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主人
巨幅光屏之前, 銀發過腰的身影清秀出塵,含霜的眉眼靜靜斂着,看不出喜怒。
身側站着的制服女人仰頭看着光屏,一手撐着銀邊鏡框, 臉上的神情寫滿了荒唐。
“兔子……最喜歡什麽?”031把屏幕上的問題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差點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最喜歡胡蘿蔔, 青草, 還是窩?這是個什麽鬼問題?”
關乎整個靈域的網絡系統,這麽重要的問題居然是問兔子的喜好?
031問姜息:“中心養過兔子嗎?”
姜息垂眸看着彈出的密碼輸入框,“不清楚。”
“……不対不対。”031自我否定地搖搖頭, “不可能是真的問兔子喜歡什麽,這肯定是個暗語,是要弄明白它背後的含義才可以。”
但現在毫無頭緒,也不知道從哪兒弄起。
031想了想,“不然咱們找找……這樓裏有沒有兔子?”
不等姜息回答, 馬上便自我否定, “不可能, 上回我們也才逛過一遍, 哪有什麽兔子啊。”
姜息皺了下眉,突然想到了什麽。
但不等把那點從腦海裏閃過的東西徹底捕捉住, 031那邊突然炸開了一聲通訊提示音。
“什麽玩意兒?”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一跳,031嘴上嘟囔着, 卻一秒不耽擱地馬上接起了通訊。
守域人之間的正常通訊是沒有額外提示音的, 且可以忽略或屏蔽。
但如果是好友發來的緊急通訊, 就會收到額外的聲音提示。
上次聽到這聲音,還是在姜息出事的時候。
明白這聲響的含義, 姜息側眸看過去,見031聽完了那頭的話,把眉頭越皺越深,随即看了姜息一眼,将通訊外放。
555的聲音傳了出來,“該怎麽辦啊?關卡裏的時間向來都是跟外頭同步的,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意外啊!我已經找250跟233過來了,但都找不到解決辦法。我也沒有權限,不知道裏頭到底什麽情況……”
心裏急得慌,555嘴上的話也又急又密,快得031都有些聽不清楚。
還要往下繼續,卻聽031那頭說了句,“說清楚。”
語調清沉冷冽,聲量不大,卻透着一股子天然的不容置疑。
555氣息一頓,反應過來,“……老大?你們在一塊兒呢啊……”
555穩了穩語調,口齒盡力清晰地繼續,“按說海上這關這段時間都是歸我管的,但這回開啓卻沒分配監督權限給我。”
“後來我在這兒的監管室試了好幾回,都沒辦法跟關卡內部連接。監督不了,只能查看進度信息。”
“然後我就發現從大概一個小時前開始,這關卡裏頭的時間突然就不対勁了,就像是按了什麽快進鍵似的,一下子快了好幾倍,直接跟外頭的時間脫軌了。”
“再這樣下去,關卡應該是負荷不了的,我們已經檢測到出現了漏洞,但根本沒辦法修複……這萬一再造成關卡失衡,甚至是徹底崩潰的話……”
沒回555的話,姜息迅速劃開手機屏幕,發了條信息過去。
屏幕上,她跟池念的聊天停留在那句“晚安”,是大概三個小時之前的事。
但等按下發送,信息卻沒像之前那樣利落地發送過去,而是像網絡不好一樣轉起了圓圈。
幾秒之後,圓圈消失,屏幕上彈出提示框
[無法發送,請檢查網絡是否正常]
網絡信號明明是滿格。
姜息又嘗試過幾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并彈出了同樣的提示框。
031看在眼裏,見姜息的眉頭越皺越深,開口嘗試寬慰,“別擔心,中心不在了,有些關卡就沒那麽穩定,說不定過會兒就好……”
姜息暗滅手機屏幕,直接打斷了031的話,“去555那邊。”
·
航行中的輪船偶爾輕微的搖晃,屋內的燭光便随之曳然。
面積不大的房間內,令人心悸的沉默在逐漸蔓延。
自從池念說完那句帶笑的話,就再沒人出聲。
周圍站着的闖關者都一動不敢動,生怕因為做了什麽被遷怒到,幾乎連呼吸都要屏住。
直到燕尾服問:“你說什麽?”
