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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勸勸

監控室裏, 距離666出門已經過去了一陣子,077忍不住嘟囔,“666怎麽還不回來?”

剛剛問完沒多久,腳步聲從門外接近, 666推開了門, 将手裏的果盤遞給077。

077接過果盤,“怎麽去了這麽久?”

666說:“遇到一只貓, 喂它吃了些東西。”

想着應該是在走廊弄出了聲響的那一只, 077點點頭,“哦,你看到那只貓啦?它長什麽樣子呀?”

666還沒答, 031先一步截了話,“一只普通的橘貓而已。”說着回頭看向666,“怎麽樣,它親近人嗎?”

“還好。”666答,“不太怕生。”

031點點頭, 拒絕了077共享果盤的邀請, 站起身, “我先走了。”

077扭頭看031, 有些訝異,“怎麽就要走了?之前你不是給我發消息說有事兒要跟我說……”

而且聽着還是比較嚴肅的事情, 但031過來這一陣子卻只聊了些瑣碎的話。

“随便逗你的,這兩天太累了。”031伸手在077肩上, 手掌起落地拍了幾下, “我還是得回去補個覺。”

077頓了頓, “哦……好吧。”

看着031出了門,077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剛才031拍她的那幾下, 如果翻譯成她們以前設置的密語,意思就是

多/加/小/心。

·

一路出了大樓,031停住腳步,側頭看向一旁的花壇。

看起來,淺金卷發的女人站在顏色各異的花壇旁,一身黑金制服十分熨帖,襯得身形挺拔,側頭賞花的姿态很是優雅。

但這和諧的美景只持續了幾秒,女人突然一腳過去,将一個花盆踢了個翻。

被踢翻的花盆處于花壇邊緣,而花盆底端都較窄,一個倒下去,接連就帶倒了一片。

031收回腳,掃過一片狼藉的花壇,靜靜等了會兒。

沒有發生任何事。

擡頭看了眼上方,031再次擡腳踢倒了一盆花。

又一排瓷盆被波及到,遠處傳來了幾聲焦急的叫喊,“哎哎哎!”

一個守域人同事急匆匆地跑近,看了眼遭受摧殘的花壇,“你這是幹嘛啊,毀壞公共設施,不怕受罰?”

031擡手調出一頁數據,将屏幕翻轉給守域人看。

上頭标示的是守域人各項實時評定的數據。

031指了指其中[道德修養]一欄,[10/10]。

依然是滿分。

031笑笑:“我是沒有站穩,不小心踢到了。”

實時數據是不會錯的。對面的守域人不再懷疑地點點頭,“這樣啊……我說呢。剛才離得遠沒有看清,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

“就算不是故意的,也還是小心點吧。”守域人警惕地擡頭往上看了眼,小聲地,“可別被抓到了。”

031點點頭,看着守域人同事進了樓。

然後側過眼,又看了看花壇。

她這樣做都沒反應,看來中心那邊确實是出問題了。

至少是,已經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無微不至”地“關照”他們的行徑。

這一點,是她從剛剛走廊外頭的那只“貓”猜出來的,而現在更是徹底驗證了。

·

地下管道崎岖複雜,幾人一路穿行。

一旁被拖着的蛇頭男被捂了嘴,依然不停漏出些氣音,嘟囔着“疼死了”,一會兒又重複說“都炸掉”。

後來終于逐漸沒了動靜,大概是疼暈了過去。

路面上搜尋的機械音也逐漸被甩開。

銀絲收束着把蛇頭男放到一邊,姜息擡步過去踢了踢蛇頭男的肩膀,但蛇頭男已經暈得很徹底,毫無反應。

池念跟在後頭,看着姜息動作,突然問了句,“姜老師,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姜息回過頭,見池念朝着蛇頭男擡了擡下巴,“明明還在跟我緣定三生,現在卻多了這麽個拖油瓶。”

甜軟聲線裏帶上點不甘,像是什麽被戀人背叛的小可憐,情緒自我帶入得很徹底。

“……”

姜息原本自然的站姿突然有些不自然。下意識想解釋說根本跟對方不熟悉,但開口前才發現如果接着池念的話解釋,只會更顯得奇怪。

池念也沒等着姜息回答,又緩聲問了句:“你的記憶會不會有問題?”

