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合規則
夜濃如墨, 山寨中一片寂靜。
唯一的聲響便是一遍遍響在窗口的歌聲，可窗簾上依舊沒印出任何影子。
伴随着詭異的歌聲，呂然擡手掀開被單，光着腳下了床。
都說人夢游的時候, 最好不要突然叫醒他, 但現在的情況俨然跟夢游不一樣。
“呂然。”
池念伸手拉了一把呂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呂然僵硬的步伐頓了一下, 扭頭看向池念。
她大睜着眼，但此時一雙眼睛裏沒了黑褐色的瞳仁，只餘下一片悚然的眼白。
呂然沒有開口說話, 卻在被攔住的瞬間開始渾身發抖，同時把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仿佛如果再攔着她，那雙眼球就要生生被瞪出來。
池念松了手，她的顫抖便立刻停下來, 轉過了頭, 繼續迎着歌聲往門口去。
池念看着呂然走到門口, 跟着起身下了床。
“你去哪兒？”
池念回過頭, 對上了曾绾的臉，也不知道是沒有睡覺還是剛醒過來。
池念邁步往門口去, “去看看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發覺曾绾也跟了過來。
沒有多費口舌勸人回去安全呆着的, 池念只搜尋了一番呂然的身影, 發覺呂然正一步步朝着塔樓走去。
頭頂的彎月被一團厚雲遮住, 失去了月光的照耀，整個寨子都被籠進了黑暗中。
穿着一身淺色衣服的呂然走在這夜色裏顯得額外惹眼, 也像極了一抹飄蕩在寨子裏的游魂。
看起來是一步又一步地走着，速度卻意外的快，眼看着已經走到了塔樓門前。
池念加快了腳步，已經是一路跑了過去，在呂然推門而進之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卻不料呂然突然施力，一把甩開了她的手，閃身直接進到了塔樓裏。
還不及反應，木門便在面前關上。
池念伸手搭在木門上，被一只手從旁攔住 。
曾绾站在一旁，“我的建議是不要進去。”
池念側眸看她一眼，應了聲“嗯”，同時伸手推開了木門，一步邁入。
所以“嗯”的意思不過是表示贊同曾绾自己留在外頭。
進門的瞬間，頭頂的風鈴再次響了起來。
池念撚了撚口袋裏的卡牌，如果情況實在不對，最壞的情況便是她啓用輪空卡牌離開關卡。
但不到實在不得已的最後時刻，她并不會用這種方法。
指尖挪動着拿出了手機，池念調出手電筒照亮了前方的空間。
木門在身後關閉，關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曾绾迅速走了進來。
池念側目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做詢問。因為呂然這時候已經走到前方的拐角處，轉身拐了進去。
呂然行動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等池念追進了拐角，已經見不到呂然的影子。
螺旋形的樓梯視野有限，只能再加快些速度，終于在二樓的入口處見到了呂然。
卻見呂然停在那裏不動了。
她擡頭看着前方的一團空氣，張開了手臂向前環過去，很像是在擁抱什麽東西。
如同之前一樣，大概是不知道又進到了什麽幻境。
走出樓梯間的時候聽到了第三陣風鈴。
曾绾的腳步聲依然跟在後面，也在進入二樓之後停了下來。
池念伸手去拉呂然，手已經快要碰到呂然的肩膀，卻在半空中頓住。
“小念，你回來了。”
随着這一聲，一張臉從旁探了過來。
“我給你買的蛋糕，是你最愛的草莓蛋糕，你吃了嗎？甜不甜？”
那是一張跟姜息一模一樣的臉。
卻更加紅潤，有神采，富有血氣。
那張臉從旁看着她，靜靜等了幾秒，見沒有回答，又緩緩問了一遍：“好吃嗎？甜不甜？”
池念猝然向後退了一步。
某種鈍痛在左側胸膛裏炸開，只一瞬間便蔓延過全身。
試着喘了口氣，發覺喉嚨緊得發疼，連呼吸也不受控地緊促起來。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反應，面前那張臉上慢慢浮起了一絲笑意。
池念伸手探往後腰，發顫的指尖卻沒能如願摸到匕首。
“小念，你為什麽不回答？是不是你也後悔……”
“這麽害了我？”
脖頸上的項鏈突然刺痛了一下，這回卻沒能同往常一樣引起池念的注意。
一些畫面從腦海裏翻滾而過，破碎，淩亂，卻每一幀都壓抑地叫人喘不過氣。
眨了下眼，等溫熱的水液沿着下巴滴落下去才發現自己在哭。
後背抵着石板的牆面，冰冷的觸覺沿着皮膚刺入骨節，似乎将力氣也寸寸抽離。
擡手按在牆面上，撐着最後一絲力氣，池念往旁退了半步。
那張臉卻緩緩跟了上來，“小念，你也不是故意害我的，對不對……”
是熟悉的音色，用着陌生的溫柔語調，循循哄誘。
可偏偏每個字都像一場即時生效的淩遲。
撐在牆面的手脫了力，下一秒，如同夢境中陷入絕望的前奏，池念一腳踏空。
手機掉落在地上，背面朝下地遮住了手電筒的光，黑暗的空間天旋地轉，唯有面前那張緊随而至的臉昭告着噩夢還遠未結束。
身後卻突然抵上了一處溫軟的懷抱。
一只手探過來，輕輕遮住了池念的眼睛。觸碰到被淚水打濕的眼睫，修長的指骨稍稍顫了顫。
沉聲道：“閉上眼。”
溫熱的掌心往旁移動，分別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要聽。”