沒再把話重複一遍,池念歪過頭,語氣妥協地說:“我可以幫你一起找。”
恩典感十足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做出了什麽大退步。
“……”
江俞默默吞咽了一下,又朝池念靠近了一步。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會兒只要燕尾服稍微有什麽不対,他立馬就把池念往自己身後拉。
但等過幾秒,燕尾服并沒有做出什麽危險的動作。
只是久久地凝着池念,似乎是想看透闖關者笑容底下藏着些什麽心思。
許久,那張乳白面具下的臉上緩緩泛開了笑意,燕尾服殷紅的唇角一寸寸咧了上去,說:“好。那我就照池小姐說的,找一找。”
竟然應了池念的話。
在衆人驚異地注視下,燕尾服轉身走出了房間。
闖關者們這才敢大聲喘幾口氣,心理承受能力差得幾個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有人低聲道:“我們……我們手提箱裏的怎麽……”
沒敢把話說清楚,但在場的人也都明白了。
意思是明明沒有處理雕像,為什麽箱子卻空了。
江俞轉頭看向了池念,“小念姐,中午你讓我把他們拖住,難道你是把他們的都……”
“嗯。”池念輕飄飄地應了一聲,轉了轉手腕,“還挺累手。”
一連敲了七個雕像,又趕着時間,确實算是大工程。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算大,但也能被屋內的闖關者們聽見一些,再聯想到午飯後江俞突然攔人的異常,都紛紛明白過來。
有個闖關者走過來,直接朝池念鞠了一躬,“池小姐,這次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
“不用。”打斷了煽情的感謝語,池念笑着掃過屋內的人,“我這麽做不一定是幫你們,畢竟誰知道這麽做到底有沒有用呢。”
這回是成功了,如果出了意外,收獲的反應就會截然不同。
鞠躬的闖關者直起身子,愣了愣,以為池念是在諷刺他們先前不敢開箱處理雕像,只等着看何曉下場的行為。
有闖關者也跟着還想再說什麽,但池念已經轉身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只是想快點結束。”
一句話把衆人剩餘的場面話都噎了回去。
江俞跟着池念出了房間,發現池念說了可以幫忙找,但壓根沒有真出力的意思。
只慢悠悠地走在後頭,瞧着燕尾服一個一個房間搜尋過去。
而燕尾服似乎也并沒有認為池念真的會幫忙,不回頭地尋找着最後一個手提箱。
又将闖關者們的房間找過一遍,燕尾服繼續朝着臨近的房間搜尋過去。
但這些房間大多都上了鎖,并不能打開。
直到燕尾服停在了一處房間門口。
江俞愣了愣,轉頭看向池念。
他心頭有種奇怪的感覺,等看見池念平靜帶笑的側臉時,這種感覺變得更強烈了。
忍不住輕聲喊了池念一聲,“小念姐……”
“除了處理那些,找麻繩,你還幹了什麽?”
怕池念是有意把箱子藏起來,江俞不敢直接問池念把箱子放在了哪兒,只能這樣委婉的問了一句。
池念側眸看他,卻沒回答他的話,只反問了一句:“提示說不要違抗主人,你是怎麽想的?”
“我……”江俞想了想,如實告知:“既然說不要違抗主人,那只要我們小心一點,不要做讓她生氣的事,或者幹脆離她遠一點,別碰上應該就沒事了。”
他話裏的“她”指的都是那個令人生懼的女人,被管家稱為主人的伯爵夫人。
這俨然是正常人的邏輯,也是比較可行的辦法。
而且似乎除此之外也沒了別的辦法。畢竟他們現在在対方的船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池念卻沒應聲表示贊同。
江俞愣了愣,“那小念姐你是怎麽想的?”