“他說他認得你,而且看起來好像跟你很熟悉。但姜老師,你好像并不這麽認為。”

姜息皺了下眉,但沒反駁。

的确。

在她的印象裏,蛇頭男不過是一個高級別惡靈,當初定級是S,出現在她所監管的關卡裏,在出事的時候因為進入觸發狀态将她困在了水底。

但姜息對這個惡靈并沒有怨念。

因為随後變成了的惡靈的她非常清楚,進入觸發狀态的惡靈根本無法自控,蛇頭男後頭的一系列行為只不過算是順應規則做出了反應。

池念朝姜息走近了幾步,“我做了很多夢。”

又近了些,“我總夢到一個人。一個很溫柔的人。”

停在姜息面前,聲音很輕,卻非常清晰,“一個身形跟你很像,語氣跟你很像,習慣跟你很像,身上有跟你一樣的煙草香氣的人。”

昏暗的地下空間,空氣裏透着潮濕,海腥味,以及某種繃得很緊,且随着池念的話越繃越緊,即将被徹底捅破的情緒。

但姜息後撤了一步。

“池念。”

少有被姜息這麽喊的時候,池念停下了後頭的話。

“就算有這些相似。”邊角的光線實在太暗,将姜息蒼白臉上的神情都隐藏得幹淨。只聽到姜息問:“但如果那個人真的不是我呢?”

如果就算有這麽多相似,池念以為的那個人依然不是她。那會怎麽樣。

如果池念依然還是抱着找到了夢中人的想法跟她相處,那麽假如最後得到了否定的結果,會是什麽心情?

無所謂,有些失落,還是非常失望。

淺色的眸子少了光的潤染,被映出一片深暗,顯得額外幽沉,讓人捉摸不透。而櫻唇似乎動了動,就要做出回答。

但比池念的回答先一步地,地上的蛇頭男惡狠狠地嘟囔了一句,“炸,炸,都要炸!”

是有些神志不清地說起了胡話。

一聲接一聲,把剛剛生出的氣氛攪了個幹淨。

池念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借距離的縮短來打消噪音的幹擾,但姜息倏然轉過了身,冷聲道:“也沒必要糾結這些沒用的問題。”

語氣冷硬,聽起來像是被惹得很不愉快。

讓池念咽下了後頭的話。

空蕩的區域裏沒人再開口,唯有蛇頭男還在斷斷續續地呓語。

沒了繼續話題的由頭,池念蹲下去,湊近蛇頭男問了句,“炸什麽?”

蛇頭男迷糊地答:“這……這臭監獄!”

像是開始了一段夢話對答游戲,池念接着問:“怎麽炸啊?”

“只要按……我一按就……”

蛇頭男嘟囔着,随即伸手探向上衣,像是要找什麽東西。但也只是虛晃一招,沒摸出東西便又垂下了手不省人事。

游戲對象下了線。池念站起身,看了看姜息,沒再繼續之前的話題,“每天送人魚肉到這裏是幹什麽,當監獄餐嗎?”

姜息說:“惡靈并不需要每日進食。”

而且身為囚徒,也不會有多好的待遇。

進一步說明:“應該是有守域人為了得到人魚肉,私自開啓了監獄與關卡的連接通道。”

所以才使得處于關卡中的她們可以進入本不該能通行的監獄區域。

池念點點頭,“這樣啊。”

起初還以為讓漁村裏人懼怕的頂多是某種惡靈,倒是沒料到背後會有守域人的事。

又說:“這裏的守域人不受規則管束麽?”

譬如上回1121因為違規被她坑進關裏,以及當初1121在關卡裏拿走鑰匙的時候,在響起那聲蜂鳴之後,也像是受到了某種警告停下了動作。

很明顯的,在靈域內的衆人都受到各種規則的管控,從闖關者,到惡靈,也包括守域人。

池念問:“靈域的規則是誰制定的?”

姜息說:“中心。”

“中心。”池念重複了一遍,“就類似于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或者主神?”

一個是傾向于現實世界中的叫法,一個是游戲系統裏會出現的概念。

“嗯。”

池念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腕,“那它是經常會出錯,還是最近出了什麽問題?”

