情況特殊,軍警兩方的領隊人也都沒有在意林子宣的失禮。

“明哨基本摸清楚。但是他們的暗哨太隐蔽,還沒有全部找出來。”警方的王正英副局長說道,他在簡易的地圖上畫着,“這是這棟別墅的簡圖,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三處有暗哨,在這個方位還有一名狙擊手,标有三角符號的都是他們的防守點,劃叉的地方是我們的人埋伏的地方。”

“他們的武力值有評估嗎?”林子宣皺着眉頭看着地圖,臉色有些難看,畢竟是稱霸已久的毒枭,國際刑警追捕多年無果,如果他今天不能把江威軍一網打盡的話,貝明娜會更危險,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無法預估,我們沒有辦法潛入。”軍方林默上校說道,“不過從這棟別墅的構造看,所有窗戶都是防彈玻璃,光看到的出口就有四處,天臺圍欄的高度很适合狙擊手匍匐,別墅周圍有很多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用來防大規模圍剿,保镖站位也很科學,從種種跡象看,他們的專業素質不亞于一支編外軍隊。”

“如果我們冒然進攻的話,人質的生命會受到威脅,很可能讓江威軍再次逃脫,甚至會消耗不小的人力。”

正當他們陷入僵局的時候,林子宣收到了一條短信,一條從蘇心茹手機上發來的短信。

貝明娜和李方傑幾乎是同時知道李俊生等人的關押地點,事情有了進展貝明娜很激動,在對窮兇極惡的罪犯一點了解都沒有的貝明娜看來,那麽多人去抓一個人,一定可以抓到。她殷切的期盼着李俊生等人平安的歸來,但是李方傑顯然沒有這麽樂觀,蹙起的眉頭就沒有平順過,一雙冷的掉渣的眼睛若有所思。

“小周,最快預計什麽時候到中國?”李方傑問駕駛員。

小周看了一下天氣情況,回答道,“最快也要三點半左右。”

李方傑對這個答案好像不是很滿意,眉頭皺的更緊了,拗黑的臉龐繃着,牙棒子狠狠的咬了兩下,消瘦的面頰立馬可以看見鼓囊囊的咬肌。

李方傑的态度讓貝明娜覺得有一絲不安,事情看起來似乎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她小心翼翼的問,“怎麽了嗎?”

李方傑瞟了一眼貝明娜,說道,“等我們到了,該死的都死了,該活的也不一定活着。”

暗示意味太強烈的話語讓貝明娜瞬間白了臉,發蒙的腦袋讓她沒有辦法好好思考,她現在覺得渾身沒有力氣,腦子昏昏沉沉的,反應也很慢,但她還是聽出了李方傑話裏的意思,得到消息的那點好心情蕩然無存,

如果那些人動手打李俊生的話,如果那些人把李俊生打的出血的話,那麽,或許,他已經不在了。對常人而言微不足道的傷口對李俊生來說都是致命,連李俊生自己都經常感嘆他居然能平安活到四十歲。

想到這個可能,貝明娜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她後悔了,她不應該讓李方傑來接她,“對不起,我應該讓您直接去H市的。”

“那邊已經動用了軍方的力量,我去不去都一樣。”李方傑皺着眉頭說道,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吧,自己的兒子身處那樣的險境,作為爸爸只能平靜的說,我去不去都一樣。

內疚、自責,幾乎将貝明娜淹沒,貝明娜看着無盡夜空默默祈禱,“老天,你一定不要讓他們有事,我願意用我餘生的幸福換他們的平安無事。”

“不過……”李方傑拿出手機低頭輸入一串號碼并且撥通,上面顯示的是一個國際號碼,“我們應該還能做些什麽。”

一個類似書房的房間裏,燈火通明,保镖林立,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純白的唐裝坐在書桌旁,頭發發梢微微卷曲,淺棕色的眼睛如同價值不菲的琥珀,眼角有一顆淚痣,不笑時就像一個儒雅的書生,在他的面前,分立着三個人,一個是滿身肌肉,是車琛,一個頸間有疤,是黃牙男,一個身材高瘦,沒有見過。那個身材高瘦的那個懷疑的問道,“那個曾先生的話能信嗎?”

黃牙男聞言樂呵呵的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爺和那人合作,沒什麽可信不可信的,要不說你沒腦子呢?”

“雞賊槍法不如你,腦子倒是比你轉得快,有空你們倆多互相學習學習,咱們就是當恐怖分子也得當個職業的恐怖分子,你這太業餘了。”江威軍有一張和他的名字極為不符合的臉,他笑着說,向上揚的眼尾掃過淚痣,嘴角似揚非揚,松松垮垮的歪在椅子上,匪氣橫流。

車琛扯起一側的嘴角不屑的笑了笑,陰沉的眼眸裏閃過輕蔑,雞賊看在眼裏,假裝沒有看到一般的繼續嘻嘻哈哈說道,“我就喜歡咱們虎哥這虎頭虎腦的樣子。”

“外面肯定已經都是警察的人了,記住別把人玩死了,一會兒我們就按計劃溜了,你們把該做的事兒都給我做好,出錯兒了可別我翻臉不認人。”江威軍還是漫不經心的笑着,眼睛裏的卻沒有絲毫笑意,兇狠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人撕碎。

連總是沒個正形的雞賊都恭恭敬敬的應了下來,回去的路上雞賊雙手抱頭很興奮,綠豆大的眼睛裏閃着令人惡寒的精光,“今天又可以玩一票大的了,就是這個感覺,爽!”

車琛的眼睛裏閃過厭惡,把頭偏向另一邊,雞賊餘光瞟見他的動作,嘴角無聲的勾了勾,率先往前跨了一步樂滋滋的說,“走咯,回去玩游戲咯,快點,琛哥!”

提起玩游戲,車琛扯出一個嗜血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齒,讓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扭曲如鬼魅。

雞賊歡快的圍着李俊生和蘇心茹打轉,蘇心茹緊張的不敢一動不動,一點兒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雞賊嘴裏不停的嘀咕着,“怎麽才能讓這娘們兒出聲兒?”

最後雞賊停在蘇心茹旁邊把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湊到蘇心茹臉前,下流而猥瑣的笑着,“诶,小娘們兒快說句話,不然你雞賊哥哥可親你了啊?”

蘇心茹強忍着惡心奮力把臉轉開,雞賊見蘇心茹這反應不生氣反而很開心的樂出了聲,“行,小娘們兒真得勁。”

随後招呼旁邊的小弟說,“來來來,把這娘們兒的手機給我,聽說你丈夫是陳淮?”

陳淮兩個字一出,蘇心茹的臉色大變,連李俊生的眼眸都暗了暗,李俊生警告的看了蘇心茹一眼,蘇心茹驚恐而無助的看着李俊生,李俊生溫和的臉龐有些涼了,總是像春風扶搖千裏的聲音像是在低吟一首詩,“不想死就別說話。”

蘇心茹的眼睛裏閃過淚花,豆大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龐留下,她死死的咬住嘴唇瘋狂的搖着頭,眼神絕望而痛苦。李俊生默無聲息的看着哭成淚人的蘇心茹,想起那日在游樂場,蘇心茹抓着他的衣服那句包含無奈和無望的,“我沒有陳淮我會死的。”

雞賊似乎很意外蘇心茹說哭就哭了,劃拉着手機的手一頓,做作的驚叫出聲,“呀,你就哭了呀?行行行,有意思,陳淮是吧?就他了!”

一直站在一邊的車琛冷哼一聲,對雞賊的做法嗤之以鼻,他冷笑着說,“把那兩個小的帶過來。”

這次,連李俊生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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