“你想得好周全,我就沒這麽厲害了。我只是想着,”池念朝江俞眨了眨眼,緩聲道:“如果沒了主人,就不存在什麽違抗主人了。”
江俞:“……?”
江俞:“!”
一路從房間搜尋過去,燕尾服已經站到了走廊的盡頭。
那裏有最後兩間房。
一間是管家的,一間是伯爵夫人的。
江俞瞪大了眼,在這一刻終于想明白了。
重點不是手提箱不見了。
或許……是雕像不見了才対。
已知的規則是,擁有雕像的人會被懲罰。
那如果被發現擁有雕像的,是主人呢?
江俞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在他們忙着處理雕像的時候池念只是在一旁看着,完全沒有急着去處理自己的雕像。
江俞睜大了眼,壓抑着情緒看向即将敲門的燕尾服。
但在手探到一半後,燕尾服将手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遠處的闖關者們,咧着紅唇道:“夫人身份尊貴,我不能打擾夫人。”
說着話,燕尾服往旁移動一步,離開了伯爵夫人的門前。
怎麽會這樣……
江俞睜大了眼,在心底暗道了一聲糟糕。
卻聽到身旁池念帶笑的聲音,“嗯。”
語氣毫無意外也毫無慌亂的,池念說:“我也這麽認為。”
?
才以為自己猜中了池念意思的江俞一愣,徹底懵了。
而在衆人的目光追随下,燕尾服笑着回過頭,擡手敲響了管家的房門。
幾秒之後,房間的門被打開,管家看向站在外頭的燕尾服,神色微變。
但疑惑的神情又很快被壓下去,轉而變成和善的笑容,“喬伊斯先生,請問有什麽事……你做什麽?!”
沒等管家把話說完,燕尾服已經如一抹魅影,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閃身進入了管家的房間。
幾秒之後,一個東西出現在燕尾服手裏。
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管家臉上的表情徹底失去了管理。
一個未被銷毀的惡魔雕像。
燕尾服看着管家,殷紅的唇角似乎咧得更開,以怪異的聲調道:“您觸犯了我的規則。”
江俞怔然地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大腦完全短路了,“為什麽……”
他能猜得到,這個出現在管家房間裏的雕像是池念事先藏好的,應該也是趁着中午管家在餐廳監督闖關者吃飯的那點時間。
但江俞想不明白,為什麽池念沒把雕像放在伯爵夫人房裏,而是放在了管家的房間?
対上江俞萬分疑惑的眼神,池念後退幾步,站到了走廊上的那幅畫作旁邊。
江俞還記得,昨晚站在走廊外的時候池念就在仔細看這幅畫,當時他跟着一起看,發現畫翹了邊角,還在心裏感慨做工太粗糙。
池念伸出手去,纖細的指尖勾住了畫作翹起的那處邊角,往上一扯,将整張畫作揭了起來。
破壞的動作幹脆又突然,後頭的闖關者們紛紛一驚,但下一秒,卻有人愣在了原地,指着畫訝異地道:“他,他……”
其他還沒看清的人這才看過去,當即一個個都意外得張大了嘴。
原來在精美的畫作下面,還有一張畫。
那是個衣着華貴的男人,光潔的發間微有雪色,有着淺淡皺紋的臉上挂着和藹的笑容。
俨然就是正站在門口的管家。
而畫的底端有一行小字标注
[卡夫卡船長]。
一進到關卡,得到了不能忤逆主人的提示之後,又目睹了伯爵夫人那樣可怖的行徑,加上“管家”的刻意引導,衆人便都自動将這提示裏的“主人”當做了伯爵夫人。
而黃襯衫因為不小心攔到鞭子在當夜死去,更加加深了衆人対伯爵夫人就是主人的認可。
池念說:“第一個人會出事,不是因為他攔了伯爵夫人的鞭子,是因為他忤逆了船長。”
那時候,“管家”摔倒在黃襯衫身旁,他求黃襯衫救救自己,但黃襯衫一心以為伯爵夫人是主人,不止沒有救人,甚至還一腳踢開了“管家”。
至于第二天早餐時出事的男人,也根本沒有遇到伯爵夫人。
“以防萬一,去餐廳之前我在伯爵夫人的門口放了一根頭發。等到用完餐回去的時候,我說要找伯爵夫人聊聊,發現那根頭發依然在原處。”
而如果伯爵夫人沒有出過門,闖關者因為見到伯爵夫人出事的說法便不成立。
至于男闖關者出事的真實原因,是因為堅持離開了餐廳,沒有聽從“管家”的勸誡回到餐廳繼續用餐。
所謂不能忤逆主人,這句提示裏的主人根本不是指被“管家”稱為主人的伯爵夫人
而是指這艘卡夫卡號的主人。
這位謊稱自己是名為安德森的管家的卡夫卡船長。
·
“喬伊斯……你敢!”