姜息說:“幾乎不會出錯。”

而後半句池念的疑問,其實這也是姜息正在思索的問題。

一直以來,中心對于靈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至,幾乎可以說是操控着靈域的一切。那麽北區監獄鬧出這樣的大動作,中心為什麽沒有覺察?

如果有所察覺,應該已經迅速解決了才對,不至于讓她們以闖關者身份誤入,撞上了逃犯,還在這裏呆了這麽久。

加上之前發生的事情,最近靈域出的纰漏,未免太多了一些。

沒等理出些頭緒,不遠處出現了一處光塊,幾個陌生的守域人從中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幾個人來不及站定身子,便慌張地看向縮在一旁的蛇頭男,似乎是才想松口氣,突然看清了對面的姜息,瞬間又把氣提了回去。

“……你怎麽在這兒?!”

幾個守域人臉色都變了變,後頭有個守域人最先反應過來,接話道:“前幾天我聽說她好像被綁定了什麽卡,成了闖關者,進了關卡……”

一旁帶着圓框眼鏡的守域人點着頭接話,“對對,我也看見過,有個花邊小報一直在連載,但我還以為是誰胡亂編的故事!”

“什麽花邊小報啊?”

“就是……”

回答了一半,守域人才發現問話的不是自己的同事,循聲看過去,這才發現在姜息身後的暗色角落裏還站了一個人。

地下光線很是缺乏,并照不太清對方的臉,但也只消這有些模糊的一眼,便足以窺得少女分外出衆的神采。

戴圓框眼鏡的守域人看得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你是……闖關者?”

随即馬上聯想到了花邊小報裏的內容,“你就是小報裏那個[神顏A級闖關者]?!”

池念眨了下眼,覺着這稱呼搞得很像她生前上過的那些八卦雜刊。

帶頭的守域人清了清嗓子,警告地瞪了圓框眼鏡一眼,“誰準許你們來到這裏的?”

神情拿捏得很嚴厲,是想先一步倒打一耙,“乖乖跟我們走一趟!”

這麽說着,幾個守域人卻都站在原處,很有默契地停留在姜息周邊三米外的區域,沒一個人敢真的上前。

姜息抱胸站在一旁,悠悠回了句,“應該我先問你,為什麽我們能來到這裏。”

“這,這是關卡漏洞,關我們什麽事!”

“是關卡漏洞,還是人為篡改?”

“……”

守域人哽了一下,不敢再接話。

姜息也沒再追問。

就算是中心出了問題,導致守域人私下做了些小動作,收繳了些人魚肉,這于她沒有什麽關系,也不礙她的事。

她的身份已經不是守域人,沒必要費心去糾纏這些無聊事。

打頭的守域人頓了幾秒,轉而指向地上的蛇頭男,“這家夥是高危逃犯,我們現在要帶走它。”

姜息往旁側了一步,意思是随便。

打頭的指了下蛇頭男,對後頭的守域人吩咐道:“拉它走。”

語氣多少有些很不服氣,覺着自己身為守域人,還是個小頭頭,抓逃犯之前居然還要跟一個惡靈打招呼,平白被壓了一頭。

蛇頭男依然神志不清地癱軟着,但在被守域人拉起來的時候,突然回光返照一樣掙紮了起來,大聲叫嚷着一些混亂的話,又瘋狂地怪叫。

兩個守域人一時都有些按不住蛇頭男,“它,它好像更瘋了……”

帶頭的守域人更加煩躁,“直接把它傳送到醫院去!”

“傳送到哪個院?”

“三十三!”

傳送的光塊出現在前方,蛇頭男卻突然掙脫了守域人的掌控,一把抓住了在旁的池念。

池念當即擡手要把人推開,卻注意到了蛇頭男背着守域人的小動作。

推人的手方向一轉,池念動作自然地扶在了蛇頭男手臂上,像是好心幫着攙扶了一把,實則是方便了蛇頭男的動作。

“妨礙抓捕!”

惹不起姜息,普通闖關者總可以。一邊說着,打頭的守域人倏地抽出一條光鞭,朝着池念的方向甩過去。

一只手正被蛇頭男緊緊抓着,池念有些動作不及,只能迅速抽出匕首格擋了一下,但光鞭直接熔斷了匕首。

在蛇頭男被扔進傳送光塊的同時,光鞭擊在了池念肩頭上,一瞬割裂了單薄的衣物,在皮膚上劃開一道烙痕。

“這是給你的教……!”