池念張了張嘴，但喉嚨又啞又澀，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最後只伸手過去，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住了來人的衣袖。
·
“這不合規則啊……這時候強行下來會受到額外懲罰吧？”
突地站了起來，555将屏幕亮度調整到最大，瞪着其中突然出現的高挑身影，伸手指向人手腕處新攀爬上來的一圈咒文，語氣逐漸激動：“不是，就算老大再看重這個闖關者，怎麽還為了她給自己找罪受啊！”
031往旁撥了撥555，“擋屏幕了，坐下。”
看着屏幕裏的人影将闖關者抱起，轉過身一步步往外走去，031低聲喃喃：“就算不多這一下，她在這關受的罪還少了？”
555頹然坐下來，張了下嘴又閉上，沒反駁。
半晌，恨恨接了一句，“這垃圾關！”
罵完之後看了眼自己沒有變化的實時板面，當即又多補了幾句髒話。
031沒攔着，任由他發洩，聽到一半，卻見屏幕底端先後跳出了兩行提示。
031微怔，随即起了起身仔細看過去，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
聽出她語氣裏突然的嚴肅，555閉了嘴，跟着看過去，在看清之後“啊？”了一聲。
出現在屏幕底端的提示已經逐漸升到了屏幕中央
［存活闖關者人數：－1］
［現存活闖關者人數：6］
·
陽光穿透薄簾映入房間，池念睜開眼，繼續在床上安靜躺了幾秒。
關于昨晚的記憶過于豐富，一時都讓人有些分辨不清夢與現實的邊界。
最後的記憶是在塔樓，脫力的時候被擁進了熟悉的懷抱。
池念撐起身來，回頭看過去，曾绾和呂然都好好地睡在自己床上。
如果不是呂然光着的腳底上還沾着些灰土，幾乎要讓人懷疑昨晚的一切都是夢。
第二個醒過來的是陳佳佳，她大概睡得不錯，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笑着同池念打招呼，“池小姐，早上好。”
曾绾循聲睜開了眼，也坐了起來，隔着陳佳佳悠悠看向了池念。
“池小姐……”呂然也醒了過來，伸手揉了揉太陽xue，“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莫名到了塔樓裏，曾小姐說我是夢游出來的。她說你也跟着我出來了，但我們都沒找到你，等回來的時候，看你已經睡在床上了。”
池念起身下了床，“昨晚我聽到一陣歌聲，你夢游一樣追着歌聲出了門，進了塔樓。我就跟着你進了塔樓，一路到了二樓，至于怎麽回來的——”
池念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神情自然，帶着恰到好處的茫然，叫人完全生不起一點懷疑。
轉而又問呂然：“你是怎麽醒過來的？”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塔樓門口了。”呂然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不美好的事，臉色一瞬變得很差。
“我兩次都在塔樓裏見到了些不太好幻象，讓我覺得很痛苦。昨晚我好像是轉身跑掉了，可能是一路跑出了塔樓。”
她回頭看向曾绾，“曾小姐應該也是這樣。”
曾绾坐在角落聽着她們交談，沒有反駁，應該是同意呂然的說法。
在旁的陳佳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昨晚一晚上沒醒，連夢都沒做，睡得舒舒服服。現在聽呂然說起昨晚這些事，吓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佳佳哆嗦着問：“什麽歌聲？難道……是那些寨民來咱們窗外唱歌了？”
池念說：“昨晚歌聲已經近到了窗口，但我沒看到任何人影。”
沒有人影，那便是其他東西了。
陳佳佳的哆嗦打得更厲害了。
外頭突然有人問：“你們醒了嗎？”
陳佳佳被防備地被吓了一跳。聽出這是一個男闖關者的聲音，呂然回了句：“醒了。”
“那你們出來看看，他們在林子裏發現了……”男闖關者頓了頓，似乎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呂然問：“發現了什麽？”
說話的功夫，幾個人都起身出了門，對上了門外三個神情緊張的男闖關者。
不遠處聚集着小小的人堆，池念直接走了過去。
等走到旁邊，透過人群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景象。
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中，是個被放在竹席子的人。
一個非常殘缺的人。或者說，一具非常殘缺的屍體。
被開膛破肚過，內裏的髒器與多處血肉已經都不見了，露出森森白骨。
池念移動視線，落在一旁。
從殘存的一些衣料可以看出，這人穿的并不是寨民們那樣的民族服飾，而是跟他們一樣的現代休閑風。
應該不是寨民。
像是闖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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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