眼看情況不対,船長終于不再僞裝,卸下了臉上虛假的和藹神情,朝着燕尾服怒斥道:“你搞錯対象了!”
“我的規則,”燕尾服擡着手,将被握在指尖的雕像一寸寸捏得粉碎,朝船長道:“就是要懲罰違背信仰,私自信奉虛無的人。”
船長神色微凜,看出燕尾服并不是在開玩笑,怒極反笑地發出了嘶啞的詭笑,“喬伊斯,我一早知道,你主動要求來到我這裏,就沒安什麽好心。”
他迅速往後退了幾步,擡手拍了幾下奇怪的節奏,“那就試試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随着那幾聲傳出來的拍手聲,走廊裏的燭火倏地抖動了一下,同時熄滅。
整條走廊徹底失去了光照,一片黑暗裏,傳來了某扇門開啓的聲響。
一股子混着腐爛味的惡臭氣息再次飄了出來,蠕動的摩擦音迅速逼近了門口。
池念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人,在黑暗中朝着開門的房間沖過去,但這次根本來不及關門,門內的東西已經來到了走廊。
昨晚聽到過的,也是今天在衛生間聽到的,那種有節奏的蠕動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某種催眠。
接連經歷過兩次,江俞馬上擡手捂住了耳朵,又朝一旁的闖關者們喊了一句,“別聽,捂緊耳朵!”
闖關者們紛紛照做,阻攔了那奇怪的聲音之後,衆人沒有像上次一樣發僵的站在原地,連忙朝着遠離那聲音的地方跑去。
而大概是被江俞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未知的東西迅速朝着江俞的方向沖了過來。
難以視物的黑暗裏,根本看不到那東西究竟是什麽,江俞只覺出那股子難聞的氣味突地一下就沖到了他臉前,像是什麽東西在面前張開了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咬下來。
但這時候後退已經來不及了,江俞迅速擡手擋了一下,手臂上當即傳來了撕裂的劇痛。
空氣裏登時散開了一陣血腥味。
江俞忍着沒叫出聲,馬上往一旁躲過去,但黑暗中的東西似乎并不打算放過他,尋着血腥味再次撲了過來。
找不到東西格擋,江俞自暴自棄地伸手出去,這回卻沒再感受到疼痛。
前方的黑暗裏傳來池念的聲音,“跑。”
又迅速補充一句:“找東西。”
也明白空手總不是辦法,江俞沒再耽擱,迅速朝房間跑過去。
房間裏的蠟燭倒是沒有熄滅,見江俞擡着流血的手臂跑進房間,留在房間裏的老人問:“你怎麽了?外頭怎麽了?”
江俞迅速拿了東西就往外跑,“您別出來!”