最後的“訓”字都沒能出口,守域人驚訝地睜了睜眼,看向自己空了的右手,又看向生生用手抓住并扯走了他的光鞭,又反手将光鞭朝着他抽了回來的闖關者。

這一系列動作堪稱行雲流水,又非常出乎意料,使得反應力超群的守域人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但那光鞭在距離守域人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大部分闖關者來到靈域後,對于身處引領地位的守域人是敬畏甚至畏懼的,但曾經也确實發生過闖關者攻擊守域人的個例。

所以靈域逐漸完善了獨特的防禦機制,針對闖關者發出的攻擊,會被獨有的攔截罩自動攔截,并且反彈回闖關者身上。

但此時攔截機制還沒有被徹底觸發,那光鞭是被一縷銀發纏繞住了。

守域人緩過勁,看了眼後頭面無表情的姜息,“哈,謝了……?!”

沒感謝完,守域人低下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膛處。在旁的守域人也都驚異地睜大了眼,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前一秒,一束發絲倏地追逐過來,代替了原本要抽在守域人肩上的光鞭,直接打穿了守域人的左胸。

并沒有針對惡靈攻擊的防禦措施。

守域人不會死亡,但會真切地感知到疼痛與疲憊。被擊穿的守域人瞪大了眼,“你,你敢攻擊守域人……”

“姜息!你應該很清楚守域人是不會死的!”被刺穿的傷口很快開始愈合,守域人惡聲道:“但惡靈就不一樣了。”

不論遭受怎樣的傷害,靈域對于守域人的設定是“不會死亡”。

但惡靈并沒有這樣的設定。像是之前關卡裏被燒成灰燼的瘦長惡靈,惡靈是可以被以某種方式殺死的。

所以并沒有惡靈會與守域人作對,更不會主動跟守域人動手。因為對上不死的對手,就算是讨到了一時的好處,也絕對沒有勝算。

然而下一秒,更多發束穿空而來,将守域人重重抵在了髒污的水泥牆壁上。

姜息從暗角走出來,漆黑的眸底隐約泛出殷紅的殺意,冷聲道:“你可以試試。”

刺骨的冷意席卷過整個地下通道,殘留的水漬迅速結起了冰層。

原本還強裝鎮定的守域人神色一變,發覺自己的傷口也受到了影響,不但沒有快速愈合,反而開始在刺骨的寒氣裏不間斷地擴大。

他迅速扭過頭看向一旁的池念,“你這麽做,就不怕跟你一起的闖關者也……”

那個跟姜息同行的闖關者剛剛可也被他打傷了。

但等看清了池念的模樣,守域人喉頭一哽。

跟他們這邊的嚴酷環境完全不同,少女所站的那塊地方幹幹淨淨,連一點細霜都沒有。唯有在肩頭和掌心的傷口處落了一層淺銀,卻是已經幫着凝住了傷處的出血。

為這過分的差別對待狠狠咬了下牙,守域人也明白了池念與衆不同的地位,馬上沖池念喊道:“闖關者,要是不想跟她一起死在這兒,你最好勸勸她……”

恰逢少女擡起眼跟他對視,淺色的瞳孔剔透漂亮,平靜的像塊冰冷的琉璃。

但眨了下眼,裏頭突然就潤出些委屈的水色,“姜老師。”

被打斷了話,守域人有些茫然地看着神色突然大轉變的少女,只見纖細玉白的指尖捏着剛剛被他打斷的匕首,朝姜息小聲地說了句,“他把你送我的匕首弄斷了。”

守域人愣了愣,一時沒明白這句話是不是在勸說,而等他隐約覺出不對的時候,身上霎時又多了幾個洞。

“……”

再也裝不下去的守域人痛得渾身哆嗦,氣急敗壞地喊了聲,“讓它們都過來!”

機械人的聲響開始接近,它們似乎是一早已經在周圍待命,來得很快。伴随着刺耳的打鑿聲,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地下通道上方直接被打通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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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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