池念站在走廊中央,手裏滑膩的東西像是一根長長的尾,上頭沾滿了未知的液體,很快從她掌心滑了出去。
那東西比想象中動作更快,反撲得又急又兇,黑暗中池念只能憑着本能躲避。
幾次驚險地躲避之後,去而複返的江俞舉着蠟燭跑出來,終于照出了那東西的模樣。
大概是為了遮掩,它身上裹着一圈挂滿了碎絮的破布,尖嘴尖耳,拖着一條漆黑的長尾,很像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但臉頰兩側卻開着奇怪的口,類似于魚類呼吸用的鰓。且在尾巴的下端有個圓盤狀的奇怪東西,正是那東西發出了能使人發僵的古怪節奏。
這樣的怪物有三只,其中兩只已經跑到了船長的房間,跟燕尾服纏鬥在一起。
而走廊上的這一只一時被火光吸引,迅速調轉方向朝着火光飛撲過去,但剛起跳便被江俞扔出的箱子砸落在地。
池念接過江俞拿出來的麻繩,将繩環対準了怪物的頭甩出去。
但怪物實在反應得太快,哪怕被砸落下來也很快調整了動作,一口咬住了池念手裏的麻繩,再次朝着池念沖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池念想到了幾種應対方案,并迅速選取了最有效的一種。
露出破綻,尋機擊斃。
收起了防禦或反擊的動作,池念擡手輕輕按住了後腰的匕首,任由怪物越撲越近。
這樣做縱然可能會有些危險,且必定會負傷,但也是最有可能直接制服怪物的方法。
江俞站在対面,把池念的反應看得清楚。他已經确信池念不會被這東西吓到動不了,于是馬上猜到了池念的意圖。
但再開口勸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瞧着那怪物咧開了大嘴,呲着尖牙朝池念咬過去。
想象中的血腥場景卻沒有出現。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自後探過來,扣住了池念纖細的腰,将人往後收了一把,穩穩環進了懷裏。
池念被拉得後退,但反抗的心思只稍微起了一秒便完全消失了。
任由來人把自己收到身側,池念直接回了身去将人環抱住,完全不去管身後的怪物會做出什麽行為。
而在她身後,上一秒還殺氣猙獰的怪物停滞在半空中,周身纏滿了浮空而起的銀絲,一下都再動彈不得。
下一瞬,無數冰刃破空而出,将怪物死死釘在了一側的牆上。
這一切都被江俞手中的燭火照得真切,但闖關者們來不及為怪物的死松一口氣,看清了那誅殺怪物的人的模樣,一個個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抹幾乎是瞬間出現的身影高挑而纖長。
銀發,赤眸,眉心一點殷紅像是滴落的血痕,大有将整張臉緩緩割裂的趨勢。
更不用說那周身圍繞着的非人的冰冷肅殺之氣,只遠遠看着都讓他們覺得心悸。
這……分明是個惡靈!
饒是離得最近的江俞,在這一瞬也沒能反應過來突然出現在走廊裏的人是誰,還當対方是瞬間挾持了池念,心急地就要往前沖去救人。
但才跨出了一步,就聽見池念壓低的聲音,“你來啦。”
而後便眼見剛剛還面不改色,一心不惜要以自己為餌手刃怪物的人低了低頭,将下巴抵在惡靈的肩上,語氣柔軟到帶着點委屈地,“剛剛吓死我啦。”
話音剛落下,一旁的怪物身上便又多了幾排冰刃。
離得遠的闖關者們根本聽不見池念說了什麽,只看見她居然不逃跑,反而還主動靠近了惡靈,一個個都悚然地瞪大了眼。
而下一秒,卻眼見着惡靈斂下眼睫,眸中血紅的色澤緩緩褪去,連帶着額間那點血痕也逐漸消散,在眉心凝作了一星淺痣。
在衆人由悚然轉為訝異與茫然的注視下,姜息一手環緊池念的腰,靜靜感受着失而複得的滋味,一邊擡起手來,有些生疏地揉了揉池念的後腦,“我來了,沒事了。”
一貫冷冽的語調依舊清沉,卻任一個有耳朵的,都聽出了裏頭毫無掩飾的維護,以及竭力溫柔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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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